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池崇史·日本鸟人·映画超人

不一定驴驴
2006-06-21 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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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池崇史·日本鸟人·映画超人

  文/不一定驴驴 2006年4月初

  三池崇史在中国声名大噪,始于那部有华人孙佳君参演、曾在香港安排上映的《杀手阿一》。那螫刺视觉、搅和着血浆与精液的伪cult电影(暂且这样称呼),带着寓意色彩从而不露怯的、暧昧不明的晦涩镜语使人如鲠在喉,同时,它隐约对人欲本能不加矫饰的讴歌,也不能不偷偷给人送来些许生理愉悦。更重要地是,《杀手阿一》的观者很难不去关注一下作者,难以无视三池崇史的存在。出于受挫的愤怒也好,来自憧憬的妄想也罢;把他当成变态狂赏玩也好,深受他唆弄也罢。三池崇史犹如引爆了一枚强劲的爆弹,迸溅开的火花碎片透着万花筒般的缤纷光影,于围观者健康的心房播下了一粒异端的种子,并有可能在三池崇史日后的施肥灌溉下破土而出、发芽结果。

  三池崇史从1995年踏上日本主流影坛,二十一世纪后开始于东南亚、欧美开拓领地。在欧洲,影迷为他营建了十分体面的个人网站,享此殊荣的日本导演委实不多。我们观其他的早期作品,可以发现种族冲突--日本社会与“异乡人”的摩擦是他最热衷表现的现实题材。三池崇史随后的进一步衍变,就是转而关注“异乡人”的身世背景--异乡:《极道黑社会》他跻身台湾黑帮,《D O AⅢ》转战香港2346,《天国来的男人们》流浪越南,他还曾前往云南深山老林寻找传说中的“中国鸟人”(长有一对翅膀的人类,这里并无贬义)。

  三池崇史无疑是跟华人演员最频繁密切合作的日本导演之一,《极道黑社会》李立群、《D O AⅡ》陈冠希、《D O AⅢ》何超仪、《漂流街》李嘉欣、《杀手阿一》孙佳君等,三池崇史恰是利用这样的噱头炒作与创作,才协助自己把“暴力中毒”的变态花粉遍洒亚细亚的蔚蓝天空。至于何以在西方引起轰动,则要归咎他骨子里邪恶的“疼痛淫(algolagnia)”情趣,及营造幽玄诡异氛围的罕见才能,极其适宜西方观者。其中《切肤之爱》是他的开门砖。有人认为三池崇史能在西方走红因叨了铃木清顺的光,我倒觉得匮乏说服力。最近,伊莱·罗斯在《人皮客栈》中向两个人致敬,一人是塔伦蒂诺,另一个就是三池崇史。

  1、三池崇史的二十一世纪

  让我们来看看成功跻身东南亚焦点人物的变态份子三池崇史都在新世纪干了些什么。

  在《杀手阿一》吸引足够的眼球之后,三池崇史翻拍了韩国导演金知云的黑色电影《死不张扬离奇失魂事件》,重拍暴力前辈深作欣二的杰作《仁义的墓场》,执导时代剧处女作《sabu》,推出DV习作《熊本物语》三部曲,为《拜访者Q》“续写”《牛头》,参与陈可辛《三更2》的“怪物”计划,拍摄鬼片处女作《鬼来电》,儿童电影《斑马人》、《妖怪大战争》,以及向塔伦蒂诺《杀死比尔》叫板的《以藏》,延承自己昔日黑帮写实风格的《许愿者》等等(包括录像带电影)。比起往昔,三池崇史显然更加高调了,频频亮相于大小电影节,对谋杀记者菲林乐此不疲,标榜自己特例独行、所向披靡的变态思维,以大师自居,并企图在主流领域规划自己口味的地盘。

  那么,三池崇史的这些作品都是怎样的面貌呐?又给观者留下了何种印象呐?

