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新解

李翼
2006-11-18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罗生门》在世界影坛的地位很高,被称为有史以来最有价值的10部电影之一,是在国际影坛获得巨大影响的第一部日本电影。但有一个问题,还是值得重提,就是这部影片也是在国际上获得声誉后,才在日本国内有了一定的影响。同时,就如张艺谋惺惺相惜的说过,《罗生门》也被日本的民众认为是向西方揭示日本的丑陋与愚昧。

 

我看完《罗生门》之后,自我感觉良好,觉得有一些或独创,或综合的观点,在这里与大家分享,讨论。

 

美国的Roger Ebert在评论中有一句 The film's engine is our faith that we'll get to the bottom of things,也就是依照西方人的习惯思维,在观影过程中带着强烈的对于事实真相的渴求,但结果是令他们困惑不解,甚至是失望的。当然,Roger Ebert的评论,也涉及到对于此片的通常解释,即各人依照自己的看法,利害,对事情进行再加工的观点,但这个方面,评论显然没有深入下去。

 

而在中国国内,由于惯常的对于事情不确定性的莫名崇拜,以及所谓的大陆性格,对于此片也是大为推崇。大多数的评论都认为,想去弄清楚此片中事实真相的思路,是徒劳无功,甚至是愚蠢的,因为不符合所谓的“大智慧”。从而,更多人倾向于把此片看作是一部所谓的哲学电影,感兴趣的是其中人性剖析的部分。在这方面,虽然有的评论也力求深入,对于片中人物的行为动机,也确定了一些标准,但总感觉难以在细节上自圆其说。

 

当然,如果在以上各观点的基础上,再来一个超脱,即对于此片的观感,讨论,同样也可以看作是一出《罗生门》的话,似乎就可以解释一切了,但我对这种有偷懒之嫌的大智慧,并不是很感兴趣。

 

还是从日本本身来说,且不论日本的海岛思维,以及日后在逻辑推理上,表现出的甚至超越西方的执著,单说此片的拍摄时间是1950年,也就是战后5年,在那样的时代大背景下,我认为按照黑泽明及日本民众当时的切身感受和思路,推出一部只探讨人性真假善恶的影片,并没有太大的现实意义,而且,黑泽明后来拍摄〈七武士〉,感叹武士道精神的没落,也有观点称,这是黑泽明为了争取成立国民自卫队,而做的鼓动。所以我相信黑泽明的这几部影片,都应该是有与现实紧密挂钩的政治,社会观点和意向的。

 

一般观点认为,〈罗生门〉中盗贼,武士的灵魂,女人,樵夫的说法,都是出于自己利害的考虑,那当时最紧要的问题,应该就是逃脱法律的制裁,然而,除了樵夫最早时的一段叙述,略掉了自己拔短刀的部分外,其他人的说法,似乎都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本来盗贼是最理想的杀人凶手,每个人都能很容易的将全部事情推在他的身上,然而女人,武士的灵魂,都没有这样做,而盗贼本人也对自己的决斗杀人津津乐道。(除非日本当时法律规定决斗获胜者无罪)

 

在这里,我赞同周传基教授文中,应该是引用佐藤忠男著《黑泽明的世界》的部分观点,即这几个从都试图在各自处的社会等级中,拔高自己的形象,以达到所要求的规范。比如,武士在受辱后自杀,女人要求武士杀她,盗贼凭自己的本领杀了武士。文中还提到,女人还在盗贼想侵犯她之前,拼命的反抗,为了保存名节,虽然这一段其实是盗贼所说,称自己喜欢这种烈性的女子,但是,如果按照这先前盗贼的说法,是各人都没有争议的部分,那这个观点也可以成立。而至于樵夫,文中称他最后所说的盗贼与武士的决斗,也是加以贬低,丑化的,因为按他的说法,两人根本没有男人的气概,战斗的决心,盗贼也不过是侥幸取胜。

 

所以综合来说,此观点其实还是以接受各人自有说法,事实不可知的框架为前提,只是为各人的行为动机确定了一个相对清晰的标准。

 

不过,我感觉,黑泽明由于当时的创作环境,而对电影作的艺术加工;国外对于日本影片的陌生,而产生一种东方玄学式的切入思路;以及中国国内对于此片中其实涉及到日本国民精神的敏感问题,而有意忽略,从而也是人为造成的层层迷雾,使得此片愈加神秘和遥不可及。

 

在此,我提供自己的一条思路,仅作参考。如果黑泽明仅仅是提供一个众人各自瞎说的故事,他本可以将剧情弄的更离奇;如果各人的说法无关刑事,只有关等级行为准则,那最后孩子所寓意的希望,仅仅是要国民能够做到言行一致?

 

我觉得,黑泽明的表达并不是过分复杂的,其实就是希望当时的日本国民能够从战后的屈辱中振作起来,重拾民族精神,而具体到人和事上,也就是超越社会强制力层面的一套个人约束,而〈罗生门〉中各人叙述的部分,所谓的抬高,其实恰恰是黑泽明眼中需要各人达到的标准。但当时的社会现实呢?那我觉得樵夫眼中,盗贼与武士间的拙劣打斗,女人的背叛以及对于自身名节的轻视等等,才是最接近于当时的现实,也是黑泽明眼中最应该批判的。所以我虽然不强调“事实”二字,只强调“现实”,但自我感觉,比流行的“事实不可知”的观点,要更接近于当时的黑泽明的真实创作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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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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