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石榴,包打天下

昊子
2019-08-06 看过

1

如果没有帕拉加诺夫,萨亚特·诺瓦只是一个高加索诗人,完全没有读者。

比如:

我身心痛楚。

"In this healthy and beautiful life

my share has been nothing but suffering.

Why has it been given to me?"

我寻求爱情的避难所,但却引向死亡。

"We were searching for a place of refuge for our love,

but instead, the road led us to the land of the dead."

他的波斯化倾向,由亚美尼亚、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三国文化共同孕育出来,却信仰东正教。虽然影响在19世纪后一直持续,但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没有读过他的诗。

而帕拉加诺夫的电影,却做成了爱情与死亡的现代电影诗,其影响彻上彻下。

——“我该如何保护用蜡做成的爱情堡垒,以免于你炽热的火焰?”

"How am I to protect my wax-built castles of love

from the devouring heat of your fires?"

与诺瓦一样,他是生活在格鲁吉亚的亚美尼亚人(Georgian Armenians),而且认为自己是泛高加索的诗歌代言人,所以身份上有跨界性。

诺瓦写过的诗中,阿塞拜疆语占到128首,亚美尼亚63首(字幕都是亚美尼亚语,石碑也是的),格鲁吉亚35首。

由此可见,诺瓦是帕拉加诺夫最好的题材,而且有证据显示,直到1963年苏联的诗人250周年庆典时,他才开始对他的诗歌感兴趣。因为政治需要,苏联要宣扬民族大团结,而且民族主义正如火如荼,NOVA成了制造英雄运动中的抓手。

所以“我身心痛楚”这句诗,也是帕拉加诺夫的心声。他那超常的个性和他那轰轰烈烈的生平。1948年,他因同性恋在第比利斯被捕,头一次入狱。1951年,他娶了一位名叫尼杰尔·塞拉耶娃的年轻鞑靼妇女,她显然是被家人为了报复而杀害的。尽管经历了这些可怕的挫折,帕拉加诺夫还是完成了VGIK的学业,并在乌克兰建立了电影导演的职业生涯。1955年,帕拉扬诺夫与外交官的女儿斯维特拉娜·什切尔巴蒂克结婚。这对夫妇有个儿子叫苏伦,但在1962年离婚了。他拍了《被遗忘的祖先阴影》,在国际电影节上多次获奖,与他的老师并驾了。

“我身心痛楚” !

2

帕拉加诺夫的父亲是个文物贩子,所以他对古董的品味深入骨髓。据回忆,他很喜欢把贵重文物品送给亲朋好友。

物象,超越诺瓦本身使用的语言,变成了第一寄托物。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件乐器——卡曼茶。

在新疆的十二木卡姆中,卡曼茶也是最主要的乐器,这也是受到了波斯宫廷文化的影响。

帕拉加诺夫的妈妈是音乐家。

电影中的诗人,一直没有离开过卡曼查,那是他发声的喉舌。

从修道院长大的少年诗人,突然变成了翩翩美少年,便陷入了和安娜公主爱情的挣扎:

"We were searching for ourselves in each other."

我们在彼此身上寻找那个自我。

这是用卡曼茶唱出的心曲。诗人爱抚着卡曼茶,好家伙,那影像成了心上人的乳房。

被偷换了概念!

公主念诗:“你弃我们而去,我们这些生者将你包裹在金缕衣中,以便来世化为蝴蝶。”

电影最让人心动的部分,就是这诗人与公主的秘爱,而演员都是一个:

由神秘的苏菲科(Sofiko),分饰5个角色:诗人,公主,哑剧演员(Mime),修女,天使(剧末的缪斯,泼红酒的那个)。

PS哑剧演员身边的圣母玛利亚,和之前的小天使一样,就是为了平衡细密画中的伊斯兰元素,增加的基督教元素。

3

水,喷泉和石头,这是亚美尼亚的三大元素。

"Not everyone can drink of my water, it is of another water.

