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驮着女性的男性

不一定驴驴
2006-05-29 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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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上驮着女性的男性

  文/不一定驴驴 2006年4月初

  1、

  六年前,那还是我盲目地、忘乎所以、不加选择地惑溺日本电影的蹉跎岁月,那是我仍不知自己宿命的偶像三池崇史为何许人也之时,《切肤之爱》的盗版VCD摇曳着她那痛切乐趣的片名与我邂逅了。天生嫌恶感麻痹的我,未能像舆论夸口宣扬的那样产生作呕、眩晕、战栗的异样感觉,约莫有那么一点肤浅感官刺激的痕迹,也在光阴的冲刷揩拭下变得朦胧不清。

  后来的某一天,《拜访者Q》的暴力演说感染了我,怯懦的我也潜移默化地蜕掉了伪善的外衣,在所谓宣泄的名义下投身三池崇史的病态怀抱。然而,自诩为三池崇史国内代言人的自己,却终究把《切肤之爱》封存在记忆中某个模棱两可的地方--踯躅于忘却与记忆之间。不能说记得,也不清楚是否有什么美丽的故事在遗忘着,时而仿佛伸手可及,时而又会感到深不可测……

  光阴荏苒,今天,《切肤之爱》的一幅“家畜人”的哀美剧照鲜活地撩拨着我的神经,我知道重新考证它的时刻来到了。我带着自己自恃身经百战的病态的鉴赏力,以明确地捕获美的自觉意识重温旧梦。试图把那些感受性的内心郁结诉诸于实体、诉诸于文字。

  我的《切肤之爱》的封存记忆,就这样复苏了。遗忘有时或许是一件好事,它会让你固执地把别人的东西当做你自己的。《切肤之爱》的梦之细节,纠结着我的梦,恍若一篇乐章似的流泻了出来。我愿意再次把它遗忘,但是在这之前,我希望把我的感情带给你们。

  《切肤之爱》改编自异色作家村上龙的同名小说(直译为《试镜》),原作我暂时无从考证。因为性虐待的题材,国内译者大概会把其规划到村上龙作品的第七类--关于暴力、多重性格、毒品、买卖淫、性虐待、少年犯罪以及快乐杀人等题材的通俗小说范畴吧。

  出于对三池崇史的直觉、影像的快感和对村上龙半熟不透的认识,我恣肆而固执地认为:《切肤之爱》很像是一场高明地篡改--一次隐藏在美的名义下的脱胎换骨。权且原谅我对三池崇史的过分高估,借以完成我美丽的倒错猜想。

  《切肤之爱》可能会使人陷入一种误区,以为又是三池掴了社会--男权一记响脆的嘴巴。用身体揶揄政治和社会,的确是三池的老把戏。但是,在这里只系一念之差。这不是什么讽刺剧,而更像一个幽美的爱情故事。借助sadomasochism的躯壳,它反映了爱的致极,反映了男人膜拜女人之美的致极心思。

  因为,这终归是南柯一梦,一个主观愿望强烈的梦幻泡影。

  2、

  我有点善于做白日梦,具有做梦的非凡体质,俗话说囚人梦赦、渴人梦浆,生活中无法达成的物资与官能理想,我就通过我的睡梦来兑现。更确切地说,我能主宰自己的梦,我的脑髓具有这样的功能,梦乡中时而是带有自觉意识的。倘使让我徘徊在睡眠与清醒之间的世界,就能凭借自己的意趣,随心所欲地创造自己喜欢的幻觉。我在自己编织的虚幻地盘泅游,凭借不合逻辑却能自圆其说的幻梦逻辑,体验视觉、嗅觉和触觉的氤氲愉悦,只要意识没有完全地清醒过来,这样的场景都是充分真实的。有时候不小心猝然觉醒,但梦太美了,我会继续合上眼皮,把自己重新导回刚才的梦乡,好戏很快又会接着上演了。

  松尾铃木的短片《夜之舌先》(收录在《果酱情人集》),就是对这种主观支配性的甜润梦幻做了感人地诠释,给我送来了共鸣。

  《切肤之爱》里的中年大叔青山重治爱妻深切,眼睁睁地瞅着结发妻子撒手西去,一手拉扯儿子长大,事业有为,惟独每晚独眠卧榻,孤苦伶仃好生凄凉。懂事的儿子看到父亲日渐消瘦百无聊赖,了然于心,撺掇父亲续弦,重治的七年之痒按捺不住了。

