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墙》:在荒原上嚎叫的我们,不过是墙上的某块砖

云飞扬
2006-07-19 看过
  


    上周,当我沉迷于世界杯当时候,平克·弗洛伊德乐队(Pink Floyd)的元老成员、主唱兼吉他手西德·巴雷特离开了人世。连续的熬夜和惯常的写字,另我困顿不看萎靡不振,只得用老文字纪念一下。

  这是来自荒原上的嚎叫,我们不过是墙上的某块砖。这本身具有多向度的涵义,反战、反建制、零余的现代人、对存在的质问等等,都可以从中体现。

  《迷墙》可以说是一部大型的MTV,是根据经典迷幻派艺术摇滚乐队平克·佛洛依德的同名概念专辑拍摄而成的。平克·佛洛依德从诞生起,就是一支充满争议的摇滚乐队,爱之者称其代表了摇滚音乐的新潮流,恨之者抱怨说他们的音乐枯燥乏味。但是不管喜欢与否,他们的那种摇滚,新型爵士、乡村音乐、布鲁斯以及电子音乐的混合风格,使人无法无动于衷。《迷墙》也许是音乐史上最具迷惑力最富想象力的专辑,录制于1979年。电影同时也是该乐队灵魂人物罗杰·华特斯(Roger Waters,也由其本人出任编剧)的一部半自传体影片,其中的内容几乎就是他过去三十多年来经历的写照。故事叙述了一位摇滚明星的幻觉历程,从婴儿的降生开始到成人后的人生沉浮经历,命运的阴影始终追随在他的身旁左右,使其生存在濒临崩溃的人生边缘上。电影中反映了广大社会民众对越战深刻反思的心声,而把自己比作是“墙上的一块砖”并且无足轻重,便采取逃避的方式以求解脱,这种思想又与当代欧美社会中“垮掉的一代”的处世态度不谋而合,因此也同样赢得了广泛的社会共鸣。

  电影通过充满吸引力和控制的母子关系、对药物滥用和迷恋、性的舒展压抑、童年记忆尤其是通过诗歌与幻想对教育的反抗、第二次世界大战父亲的去世等遥远的追忆碎片,并走向反监制的反面,摇滚和青年群体的迷惘汇成无法遏止的法西斯主义,在电影中总是适时的出现动画,在似乎扰乱的秩序里,混合着无数的象征和隐喻在过程的繁复性,不过是来表达一个摇滚青年的人生。本片在精神上承继了T.S.艾略特的《荒原》和金斯伯格的《嚎叫》,前者在阐释所谓一战后的荒芜的世界,大都市内尽是贫瘠的生命,不真实的文明,对于现代居民而言,大都市只是提供了“一堆破碎的意象”与“一握尘土中的恐惧”,这是一种因精神的干渴而日益枯燥的文明。后者则是欧洲二战后的一种主流思潮的体现,辉煌的痛苦与神圣的嚎叫,深刻的怀疑现代社会,是“跨掉的一代”的圣经般的作品。艾略特尚有重建的意图,而金斯伯格更见对历史的忧伤。二十世纪的人类,逐渐走向文明和科学的更高阶段,也饱尝了文明的幻灭、战争的摧残、物质的极大丰富和个体之间的疏远,个人也对自身存在的价值、意义和生活方式有更彻底的追问。