  三池崇史无疑是意外性NO1的导演。《搞鬼小筑》,翻拍自金知云的《死不张扬离奇失魂事件》,当人们以为这部黑色荒诞的限制级死亡电影落在三池手中将会更加触目惊心变本加厉时,他却一反常态地把它变成一部积极向上的励志“儿童片”。像剥皮那样把原作暴力与血腥的表皮从头剥光,赤条条地只剩健康的内核。三池仿佛传递给观众这样一个意象:暴力电影的暴力画面其实只是诓骗视觉的假相,内里实则深蕴真挚的善意与温情。

  《新·仁义的墓场》翻拍自深作欣二的杰作,却也并非完全意义上的翻拍。三池崇史以过激的形式,赐予主人公“暴虐酒鬼”的习性,他的精神其实早已泯灭,犹存的躯体空壳不过是杀戮的符号。该片曾入选旬报十大佳片,是三池近年间的得意之作。

  《以藏》是三池崇史继《新·仁义的墓场》后与武知镇典的再一次合作巅峰,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可以看做前者的衍变。三池崇史继续把主人公塑造成不安定的暴虐符号,并变本加厉地从写实风格过渡到超现实,跳离了黑社会行业的小范围,企图从人的根本性、人类社会的根本性上广义地追踪暴力。

  然而,尽管现实题材在三池崇史的巧匠处理下大抵有迹可寻、一目了然,超现实题材却全然是另一副难以理喻的迷雾光景--

  《牛头》中,三池崇史大肆借助交媾与分娩的狂想,于惊世骇俗的变态逻辑中顶峰造极,《鬼来电》中女鬼母女罹患精神疾病,《三更2之盒葬》联体人梦魇的幻象,《斑马人》的英雄谵妄……我的一位热爱三池的朋友亢奋地对我说:“三池崇史丫就是一变态!”

  龌龊、污秽、猥亵、腌臜、病态、官能……三池崇史肆无忌惮、不加掩饰地编织他私人化的cult趣味,在花花绿绿的影像障眼法中变戏法似地杀人放火,使那些精神健康的观者们眼花缭乱、如坠雾中。

  然而,在《牛头》、《斑马人》、《以藏》、《盒葬》、《鬼来电》接二连三地冒渎摧残观众的感官和思维后,急遽变脸法的他奉敕令越俎代庖,奢华打造的儿童电影《妖怪大战争》,转而竟被家长们一致颔首认为“一部电影式的教科书”、“充满了教育意义”。这难道不像一个玩笑么?他这样一位不健康的导演执起主流儿童电影的导筒,本身就像是个笑话嘛。究竟是何以造就三池崇史如此心猿意马的巨大反差呐?

  2、孩提情结

  三池崇史身经百战的匠人才能,使他游刃于各种题材和类型的电影创作中,B级帮派片、动作片、音乐片、偶像片、喜剧,甚至电视剧集。三池崇史具有稳重干练的叙事功底,这亦是他跟铃木清顺的最大差异,倘使非要找出一位与三池成长身世、艺术策略、技艺口味相埒的前辈,那也应该是深作欣二,而不是铃木清顺。

  那么,刚刚在《牛头》《以藏》等片的惊世骇俗腥风血雨过后,健康的《妖怪大战争》倏然受到主流众口一词、一边倒地欣然赞许(特指日本本土),仅是由于三池崇史高超的技匠才干么?《妖》真的是幼稚的“儿童电影”?

  非也!《妖怪大战争》绝不是三池崇史拜于商业利益、抑或业界压力而勉强应付的违心之作,他甚至亲自参与了该片的编剧(从影十几年来的首次)、主题歌添词,足见对《妖》的用心与喜爱。《妖》无疑三池崇史影像里程中不容忽视的浓重一笔。我愈益有理由断定,“儿童电影”也是他的艺术战略之一。

  从《岸和田少年愚连队:望乡篇》到《搞鬼小筑》,三池崇史萌动的“儿童倾向”逐步明确,当暗藏着血腥与杀戮的《搞鬼小筑》竟焕发了健康和阳光的光泽时,他开始思忖成人世界的对立面--儿童,暴力残忍的对立面,丑恶肮脏的对立面,死亡的对立面……