  重治作为电影制片人,以召募女主角的名义遴选妻子,实际上是想找到亡妻的影子,山崎麻美的出现,圆了重治的梦。年轻的麻美温婉绰约、端庄大方、柔情幽雅、百依百顺,还具有芭蕾的艺术涵养,可以说完全继承了亡妻的美德。一切都像梦一样,突如其来,幸福的现实撞击得重治膛目结舌。海滨的温泉旅馆,麻美毫无保留地把美丽的贞操献给重治,措手不及的重治怔住了。

  与美人同衾相拥,忐忑的重治爱抚着她洁白的肌肤,那姌袅的曲线,甜蜜的温存,把重治导入了缥缈的空想世界。他任凭幻觉的浮沉,对这个谜一样的女子做着绚烂的浮想。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白茫茫的意境,我不是第一次沉醉,它把我诱回川端康成《睡美人》的迷离恍惚中。

  病院里负责打针的大夫护士,永远都由清一色的女性组成。女护士--白衣天使的女性美,既那种纤柔淡雅的女性美,往往会淡化病号扎针的皮肉之苦,无疑是最好的麻药。这是虐恋疼痛淫(algolagnia)反映于大众生活中的实例。我想说的是:美减弱了疼痛,疼痛也反作用于美。

  重治头脑中浮现麻美肆虐凌迟自己的幻想,是投身于这种美之玄幽的致极。诚如永井荷风所言:从肉体的恐怖中产生了神秘幽玄;从肉体的残忍中反动地体味到痛切的快感。

  麻美就是典型的白衣天使式的女子、贤妻良母式的女子,这种类型的女人,对男人乃至孩童都具有无穷的吸引力。那旖旎的、暖融融的轮廓,不慌不忙的样子,轻柔的音色,有着引导孩子走进空想世界的独特节奏。她们更多让人想到的是母性的魅力,而非性感。西川美和在《果酱情人集》中的短片《女神的脚踝》所描摹小男孩眼中的女性身影,以及谷崎润一郎在《梦中的浮桥》中的恋母回忆等,无疑都在体现这类女性的温柔与氤氲。也就是说,男人对此种女人怀有的情欲遐想,并不是以生理交媾为目的的,那是对哺乳期母性的思慕与憧憬,一种潜抑发育的滞留心智,表现为吸吮冲动的潜意识,也就是性错乱(Perversion)。概而言之,对这种女人男人不是要去征服她,而是想被她征服。

  三池崇史是个善于描摹梦魇的导演,他对于重治的梦境,采用的是梦中梦的绵延重叠结构,后来的短片《三更2之盒葬》,可以看作本片逻辑的衍变(参见笔者旧文《连体女人,无法做爱和爱》),重治在梦乡的现实中做了恶梦(伏特加里被搀入迷药),并且惊醒,继而又在真正的现实中惊醒。

  重治被割断脚踝的时候没有惊醒--疼痛并不能使他梦醒,因为这来自他的本意,只有自己的儿子陷入危机时--即他为父者的责任,才打断了梦中疼痛快感,倏然狼狈地惊醒,虚惊一场后,很快又合上眼皮,强迫自己继续刚才的甜腻“美梦”了。

  3、

  我的一位貌美朋友曾直言不讳地告诉我:她喜欢欺负男人,曾喜欢看她的恋人痛苦……我们促膝谈心,她把心思和盘托出,她说之所以养成鄙夷藐视男性的习惯,这种观念来自不堪回首的往事--被男性鄙夷伤害的往事。她还有一位暴戾的父亲,家庭暴力的阴影在心头难以拂除。有点类似于一种报复心态吧。

  倘使把《切肤之爱》的梦暂定为现实的话,我完全可以借助我朋友的经验来诠释了。就是说,女人的恶,是男人赐予的,尔后反作用于男人。幼年惨遭叔叔非人性凌虐摧残(以火钳烙其大腿根)的麻美,长大后养成了施虐的病态习性,成为了纯粹的施虐女王,成了受虐症(Masochism)男人梦寐以求的女王。

  谷崎润一郎的恶魔主义宣言《刺青》,系对这种形态衍变观念性地诗意捕捉:刺青师傅找到梦寐以求的年轻姑娘,在她的背上刺刻妖冶的蜘蛛文身,把自己的灵魂--即“恶”的灵魂--镶嵌其中;被鲜血濡湿、被痛触洗礼的姑娘,从此一跃变身暴戾的、把男人当成她肥料的、吸干男人血的嗜血女王。美丽的肉体中寄宿着一种恶意的魔性,可以说《切肤之爱》正是镶嵌在《刺青》这样的艺术模子中展开的。

