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往事:好看的"红色经典"

SydneyCarton
2007-01-16 看过
很早就看了大旗虎皮写的关于《革命往事》制作过程的文字,虽然上面说这并非是Leone的上乘作品,但就凭制作中的传奇性,还是找来看了下。

先说点比较直观的,Leone绝对是个叙事高手,看这样的电影你根本不用想更多的描述,首先蹦出口的就是“好看”!其实,战争、爆炸、男人间的情义,这些元素咱也看了不少了,按说不足为奇,但经过Leone之手,就是非常有吸引力,非常抓人眼球。为什么那么好看?这就是Leone叙事技巧的高超了。仅仅从这部电影中,就可以看出很多后来者师从于他的原因了,他技术上的运用已臻完美,特别是主观镜头的蒙太奇剪切,在影片开头的段落中,就有一组批判墨西哥剥削阶级的镜头,那是对一排嘴的特写,嘴的主人是大蓬车上一干上流人士,他们正一边狂吃大嚼一边奚落车上那个看起来又傻又下贱的农民(其实是土匪),背景音也在他们对农民非常刻薄的“动物”、“野兽”的蔑词中穿梭。农民憨厚而略有些恼怒的脸和一张张大油嘴串在一起,导演意图再明显不过:这帮有钱的混蛋天生欠揍。一边暗示了革命的主题,一边为他们即将来到的报应做好铺垫。而在描绘爱尔兰爆破手的经历时,Leone又不时插入他在爱尔兰革命时的闪回画面,并且在背景音上让Monicone设计的爆破手的主题音出现,没有一句台词,他的心情、对他过去的叙事已经全部完成。他特别喜欢对演员进行特写,哪怕是在桥梁伏击的桥段里,他也没忘记对被扫射的士兵进行特写,你能看见的只是一个个尚未清晰出现的面孔应身倒地。当时有个想法,是不是补拍的镜头?不过,一用特写倒真的让紧张感大大加深。不过对于主角,在他的特写下,压力还是很大的,因为和时代也有关系,他给每个演员的镜头,时间总是特别长,比如农民第一次看见爆破手的威力,眼前的爆破手头上仿佛悬了个横幅(MS西班牙文,想必意思是天使之类的),这个镜头如果放在现在,也许2秒到3秒就过去了,Leone却让Coburn足足摆了半分钟pose,后面农民的伙伴们被伏击了,农民一家全牺牲了,伤心的农民那张胖脸被特写了将近一分钟——也真难为Steiger了。其实如果按照现在的剪辑方式,这部146分钟的电影大概只需要100分钟左右就能讲完故事,不过,那是Leone的标签。Leone的长镜头,也很有特色,像农民刚到梅弗萨得的时候,火车站上有一张大概是当时墨西哥统治者的海报,但是没有相关知识,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Leone很快给了一个长镜头,一个游移的长镜头,仿佛是描述旁边一个兵营的情况,但很快,游离到了一个正要执行枪决的队伍前,镜头不厌其烦地让我们看到那些牺牲者每个人的状态,其中最后一个向旁边墙上贴的海报啐了口唾沫,要执行枪决的时候,镜头却意外地又离开了,继续游离,这时我们还能听见身后的口令声,直到镜头停在兵营墙边的海报上,这时候,海报上那人的眼睛被撕开,原来农民在海报后偷看,农民眼睛出现的瞬间,枪响了。这样一组完美的叙事,没有一句台词,但你已明确,海报上那厮绝对不是好人,而且跟后面的情节又很顺畅地连接在一起,最后海报被撕开,既讽刺,又有点隐喻的味道。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句话,Leone,牛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说这并非是他的上乘作品呢?别的不讲,如果说他公认的杰作《美国往事》是一首曲调悠扬意味深长的抒情诗,那这部《革命往事》只不过是在诸多奇观化场景和高超叙事手段下进行的小儿科。让我来看看这个故事:一个墨西哥土匪遇到一个在爱尔兰老家搞革命失利的爆破手,他想拉技艺高超的爆破手抢银行,却被爆破手借机带进了墨西哥革命,并糊里糊涂地解救了政治犯成为了革命英雄。但起义被叛徒出卖后受挫(这几乎是必然的),心灰意冷的两人不打算离开,却又卷进了一场战斗,革命军似乎又占了上风。在最后一次伏击战中,叛徒用牺牲完成了救赎,爆破手壮烈牺牲,土匪眼里满是迷茫。一个节奏安排上传统到了有点陈腐的故事。但剧本仍然可以达到的最好水平,台词的情节推动作用远没有镜头来得直接,但却将故事润滑了不少,风趣了不少。可这个故事的意识形态之简单,并不比《小兵张嘎》之类的红色经典要强多少,二元对立得十分明显,《小兵张嘎》里还有“老子在城里下馆子都不要钱,吃你两个烂西瓜还找我要钱”这样的传神一笔,这电影里的反派比如那个上校,除了几句军事口令,就没有任何台词,他的特点就是怎么炸都死不了,并且不出意外地肩负起了最后给爆破手黑枪的历史重任,已经脸谱到了不能再脸谱的地方了。还有开头那些大篷车里的贵人们,导演拼命渲染他们的骄奢淫逸,以至后来土匪们把他们剥光将女人强暴这些实际上的暴行,也已经因为前面的铺垫而在观众眼中成为理所应当的结局,轻松欢快的配乐甚至为这个犯罪的场景加上一些伪狂欢的色彩——当然,这是看过后的想法,看的时候,我也宁愿张大嘴乐呵——就跟《鹿鼎记》里只是轻描淡写的“胡天胡地”的四个字,就将韦小宝的强暴行为给游戏化了。电影一开始还引用了老毛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摆明了走简单粗暴路线。所以我们看见的是细节上真实的浪漫英雄们,这个真实不是说他们经历的那些奇观化的场面,而是人物性格的塑造——当墨西哥土匪抓住了敌人的boss的时候,仍不忘记低头数钱,这就是很真实的,但对于这个革命的大背景,实在是太模糊,一场复杂的革命,复杂的人,就简单成了一如大陆历史教科书一样的二元对立。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革命往事》跟某些红色经典没太多区别。别忘记了,《地道战》、《小兵张嘎》到现在来看,还是很有娱乐性,而这娱乐性或许是电影拍摄之初所并不想强调的因素,甚至只是为汤更鲜而加入的味精,但遗憾的是,现在,能让我们记得,还恰恰是这些味精。《革命往事》并不存在着意识形态宣传的任务,它的关键是要娱乐,所以尽管有着类似的意识形态,但根本不是重点,即便看这电影的是个有钱的人,他也一样会笑会为英雄们的行为感动,因为真实的人已经树立起来,而意识形态躲在了幕后。但如果要细细考究,撇去了影象的流光异彩和角色的风光绚丽,《革命往事》中可以一说的内容实在太贫乏——农民土匪虽然说着“革命,革命不过是一群城里人来到村里,煽动农民去打仗,然后他们吃着看着,坐上高位,但农民却死了”这样不乏闪光点的台词,但这样的台词根本没有一个类似的情节可以去支撑,只能成为被拎出来的佳句。

考虑到Leone拍这部电影时候的重重波折,电影能够成这样的型,已经实属不易,技术和叙事上的极高水准,和意识形态上的有意盲点,让这部电影成了一个很有趣的组合。
7 有用
7 没用
革命往事 - 豆瓣

革命往事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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