Not everyone can read my writing, it is of a different script.

Do not think my substance sand: it is a crag of solid rock.

As like a torrent that never dries, do not [try to] wear it down!"

水,诗句,砂石,泉水

片中那无处不在的坚强城堡,就是高加索地区恶水刁民,坚强性格的象征。

正是在这片水土中,捍卫了东正教最古老的地区,亚美尼亚。这个片子本来就是在古老的修道院建筑拍的,实实在在的一级文物单位啊。大量的内景就是最真实的东正教样貌,包括壁画,包括他使用的羊皮纸(Hakob),染织(国旗的颜色),还有圣像画。包括在房顶上晒书。羊毛毯是从博物馆里借的。赛尔扬为电影的平面化设计做了巨大贡献。成就了帕拉加诺夫的装置艺术。

但反映宗教最集中的,就是在大主教拉扎鲁斯去世的时候:

“On this night of revelations at Etchmiadzin(Saint Sarkis), died our Saint Father Lazarus, Catholics of all Armenians. Brothers of mine in soul and blood, heaven has sent upon us to this world, grief -- grief -- grief.”

所以一个最大的概念就是牺牲,宗教牺牲,献祭。“他们是我灵魂和血液的兄弟,所以上天降临给我悲伤,悲伤,还是悲伤。”

有白色的大公鸡,弯角大绵羊。其实包括舞蹈,包括蜡染(学者多塞特考证,说他家就是做这生意的),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都有很强烈的宗教指向性。

大主教去世的时候,满屋子里挤的都是绵羊,而奉命挖墓的诗人看到了奇迹。这是片中最有宗教意味的一幕,也是天才的发挥,绵羊就是基督教护持的众生,由天上的父引导。

4

细密画风格。

一开始就是这样,两片面包,两条鳟鱼。如果大家仔细看,会发现这些影像来源于诗人少年时翻动的书页里的插画。

但更突出的,便是在童年之后的成年爱情一段。从读书、黑胡子的艾列克二世的狩猎,都借鉴了波斯细密画。并且用梅里爱的默片手法,制造出活的细密画册的艺术。

死亡也是,大量的配色来自于祖先的阴影。包括代表死亡的极冷的蓝色。

我有时想,《石榴的颜色》是很小众的电影,却能影响贾曼(1989),影响麦克马巴夫,正是他开启了一种电影模式,回到电影更原始的路径。这是他四部中的代表作。三颗石榴,象征三个民族,包打天下。

他的电影有嚼头。

5

苏联电影产业,在拍摄、发行和放映等各个方面进行高度的国家垄断,具备高度官僚化的控制体系,以强制性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美学加以束缚。此外,它还将大量资源投入到15个加盟共和国拍宣传民族团结的电影。

当时叛逆的代表有两个:一个是塔尔科夫斯基,一个便是步其后尘的老帕。

前者的《伊万的童年》获奖无数,当局也拿他没折。但后者,光是同性恋,就被做了三次文章,关进大牢。

苏联的电影作者真悲摧,如果老帕不是得肺癌,如果他在狱里时间短点,那他留下的二十几部脚本就有可能被搬上屏幕,比如《基辅壁画》。

有人说,老帕入狱的真正原因是嘴太贱,常常公开批评和取笑当局。因为63年苏联电影改制后,GOSKINO的真正目的已经不是意识形态输出,而是赚票子,为社会主义发动机输送“油料”。连肖斯塔科维奇、欧依斯特拉赫,都被苏联放出国卖苦力。国外演出票子多呵。古典音乐界也出现了像阿什肯纳齐、罗斯特罗波维奇这样的反叛者。

但rebels反叛者也是个双刃剑,一方面是直性子不吐不快,一方面在国外的支持者又便成了他们艺术上的保护人(modern patrons),于是像老塔也有机会在晚年得到意大利投资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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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的颜色 - 豆瓣

石榴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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