  这样女人的恶、坏心肠与残酷无情,与其说是女性本身具有的恶,莫如说是男人所赋予的、所要求的恶。这些恶难道不是“男性肉欲的投影”吗?借用三岛由纪夫的话可以说:男人通过崇拜女人的肉体与恶之暴力,从而完成对自己的肉欲与恶之崇拜。从而使自己肉欲的自惩要求得到满足。

  4、

  以体嗅腥膻著称的村上龙,作家以外的另一个身份是电影导演,他关于SM题材的作品除《试镜》(《切肤之爱》),还有主要描写提供变态性服务的应召女郎的短篇小说集《黄玉》(国内尚无译本),其中第一个短篇《黄玉》(英译为《堕落东京》)被他自己搬上了银幕,还曾在国外获了奖项。

  故事的主人公年轻女孩阿仪在SM俱乐部就职,观众通过她的职业生活,大可饱览日本一九九O年代SM风俗营业的面貌。

  平常,阿仪是个朴素的姑娘,齐耳的短发,清秀含羞的面容,端庄的举止,以及泉水洗濯过似的善意眸子,给人大家闺秀、邻家女孩般的淡雅亲和力,绝非官能性的SM冲击力。然而,SM服务中的阿仪就犹如换了个人似的。艳红的一抹甜润朱唇,缎子般光泽和光滑的肌肤,琰琰生辉的红色脚趾甲,贴身皮革衫勾勒出的逶迤曲线,以及油光铮亮的发型,不得不让人感叹SM审美的神秘改造力量。村上龙有意造就阿仪前后判若两人,仿佛旨在暗示SM神奇的本质--具有把人诱入另一个世界、释放自我的本事。有点催眠的意思。

  阿仪是个秉性率真,很痴情的女子,譬如她对旧情人的执著,性格不仅显得单纯、驯服,鲜见笑容的面孔简直有些木讷迟钝,缺乏女王样的骄横跋扈趾高气扬,她那张皇失措的眼神,表情迟钝的脸,SM中的被动劲儿,仿佛天生作M的材料。但是,村上龙倾向于让她充当S的角色。黑帮伉俪在调教阿仪以后,反遭人更惨不忍睹地虐待,恋尸癖欲施虐阿仪,未遂,而阿仪在另两场三人游戏中不投入的S扮演,却是顺顺当当的。

  男人强迫性地虐待女人,更多会让人联想到动物的雄性本能,强势支配弱势,本身就是事实,或者为宣泄,或者美其名曰“解放性欲”(团鬼六的《花与蛇》是最好的例子),与人文、美感、道德都是无缘的。而男人甘愿被女人虐待,则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

  村上龙一向对受虐的(Masochist)情结情有独钟。他觉得自甘受虐性的变态俨然一种飞跃。他绘声绘色地描绘:有个受虐狂想成为植物人,真酷。听说还有色情受虐狂喜欢赤身裸体被绑在宾馆的门廊里,酷极了。好像还有个剖腹疯子,夫人是医生,就叫夫人把他的肚子剖开了再缝上。我真服了。据说还有粪便狂,为了吃屎,让自己的女人一个星期里只能吃水果(《女演员说:我想堕落啊!》,收录于村上龙随笔,《所有的男人都是消耗品》)。

  村上龙跻身于此奇闻轶事,表示首肯,不是从美学和心理学角度出发,而是把它作为反抗社会体制的武器。《黄玉》中他藉由SM女主人之口,思忖现代日本社会的病态症结。女王说:我不是真的有钱,是日本有钱,但那是没有自豪的富有,它制造了忧患,使人们变成了色情受虐狂。

  5、

  “男人改变自己的躯体,变成女人的鞋垫人、便器人、椅人或床人,高高兴兴服侍女人真是可怕。”四十多年前,三岛由纪夫对SM奇幻文学《家畜人鸦俘》做了如此不悦地感喟。四十多年后的今天,SM的生活化、生活的SM化,恐怕会令三岛君更加心悸和悲哀的吧。

  广木隆一改编自漫画的电影《理发店主的悲哀》,对SM的生活化实践做出了微妙地精细刻画。生活与受虐达成了一致;并且是构筑于爱情的基础之上。

  李银河在其《虐恋亚文化》曾提到的个案:在有受虐倾向的男人中,有相当一批人付钱给职业“女主人”,以便做她的“家内奴隶” (domestice slave)。他们付钱做扫地,打扫房间,洗衣服,整理家务事,同时要在女性的喝斥和责骂之下做这些事(李银河:《虐恋亚文化》P98,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2年版。)。

  “家内奴隶”自然也存身于社会生活中,其职业特征就类似那些服侍女人的男人们的工作,有如男保姆、按摩师、美发师、以及一部分服务生……影片的主人公理发店主,他从事理发师职业明显来自本意--侍奉女人的本意。