  在人们茫然无解的时候,毒品、摇滚、革命、叛逆、自闭等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和侵蚀他们。电影中的平克在一个密闭的饭店房间之内,他在估价他的生活之后,决定建造一堵由砖做成的墙来围堵自己的生命,然而恐惧和迷幻依然如故。他试图去释放自己,但是无从突破来自自我过去的阻力。这部电影首先引诱我们放弃自己的立场,然后再进入一种狂放的意识世界。电影的文本以某种可疑的态度呈现在观众面前,我甚至猜测导演的目的和动力,是否是真诚让被动的观众产生一种酣畅淋漓的阅读快感,还是使观众疲惫于力不能逮的追赶式思考。电影里不断出现的意象,也是观众可能有过的,至少是他们看到过、听到过或能在脑海里重现的,不过没有结果的超越,并不能促使能指自动转化成对观众正方向的阅读后果,更可能的便是意兴阑珊。我们不能要求观众都能够成为与“吸毒”后的“大师”们处于同一起跑线上,因为电影始终应该是与文学同一层面或者积极视野的艺术形式,最起码不要去与众多的普通观众对弈他们的接受能力。毕竟,晦涩或含混的主题,我们无从奢望观众以单纯的过程和获得朴素的后果,哲学家雅克·拉康说,一种密码文字只有在一种失去的语言文字中才是全面的。而现代文明的异化以及拯救或逃脱、超越,也只有将来的某个时间段才有回首的可能,现在正在这进程中,我们到底是墙上那毫无意义的一块砖,还是参与了压迫或无知者无畏或无从畏,还是正在努力拆解这墙,都是一种对存在的询问,然而民无从由之,也无从使知之,现代化自一开始,上帝便死了,上帝视角也便死了,我们只是在世界的某一隅。

  电影的主题是呼唤,那本像中国传统说法中的“鬼打墙”一样的迷墙终于轰然一下倒了,新的问题便如同中华民国北洋军阀政府时期专栏作家周作人先生所问:墙倒了以后会怎样?在电影上,我们看到了有个孩子在捡起尚未爆炸的燃烧瓶,拔去引信、倒掉汽油,这样假使下次还有暴乱,那么至少可以少伤害几条性命,整部影片在短发孩子倾倒汽油的画面上渐渐暗淡结束……这是一个转喻,电影将一个巨大、空洞、压抑、沉重的主题,渴望以孩子式的行为去解决。也许这回到本真才是触摸到问题的实质。

  血肉之躯如何能对抗无处不在的迷墙,这便是我们遇到的终极问题。现代人抗拒成为螺丝钉和无意义的砖,但是却更容易被笼盖四野的社会所吞噬,无论从事什么工作,出卖灵魂、智力、劳力;创意、手工、剥削,都是在墙内。有人评价本片为今后世世代代的青年人指引了生活道路,唱出了他们的心声,表达了他们的真实情感,我大不以为然,在我看来,电影是提出了一个相对普遍的问题,然后用一个可能的方法解决,却对更多的迷墙无能为力,也许,迷墙之外还是迷墙,也是一种答案。是大存在,此琉璃世界。顺便推荐一下批评家摩罗先生的小说《六道忧伤》,在我看来,这本小说与本片在某些精神上是相通的。

  不过还是让我们重温电影最后一段 《墙外》(Outside the wall )的歌词:“孤独者,成双成对者,在墙外,四处走动,有些人手牵手,有些人凝聚成乐队,流血的心和艺术家上台展示自己。当他们把一切都交给你,跌跌撞撞,世上的路难行,用你热烈的心,撞碎那堵坚墙。” 墙倒下,心灵里的坚墙也击碎,平克找回了自我。

   本片在当年推出之时,引起极大轰动,在中国内地也有回响,其中最使人意外的是香港明星张耀扬非常的喜欢。全片只有极少几句对白,全部依靠《迷墙》的音乐和歌曲来叙事。电影采取了歌曲和电影画面平行运作的方式剖析了意识的各个层面与思维的各类形式,借以抒发了主人公的内心情感。本片也许是最能表达出平克·佛洛依德概念的永恒画面,一个一个镜头中展现人物的内心世界和导演及漫画家意图传输的精神意识。大量的几何图案布景和群体画面的编排,让电影充满了视觉张力,几乎每个画面,都是一次超现实主义的真人秀。电影借用动画手段将善与恶、美与丑、生与死、建筑与破坏、神圣与肮脏之间的界限抹掉,并且不时进行转换,表现出作者独特的审美倾向。该片的另一个特点是影像中的动画设计,鹰、两朵娇艳充满欲望的花、以及铁锤等都将给观众留下无法磨去的印象,每个人都能够从自己的生命中找到某种归属或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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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墙 - 豆瓣

迷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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