  直至《拜访者Q》、《牛头》那样过激的粉红cult电影,三池崇史也有意识地嵌入“儿童元素”。在《拜访者Q》和《牛头》结尾,他以女童噎噎咽咽的吟唱映衬世间赤裸裸的变态和丑陋,那清澈得近乎悲戚的音容,恍如梦幻世界中的一泓清泉,让人难以释怀;在《以藏》中,眼角噙着泪珠的幼童,稚嫩的小手攀住刽子手以藏的锋利刀刃,以藏将其宰之;《斑马人》中,三池表达出对天真童趣的向往与赞美,反映了对虚伪黑暗成人社会的失望与厌恶。

  以“角川映画60周年祭”为机的《妖怪大战争》,使三池在更广袤的主流区域实施了自己的艺术宏图。《妖怪大战争》俨然《斑马人》的豪华版,惟有意识单纯的儿童会相信“斑马超人”拯救地球,惟有儿童看得见“百鬼夜行”。

  《妖怪大战争》不是三池崇史偶然的应景商业作,这是他筹备良久的计划了。《妖》也并非幼稚的真正儿童电影,成年人是不会对那种电影心悦诚服的。我在想,所谓“这是一部电影式的教科书”的受众者是指儿童还是家长呐?想必该是来自后者的感悟吧。那些领着孩子打算去影院看场儿童剧的喜滋滋的家长们,不经意间却被三池崇史的隐喻触动了心扉、沁入了肺腑。

  三池崇史的“儿童情结”,以及他嗜虐体质的根源,大概来自他难以拂除的童年阴翳--家庭暴力的心理创伤。他曾这样回忆道:“我小时候,有三个噩梦一直困扰着我。其中一个是:我在一间圆形的房间里骑脚踏车,一直走不出去。霍然之间,天花板开始下沉,在它眼看就要砸下来的瞬间,我才找到一扇小窗迅速逃了出去。窗棂外,站着我的父亲,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希望我被天花板碾扁。”

  3、三池崇史谜团的诸现实意义

  三池崇史在《妖怪大战争》中流露出的说教意识显而易见。他其它的作品又何尝不是如此呐?纵令《拜访者Q》那类令人发指的变态粉红片也好,《以藏》那样丧心病狂的cult作品也罢,在被精液、血液与胃液洗刷的银幕背后,总是潜藏着三池崇史对日本社会的愤懑、反思、讥诮与批判。这是他贯穿始终的主题,从某种意义上讲,三池崇史简直就是一个有良知的另类“社会派导演”。

  以这个角度探讨的话,他的那些怪异荒诞的电影也就迎刃而解了。

  《拜访者Q》,这个表象上令人恼羞成怒、恶心致极、不堪卒睹的粉红cult电影,实际上寄予了三池崇史诚挚的同情和勉励。对待片中那个死寂屈辱的家庭,他采取了逆向思维:对待那个疯狂的世界,惟有采用更疯狂的态度;惟有变态与暴力才能缓解痛楚;惟有愤怒癫狂才能获得新生。他以暴力的形式将他们拯救,虽然匪夷所思,却无可奈何。“Q先生”的不请自来,为崩溃绝望的家庭重燃了希望。阳痿的父亲、堕落的母亲、不孝的儿子、卖淫的女儿,家庭中的每个成员都骤然开窍了。

  大光其火的父亲掐死了高傲女上司,把她的尸体奸污;母亲操起一把菜刀,砍翻那些欺负小儿子的不良少年,把尸体剁碎扔进垃圾箱。接着一切都风平浪静了,父亲不再失落不再自卑,母亲的脸颊焕发出幸福愉悦的光芒,女儿投入家庭的怀抱,感受家的温馨,就连小儿子也表示从此要努力读书喽。

  《斑马人》的英雄超人梦,其实也是一个拯救家庭危机的隐喻。在结局中,小学教师新一如愿以偿地击败入侵的外星人,如愿以偿地飞上了蓝天,如愿以偿地成了地球的救世英雄。在人群长龙队的簇拥欢呼中昂首阔步,他羞涩地捋下“斑马人”头套,视线尽头里为他敞开怀抱的,是妻子和小儿子的招手,曾经鄙夷、嘲弄他的妻小,如今正殷切光荣地迎接他归家呐,他感到很欣慰,感到了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的价值,终于挽回了男人的颜面,他迈着阔步,抿着嘴甜蜜地笑了。