  《理发店主的悲哀》的艺术策略,在于它竭力把受虐意识与现实靠拢,让生活隶属受虐,于现实中激起了SM的迷人涟漪,从人生的根本上追寻纯粹的受虐,而非SM俱乐部的感官游戏。

  理发店主不断受到SM应召女郎的诱惑,他果断地拒绝了,正因那是矫揉作态的游戏(故事中另一个受虐狂与理发店主的受虐行径真是大异其趣);因为那不是爱。

  丽子作为理发店主爱慕的对象出现,使他的受虐欲望集中于她一身。他的受虐意识与爱是纠结在一起的。他愈是爱她,愈是渴望她残酷地践踏他、愚弄他。他不是请求她说“女王,虐待我吧”,那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发生的事。

  理发店主前去鞋柜选购女鞋,间接触及到丽子的脚;微醺的丽子蹲在草丛中小解,他侧耳聆听,掏出手帕揩拭她的被弄湿的鞋面;与丽子密谋谋杀情人时,得到了丽子捆绑、坐脸的惩罚;最后还真正被丽子出卖,当街羞辱、践踏。倘使理发店主不是受虐狂,这样的故事线索无疑也是合乎逻辑无懈可击的,这难道不能看作受虐狂对生活的一种恣肆幻想么?

  广木隆一采用了黑色谐谑手法处理这个故事,毋宁说,SM与死亡同样都是这里的黑色元素。他也藉由纯洁清澈的诗意镜语,把理发店主导回童年时光(广木隆一在此配用暖融融的钢琴曲,无法不让我做出青春之清澈透亮的联想)。一个淘气的男孩,在英语女教室不健康的肆虐教导中沾染了受虐的恶习。但是,这也许并非事情的根源,诚如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一个具有先天受虐体质的人,即使童年没有受到外界环境的扭曲,他的错乱终究也会固置的。

  6、

  三岛由纪夫论述谷崎润一郎的艺术时曾回忆到:“我记得,少年时代,我那美丽的伯母一面逗弄似的问我:‘你读谷崎的变态小说吗?’一面她美丽的脸上却泛出愉快的表情。谷崎氏文学中也许有某些变态的东西,但那是一种悄悄使社会人满足、悄悄使女人喜悦的变态。”

  他更进一步指出受虐性的意识在艺术中起到的效用。他说,虐待性的情欲适合于批评,而受虐性的情欲则适合把艺术品打磨得更加滑溜。理想的作家应该是两者的混淆,如果非要偏向一面不可的话,那还是偏向后者的好。

  谷崎润一郎的《痴人之爱》和《春琴抄》,描写了两个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纷纷通过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与恶一致的、妖魔化的美之崇拜,殚精竭虑,自惭行秽,乃至“去势”,以放大爱情的刻骨铭心。男方自觉的受虐意识,加深了他对美的知觉,使对象的美攀升至一个无以伦比的高度。《痴人之爱》中让治成了娜奥密的“马”;《春琴抄》中佐助为春琴毅然刺瞎自己的眼珠,这是让人浑身战栗、让女人心悦、具有无限艺术感染力的爱。

  《痴人之爱》共被搬上银幕四次,被人熟知的为1967年增村保造的版本。大映新浪潮导演增村保造,以肉欲解放为名,把这个“有伤风化”的虐恋行径付诸于大银幕。增村以他从西方学到的影像技巧,干净利落地把原作浓缩,没有像原作那样依仗心理描写,而是单刀直入地给故事布设更集中的戏剧冲突。

  影片结束于一次心领神会的“骑马游戏”中:像狗一样匍匐前行的让治沉浸在他俩特有的媾和方式中,他显得有些吃力,咬着毛巾辔头发出呻吟;骑在让治背上的娜奥密潸然泪下,此刻她完全读得懂她爱人的心。

  《春琴抄》是谷崎润一郎的重要作品。封建社会的主仆关系、师徒关系,为谷崎的受虐幻想提供了最理想的土壤。

  《春琴抄》曾被五次搬上银幕,岛津保次郎、伊藤大辅、衣笠贞之助和新藤兼人四位大师都是身体力行者。1976年西河克己的最后一次翻拍,无疑最名不见经传,不过由于山口百惠与三浦友和的关系,此版最广为人知。这个版本过于强调佐助与春琴的爱,而淡化了不健康的“永恒美女”的美之膜拜,只能说介于商业与艺术之间,谷崎润一郎的唯美艺风,约莫还剩两三层吧。

