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小小姐》高唱脫掉脫掉

煙斗 阿摺
2006-12-14 看过
杜德偉不停地唱「脫掉脫掉」,以致他已消失匿跡了好一段日子,無端想起,仍只是「脫掉脫掉」的聲音。

看《陽光小小姐》(Little Miss Sunshine)豈不也是在高唱著這一句歌詞?點題之作,便是最後妹豬上台表演的一場脫衣服——銳利得直刺要害。

一個表面完整的家庭,男主外女主內,老有所依,幼有所養,何其幸福?只是每人都有致命點。丈夫推銷「成功九部曲」,自己卻從未成功;太太手執香煙說戒煙中;爺爺被老人院踢出來,最愛躲在廁所吸毒;討厭所有人的兒子為了當機師而「戒言」;同性戀舅父被事業競敵搶走愛人兼失去工作而要生要死;然後一家人為了小女兒妹豬的選美活動,千里迢迢到加州參加「陽光小小姐」。

問題天天都多的家庭,順理成章地,必是矛盾加劇,然後要共同解決困難,問題最終得到解決。

方程式從來沒有變,變的只是說故事的方面,和運用這個方程式達到甚麼目的?

脫掉的,是對價值觀的諷刺,與對道德的質疑。

爺爺大言不慚,對孫子訓話。沉迷毒癮的他,更大大聲說,年輕人吸毒是蠢,但老年人不吸毒才是蠢。

笑!卻拍手稱讚,道理確是如此。看廣告看得多,沉迷毒癮,斷送一生;年輕人還有一生要過,老年人的一生已走到盡頭,豈不盡情享樂?

更訓話說,趁年輕尚未成年,不妨多跟不同妹妹仔發生關係,這是人生的體驗。又一絕。吸毒也好,性也好,一隻腳踩入棺材的爺爺,回過頭來教授人生之談,質疑的是社會的道德觀。

因為道德觀的不同,或許,對於價值的追求便有所不同。甚麼是成功?甚麼是失敗?丈夫的「成功九部曲」歸根到底,便是成為人上人便是成功,這也是普世的價值。

可是,這個普世價值卻受到挑戰。若套用這個九部曲,同性戀舅父理所當然要被歸入「失敗者」一欄,愛情失敗,事業失敗,連帶人生也是失敗至要自我了斷,逃避生之責任與壓力。

丈夫則是「成功者」的代言人,看似毫無懼怕勇往直前,看透人生能夠運籌帷幄,可是在整個旅程中,觀眾的感覺卻是相反。到底甚麼是成功,甚麼是失敗?

提出質疑,還要靠戲中人自我發現,脫掉身上的那一層社會加諸的道德與價值外套。爺爺的死,是一個密碼,密碼啟動眾人的「脫掉」行動。

容易放棄的妻子,來到這裡已不容許放棄;發白日夢的丈夫,要看到的是眼前的生活;了沒失趣的舅父,重新發現生之可貴;自我隔絕的兒子,重尋找到群體。

自我價值的重拾,觸發的是「脫掉」道德的枷鎖。於是,祭祀儀式開始,約潔無暇的少女作為「犧牲品」上台,犧牲掉一生中的所有選美會,狂歌熱舞,拯救眾人。

一場脫衣舞,脫掉道德。舞本善良,脫衣無罪,一切的判斷只是外界的加諸。於是甚麼是美?當一個個小人兒被打扮成「成人幼童」的變態美,被雕塑成一個個芭比,完成大人心目中的「美」,脫衣舞的出現,帶來的是真正的喜樂。

不要扮相,不要才藝,不要各種各樣的動作,只需拋開一切,尋找本源的喜樂。

脫掉脫掉!最終是赤裸。

可是,世人本便無法脫掉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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