回归 回归 8.1分

《回归》: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幽窗冷雨
2007-03-05 看过
文/幽窗冷雨

一、《回归》开场白
  
  拉曼查呼呼的热风中夹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缓缓移动的镜头不经意间划过沾满灰尘的墓碑。明媚阳光之下,轻快音乐当中,妇女们正平静地清扫墓园,偶然抬头时,一个亲切友好的致意,传达出内心里无限平和。奥古斯蒂娜说:“每次我打扫自己的墓地时,总是感到很安宁。我总是一个人来这里,静静地坐着,忘却一切烦恼。”在此男人是缺席的,阿尔莫多瓦一开始就极其鲜明地亮出自己所要表达的内容:女性与死亡。这点和他早期的电影《激情迷宫》相似,一开始就在暧昧的音乐中,把镜头对准街上来来往往、各色各样的行人下半身,充满挑逗和畸形的性意味。当然,这仅仅只是表现手法上的相似,从激进不羁的地下电影转向混合着情节剧、同性恋性爱喜剧等相对主流的影片时,特别是《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之后,阿尔莫多瓦的影像越来越显得温情脉脉了,不管是下来的《对她说》,或者《不良教育》,抑或是《回归》,悲剧过后总能让人找到希望,柔弱的心灵总能得到抚慰,观众在经历了阿尔莫多瓦营造的荒诞又深刻的世界之后,难免流下感动与宽容的泪水。譬如《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最后产生艾滋病抗体的小埃斯特班,譬如《不良教育》里继续奋斗于导演事业的恩里克,又譬如《回归》中仍旧顽强生活的雷曼达。或许在阿尔莫多瓦眼中,人生不免悲剧,但风雨过后,我们仍在前行……

  阿尔莫多瓦一贯擅长片断式的拼凑、模仿和自嘲式的幽默情节处理。卡通式的人物、幻想式的情节,有效地消解了观众固有的伦理道德观,让人对正常逻辑下无法接纳的东西产生由衷的理解,阿尔莫多瓦对电影中的人物以及现象抱有一种极为暧昧的宽容态度,杀人、绑架、乱伦、性错乱以及同性恋等等,在他的处理之下,都有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反讽效果。就如同汤普森和波德维尔所说:“阿尔莫多瓦在电影中常用一种轻松自如,很能讨好观众的手法来处理丑闻纠缠的情境和画面。”《回归》依旧可以看到阿尔莫多瓦这种日渐娴熟的技巧,在富满西班牙风味的画面和错落有致的节奏中,叙述着一个怪诞、艳丽、有着死亡意味又不乏幽默的故事,喋喋不休之下,人物的悲哀、快乐、柔情尽显其间。

  这里面也可以感觉到阿尔莫多瓦的变化,比之他之前的作品,《回归》显然更加温柔恬淡了,导演似乎在回避一切引人不快和反感的场面,色彩也变得明亮单一许多,不过红色依旧让人印象深刻,影片在帕克被杀之前,有一个血红色屏幕的转场镜头,它极为生动地交代出一个悲剧来临时的不安和焦躁,就如同《基卡》中摄影师拉蒙的母亲被杀时,那突如其来的枪声一样,压抑紧张,引人猜想。颜色在此除了造就强烈的视觉冲击之外,似乎也隐喻着貌似平静的社会里所存在的种种怪诞不经的问题,具体到《回归》里,应指男权社会所造成的女性,男女之间以及男性的悲剧。

  在叙事上这部片显然要节制许多,不同于《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的多线条结构,《不良教育》层层相套、虚实相映的叙述方式,《回归》基本在同一时空范围内平面展开,六位女主角进进出出于穿梭于阿尔莫多瓦所设计的舞台。这种群戏倒与阿尔莫多瓦早期的《烈女传》、《激情迷宫》以及《黑暗的习惯》有些相似,只不过往日的锋芒早已不见,沉淀下来的是一份似水的温柔。《回归》兴许可以看作是阿尔莫多瓦以前电影的又一次汇总和扬弃,这或许也是片名回归所隐含的部分含义。

二、绝望主妇:我为什么命该如此?

  《回归》的部分剧情早已出现在《我的秘密之花》中女作家莱奥的小说里,这两部影片描述的都是穿行于都市和乡村之间的寥落女性,两者刚好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互补关系,对照着赏析,有助于加深对阿尔莫多瓦影响世界的理解。《我的秘密之花》中莱奥的母亲把刚离婚的莱奥称为“丢失铃铛的母牛”,那是一种彷徨无趣的失落状态。而这正是《回归》中雷曼达正在经历的境遇,丈夫强奸养女未遂而被杀,让这个本已困顿的女人更加无助,为了保护女儿,维护母女关系,她情愿包揽一切罪名。阿尔莫多瓦虽然竭力用一种令人发笑的手段来淡化影片的悲剧气息,但透过其间的那一份不易与辛酸,依旧可以令人无限感慨。在男权社会里,女性往往屈从于男性的价值评判标准,处于从属和受攻击的地位,阿尔莫多瓦的电影是一个异类,他的影像中对于女性和渴望成为女性的人们抱有一种关爱甚至膜拜的态度。从第一部电影《烈女传》开始,一直到《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形形色色的女性穿梭其间,柔弱的、坚强的、放纵的、变态的……每个人都极富个性。这里面也包含着阿尔莫多瓦对社会尖酸的讽刺,性是常常被阿尔莫多瓦提及的内容,而对性的反抗似乎成了女性摆脱受侵害的手段之一,《斗牛士》里那个手执银簪,把男人扼杀于高潮当中的女律师即是此类,《回归》更明显地表达出这一点,操劳疲惫的雷曼达毫不客气地拒绝丈夫帕克的性要求,而帕克对养女保拉的性骚扰,也并没有像《激情迷宫》中的洗衣店老板那样得逞,而是惨死刀下,阿尔莫多瓦执意造就一个属于女性的世界,在此她们担当起一切责任,包括开车、搬运、理发等粗重的活儿。