  即便如此,影片的美仍足以使观者欷歔不已,那是佐助自毁光明的一幕:

  佐助支走家中女佣,一个人溜进卧室,对着梳妆镜屏息静气,右手持针徐徐挪近右眼,仔细瞄准眼仁儿,手起针入,还来不及眨眼,就噗地一声戳穿角膜了,不见流血,也不见流泪。据说此举既不痛也不痒,可待他欲刺左眼之际,左眼却随同右眼本能地合拢上了不听使唤。佐助只好一手竭力拔开眼睑,犹如在强迫别人似的,另只手重复刚才的动作……

  家中的春琴也有了不祥预感,她微微扬起头,像唤狗似的轻唤佐助,“佐助!佐助!”

  佐助颤巍巍地掠过庭园,摸索到春琴膝下,俯身说道:“师傅,我现在和您一样失明了,一辈子看不见您的脸了。”春琴平静地问:“佐助,这是真的吗?”之后沉默良久,佐助感到非常幸福。

  7、

  盐田明彦改编自漫画的成名作《月光的吟》,俨然《痴人之爱》的现代青春版,恐怕是日本二十世纪最变态最过分的青春电影了。然而,当我仍在落伍地、小心翼翼地倚借“人与狗”的精神分析法思忖踯躅时,国内观众的一致颔首赞许反应大出我所料。连著名的顾小白都难掩心头喜爱之情,他陶醉而睿智地说:“……烟花和内衣其实并无分别,多么纯真,多么可爱。”

  所谓性错乱、性变态,其实就是一种人性的明目张胆,倘使变态藉口很充分的话,绝不是不可理喻的,绝不是让人嫌恶的。

  《月吟》纵然招摇着龌龊的表象,但是与此共生共寄的,则是纯洁无暇的美。丑与美、龌龊与纯洁的相互扶植和冲撞,才构筑了作品的艺术生命力。才是无坚不摧的美之方程式。就算它逾越了观者伦欲的心理承受底线又如何呐?因为本质里是美的,一切都得到了原宥和涅槃。

  请允许我明目张胆地缮改片中的一句对白,借以传达故事理念--当你的巴掌掴在我的脸颊,我迟钝的生活为之一振。

  中学生拓也和纱月本是一对快乐的小情侣。然而,他想作她的狗,她喜欢看着他痛苦。于是,这对小冤孽开始了异样的恋爱……

  拓也走着纱月走过的路,拓也呼吸纱月呼吸过空气,他偷她的袜子放到嘴里咂摸,偷听她小便时的窸窣音符,他愿意为她做一切;纱月当着学长的面羞辱拓也,她让他舔净她的鞋面,她命令他纵身瀑布,她摧残他,折磨他,羞辱他,耍弄他……他是恋袜癖,他是自渎狂;她乖戾,她残忍。

  如果这不是一个青春的故事,如果主人公是个龌龊的大叔,我们可以相视一笑,那么我们有理由不屑一顾。可是,他们还只是孩子啊。

  主人公拓也,这个本该充分享受温煦阳光的17岁少年,过早地孕生了灵魂的畸形罪孽。那青春的纯洁躯壳,寄居着阴翳的生灵,那本为最美丽隽永的初恋,竟滋生了最污秽丑陋的变态。仿如天堂和地狱的两极世界就这样彼此缠绵着。

  “我喜欢看着你痛苦。”她对他说。

  温泉旅行,纱月当着学长的面使拓也蒙羞。她童年记忆里对瀑布的死亡恐惧,为拓也象征性的自戕提供了可能和勇气。她让他死,因为她爱他。

  拓也义无反顾地跳下了瀑布,遍体鳞伤。他虚拟的死亡,坚定了她履行这个异样恋爱的决心。在医院里,纱月继续蹂躏拓也,他们乐享其中。接下来的生活,彼此都很快乐。

  爱情的本质,可理解成双方彼此间的一种过分关注和在意。尽管常识中促成这种“在意”的手段多来自无微不至的爱惜和体贴。然而,与前者相反的憎恨和伤害,也未必不可以促使爱情的诞生。纱月和拓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正是恰到好处吗?

  影片资料:

  《切肤之爱》导演:三池崇史,原作:村上龙,2000年
  《黄玉》(英译《堕落东京》)导演:村上龙,原作:村上龙,1992年
  《理发店主的悲哀》导演:广木隆一,2002年
  《痴人之爱》导演:增村保造,原作:谷崎润一郎,1967年
  《春琴抄》导演:西河克己,原作:谷崎润一郎,1976年
  《月光的吟》导演:盐田明彦,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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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东京 - 豆瓣

堕落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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