  《鬼来电》同样是呼吁家庭冷暖的寓意故事。鬼母女生前罹患精神病患,死后也不能痊愈,她俩久不散尽的怨气,皆由人间失落所致。鬼母缺少母爱的倾诉,鬼女因得不到亲情而染上了“代理性佯病症”。同样,主人公由美也是家庭的受害者,她幼年离家出走逃离母爱的特殊身世,慰藉了鬼母亲的寂寥心。当她与鬼母抱作一团涕泗横流时,使她逃脱了劫难,而她在此扮演的“女儿”角色,也引来了鬼女儿前来“附体”。最后,被附身的由美成了新的“代理性佯病症”患者,她需要亲人的关爱和治愈。这个亲人就是男友。

  代理性佯病症是医学上一种罕见的精神错乱病,患者通常为母亲,受害者通常是其子女。患病母亲会声称孩子有病甚至蓄意弄病他们,然后带着孩子四处寻医,以之博取别人的注意和同情,用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在影片末尾,由美偷偷把匕首插进男友小腹,继而又把他送往医院抢救。她在病榻前伺候他,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微笑着拈起一颗糖果送进他口中,而背后另只手仍攥着一把匕首……或许爱情的力量终会治愈她的疾患。至少在这个宿命的孽缘中,受虐者将不会畏惧肉体的疼痛且毫无怨言。倘使把《鬼来电》做出“疼痛淫”的进一步联想,就要追溯到三池崇史扬威西方的《切肤之爱》。

  《三更2之葬盒》约莫是三池崇史最让人感到晦涩困恼的故事。其实他在梦魇绵延的悒郁影像中,匠心独运地描拟了这样的事实:当一个人做错事以后的悔恨痛苦--那挥之不去纠缠她一生的内心阴翳,就恍若把她变成了“联体人”。

  幼年的京子嫉妒父亲对姐姐的爱,因妒恨而酿下了惨剧,姐姐之死的创伤,游弋在她心头难以拂除。很多年过去了,每当爱情来临之际,姐姐就悄然回到了身边。

  《以藏》是《新·仁义的墓场》的超现实版本,三池崇史跳离了黑社会行业的小范围,借助刽子手以藏的复仇,直指人类社会的暴力渊薮。他把血流成河的人类史,化身为以藏穿梭时空的杀戮旅程。这是多么贴切而悲哀的隐喻啊。

  4、三池崇史的艺术特质

  曾在《D O AⅢ》结尾,两位主角合体为“阴茎战士”,《牛头》中,女尾崎痛苦地分娩出男尾崎,《盒葬》的联体女人,《拜访者Q》阳根被尸体卡住,再如早期作品《全金属暴徒》焊接刺青皮肤的甲壳,《极道战国志-不动》中雌雄同体的女学生等等,三池崇史的意识深处,总是充斥着畸形的玄幽梦境的诡异东西。丑陋、猥亵、污秽、病态、官能以及暧昧,是他的表象特征。

  《拜访者Q》的变态是酣畅的,然而它却又不时流泻出暖融融的温馨;《牛头》是龌龊的,而它也显得凄楚而无辜;在《以藏》中,每当以藏兽性大发地把眼前的人类一个个砍翻,故事中的“吉他手”便凛然唱起悲怆的、恍如小鸟啁啾的啜泣哀歌。那是以藏的心声。凄美的音容,与血腥的暴力影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三池氏电影固然是丑恶的,然则与之摇曳羼杂的情感,则是晶莹剔透的纯洁。而像《斑马人》《妖怪大战争》那样的儿童电影,更是洋溢着健康的温情。其实,“暴力丑恶”和“温情纯美”都是三池崇史的手段,两者彼此相反相成、相映成趣,在二律背反的破坏与调和中构筑了三池崇史独到的影像体系。概而言之,于纯美中发掘丑恶,在温情中透视暴力,是三池氏影像万变不离其宗的艺术特质。

  前几年看到三池崇史面对媒体时,总是黑墨镜覆盖沟壑纵横的脸,活似凶戾阴沉的黑帮份子,近年来可是完全变了一副面貌,他那蜕去墨镜的黑眸子闪着睿智的光,端正五官的惺惺笑容充满了善意。(原载于《看电影》,转载请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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