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我们自己的影子

天涯
2006-04-26 看过
在我看过的有限的华语电影中,《一一》无疑是最优秀的一部。三个小时的电影,我却一点也不觉得疲倦。我还没有看过一部电影能够将人生不同阶段的喜怒哀乐表达得如此细腻深刻。我曾经数次提笔均未能写下文字,皆因《一一》的内涵之丰富超过我的笔力所及。

杨德昌关于《一一》的访谈中如是说:“这个电影是以家庭为单位出发,家庭其实就是一个生命历程的抽样,在故事里,有爸爸妈妈、青少年、小朋友及奶奶这些不同族群的生命经验。家庭具有很复杂的、互相交错的、层次感很丰富的厚度。”

这个家庭里有婆婆(老年),NJ和敏敏(中年),小舅(青年),婷婷(少年),洋洋(童年),不同年龄段的人都可以在他们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比如我,年龄已过三十,虽然没有成家,在NJ身上我仍然很有共鸣。谁没有初恋的情人?谁没有经历过事业的挫折?谁不是活在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中?谁不想一切重新来过?电影最后,NJ的一声叹息道出了所有中年人的心态“本来以为,我再活一次的话,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差不多,没什么不同。只是突然觉得,再活一次的话,好像……真的没那个必要,真的没那个必要。”人生如戏,我们只是一个戏子,表面的风光掩饰不住内心的凄凉。当热闹的观众散去后,空荡荡的戏场只剩下自己,一时间不禁悲从心来。还有妻子敏敏,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一片空白“我怎么只有这么少。我觉得我好像白活了。我每天像个傻子一样,我每天在干什么啊?”于是她上山去修炼佛法,试图找到心灵的寄托,结果发现山上的情况跟山下没什么不同,每天只有僧人们空洞的说教,内心依然空虚如故。在纷繁芜杂的现实世界中,又有谁没有迷失生活的方向?又有谁不觉得空虚和寂寞?又有谁不渴望内心的安宁与平静?曾经一度我也想过出家,但是出家真的就能解决问题吗?环境变了,心境是否也会跟着变?没有人可以给你安心,除非你自己。

婷婷和洋洋虽小,同样有着成长的烦恼。一次失败的初恋,让婷婷觉得这个世界如此地不公平。她问婆婆“为什么这个世界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她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为什么要被别人伤害?婷婷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她甚至一直认为婆婆的跌倒乃至昏迷是她的过错,因为她没有及时去倒垃圾。这个善良的孩子始终活在自责的阴影中,直到婆婆去世那天,她梦到婆婆已经醒来,慈祥地抚摸着她的脸,她终于释然了,“我现在闭上眼睛看到的世界好美啊”。洋洋在学校经常被女生们欺负,还老被教导主任责骂,可是他并没有抱怨。有一天他对那个经常欺负他的高个小女生产生了好感,于是天天跑去偷看她游泳,还在家里的卫生间里练习憋气。洋洋是可爱的,也是敏感的,他对事物的洞察力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洋洋用父亲的相机拍了很多人的后脑勺,小舅问他为什么时,他说,“你看不到我帮你看到”。他的思考总是充满了哲理“为什么人看不见自己的后面?为什么我只能知道一半的事情呢?”的确,真相往往隐藏在事情的背面,我们看到的真相只是我们以为的真相。电影最后,胖子在楼下杀死了经常进出蒋家的英语老师,以为他和女友莉莉有染,而事实上有染的是莉莉的母亲。在婆婆的葬礼上,杨杨给婆婆念了一段自己写的话:“婆婆,他们说你老了,我今年7岁,我觉得,我也老了。”这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也老了,心老了。当你经历过沧海桑田,就会明白,人生不过如此而已。

关于《一一》的名字,杨德昌如是说:“《一一》代表一切简单自然,其实指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个关系不仅是言语的相互沟通,更重要的是情感的交流,我坚持每一生命个体的重要性。”英译名是“A One and A Two”,两个“一”叠在一起就成了“二”,如此简单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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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 豆瓣

一一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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