  然而没有男性的世界,男权的压力依旧无所不在,影片的悲剧源自于两场悲剧,肇事者都是男性,而且都处于父亲的权威地位。第一场即是上面所述的内容,第二场是透过雷曼达的母亲艾琳之口说出,雷曼达小时候也曾遭受过父亲的性侵害,并且怀上女儿保拉,一切犹如恶梦轮回。雷曼达的形象就如同《我为什么命该如此》中的家庭主妇格洛莉亚般,一方面必须为女儿掩盖真相,并且维持家庭运作,另一方面却一直活在儿时的阴影中,耿耿于怀。而此时最关爱她的保拉阿姨撒手人寰,更是雪上加霜,她愈装得坚强,给人的感觉愈是压抑悲哀。实际上影片中的女性一直都活在困顿中,雷曼达孤苦离异的姐姐索丽亚、活如游魂的艾琳、饱受癌症病痛煎熬的奥古斯蒂娜,都各有着自己不愿为人所知的痛楚。她们欺骗、隐瞒、误解,在貌似幽默的环境中,寻找生活的细小滋味。阿尔莫多瓦影像中的女性,一向是带有缺陷的,而这些缺陷是可以原谅,甚至是必不可少的,它们共同展现出现时代里伤痕累累的灵魂。

  不过阿尔莫多瓦显然不愿意让悲剧主宰《回归》全片,两场谋杀案的不同结局,在一定程度上表达出女性独立意识的觉醒。即使没有男性在场,我们仍然可以看到她们坚强而努力地活着,面对困难、面对疾病、面对死亡……

三、母性与温情

  萧瑟冷清的乡村里,身着黑色衣服的女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保拉阿姨去世了,片中的母亲形象暂时缺失,人们说雷曼达和索丽亚的母亲艾琳的灵魂回来了,她照顾保拉阿姨知道最后一刻。阿尔莫多瓦制造出一个荒诞、幽默又带着些许阴森的情境,自然而然地引出艾琳的故事,让三代女人的情感纠结在一起。阿尔莫多瓦在谈及回归的意义时说:“从某种意义上,我回到了喜剧;我回到了女性的世界;我回到了家乡拉曼查;我回到了生命和故事源头的角色。”在我看来,回归最主要和直接的意义是指母亲,或者确切地说是母性重回女儿的生活,回归也因此带上了补偿以及和解的意味。母亲在阿尔莫多瓦影像中一直是一个宽容而满怀温情的意象,除了《斗牛士》里为了讽刺宗教教育而塑造出安格尔冷漠无情的母亲形象之外,阿尔莫多瓦对母亲一直怀有深深的爱意,就像《回归》中雷曼达眼含热泪,紧紧抱住艾琳:“我需要你妈妈,我一直都需要你。”《高跟鞋》里一直对女儿缺乏关爱的母亲,在临死前包揽了女儿的谋杀罪名,让母女之间得以和解。到了《回归》时,阿尔莫多瓦更强化了这一点,于是有了死去母亲重新出现的荒诞情节,这也必然让母女之间的情感得到进一步的交流和沟通,阿尔莫多瓦并无意纠缠于一个阴森恐怖的灵魂故事,他只是让人们都认为活着的人死去,让认为死去的人继续活着而已,这里面传达的恰恰是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反讽效果。

  艾琳对索丽亚说:“你离了婚,跟母亲住在一起比较好。除非你有别的男人。”“没有,妈妈。我还是一个人,和往常一样。”“现在开始不是了。”这正是阿尔莫多瓦想说的,母亲归来,爱意重回,从此女儿的生活不再孤苦,夜梦惊醒时,像个孩子一样来到母亲床边,内心满是感激和温情。如同阿尔莫多瓦其他影片一样,音乐在此起了极大的煽情作用,当雷曼达哼起小时候母亲教她的歌曲时,母女之间在心灵上已达成和解,往日的误会早已淡去。三代人同时出现,恰好弥补和完善了阿尔莫多瓦所塑造的女性形象,事实上三代女人都可以透过对方看到自己的影子。艾琳说,她的回归时为了寻求女儿的原谅和弥补当初的过失,这也许就是阿尔莫多瓦让那些女人们絮絮叨叨地议论着灵魂归来的原因,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东西让人牵挂于心,不离不弃。

  奥古斯蒂娜形象包含着阿尔莫多瓦对母亲深深的眷恋和爱意,当她的母亲失踪后,她更一心一意照顾着邻居保拉阿姨,直至为其操办丧礼。奥古斯蒂娜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死前寻得母亲的音讯,她希望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有人会像她对待保拉阿姨一样,好好对待自己的母亲。不管最后愿望是否实现,她对别人都抱有一种理解和宽容的态度。譬如不愿意泄露母亲的情敌,也就是艾琳的信息而愤然离开脱口秀节目,虽然电视台许诺资助她前往休斯顿治疗癌症。奥古斯蒂娜说:“我宁愿心安理得地死去,也不想在你们(雷曼达一家)面前无地自容!”这正是阿尔莫多瓦的态度,因为女人之间不管有任何恩怨,都只是她们“自己的事”,无关他人。《回归》虽然有矛盾,有悲剧,但是所有人最终都得到理解和原谅,包括死去的帕克,影片结尾艾琳来到奥古斯蒂娜家里,给她做母亲,陪伴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一切只剩温情,一切无限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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