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有景道不得,桌紫有文在上头

一意孤行
2006-03-25 看过
黑蝙蝠·死别·《不夜城》
来源:银海 作者:桌紫 2002-12-25 14:32:29

《不夜城》Fuyajo:Sleepless Town

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摄影、美术指导

  他们知道自己造成的苦痛,他们的过错,他们的谎言,他们的背叛。
                             ——格·格林



  这是我两年来第四次看了。《不夜城》。说来,就像是约会。生活里,每在一番貌似繁华的激荡过后,那种无法言说的悲凉袭来,我的手就会像被磁力吸引,拨开一段日子以来的积累,划向那已藏在深处的它。然后不开灯,不动,不说话。两个小时似乎过得很快。一切都是那样的毫无道理,又顺理成章。说真的,谁也不会在一部黑帮电影里,找寻自己的生命轨迹,抑或是指导前路的灯塔。这只不过是心境正无法遏止的败坏,忘情如我者还在落井下石,饮鸩止渴罢了。当设想灵魂出窍般的跳出自己,旁观那浸在人影晃动的荧光中的呆滞眼神,纵然阳光普照,春暖花开,也禁不住不寒而栗了。那时候,关于黑蝙蝠的臆想,已然在脑海里无所顾忌的疯长。

  自己就像一只蝙蝠,没有感觉,四处乱撞。江湖中人刘健一这样说。而我的偏执狂似的迷恋,也就在那时候彻底绽放。因为那种无根的感觉太清醒。清醒从来都不是过错,但清醒会很痛苦。相对于一种有若命定的惨淡,麻木也许更具有自我保护的功能。过分自知,就会过分在意;过分在意,就会过分优柔;过分优柔,就会过于承当。我知道:刘健一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就已经不可能做到笑看红尘事故了。

  深夜里说不清第几根烟点燃的时候,我提示自己:这时也许我更应该去看周星驰。但我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造物弄人般的,我还是去看了驰星周。就这么名姓一颠倒,竟然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面。我从未期许电影这种娱乐时代的产物,能帮我在短兵相接间了断掉所谓的潮起潮落。但我无法回避如此契合的搭配,这种情绪与影像的一唱一和,让我虚伪的坚强片刻间土崩瓦解。于是,心中冀望的沧海间的一声狂笑,变作了暗夜里的萧疏鬼唱。当我试图拨开缭绕的烟雾,逼视屋中墙角那一截干枯的晾衣绳,恍惚间似有森然黑影微张双翼倒悬在那里。我突然觉得,那也许就是我自己。



  还是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当时,就记住了开始出片名时那个创意极佳调度巧妙的长镜头。一路的追随,走走停停,曲折回环,有人进入,又有人被滤出,其间演职员的字幕像磷火一样从画面里渗出来。然后,被追随者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而镜头却昂然向上一挑,不夜城的实景字样出现,而后向旁边摆过,人物又出现在另一个空间里。我生平没有见过这样的开场,在震撼之余也绝对没有想到,这样的一部电影将和我产生那么微妙的维系:那飘忽的追随无形中一直在魔幻般的继续着,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作为导演,李志毅并不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但《不夜城》这一部影片足以让人对他产生无限的期许。他和陈可辛等人创建的“UFO”应该有更多的人从很多电影里看到过。早年间,那部由二人合导的《新难兄难弟》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主要是因为在那个英雄本色的时代它显得太过温情和琐屑。倒是他后来独自执导的一部《绝世神棍》让我觉察到了这个导演的不同,在那部电影里,陈晓春为民赎罪背负十字架要自焚的一段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它营造出了一种在庄重和戏谑间很有余地的感觉,我认为那是导演的功力使然。如果非要说人以群分,那么我觉得放在陈可辛和李志毅这两个人身上还有欠稳妥。陈可辛绝对是一个温情主义者,这个在《甜蜜蜜》和《金枝玉叶》里想来人们也早有领教,即便是新近的恐怖片《三更》也是那么的温情脉脉;而李志毅与之不同的是,在走出陈的影子之后,他却能随心所欲地表现出一种极致绚烂的残酷。

  《不夜城》的节奏让人看起来很舒服,没有冷场,很明确的让你感知时间在飞速向前流动。剧情以一种变幻莫测的态势发展,形式上加入的时间码表现出冷峻的客观视角,而其中人物的情绪变动,突发事件的处理,又表现出一种轻松介入到故事之中的主观视角。应该说两种视角的配合达到了一种高度,一方面让人信服,另一方面又让人投入。由于第二国度题材的趋同,还有监制原正人和美术种田阳平本来就是《燕尾蝶》的原班人马,《不夜城》与《燕尾蝶》有诸多的相似之处,但从特质上说,《不夜城》的繁华,《燕尾蝶》的凋敝,作为刻意为之的效果,已将它们截然划开。

  在《不夜城》里,金城武的表演十分贴切,尤其是对夏美那种放任和绝望处理的恰到好处。山本未来饰演的夏美集妖媚狠毒于一身也可以叫人信服。曾志伟和郎雄戏份都不大,但是颇见功力。尤其是已经驾鹤的郎雄大叔,眉眼间总也褪不去那含辛茹苦的劲儿,演起台湾帮头子杨伟民,却能让人感受到一种骨子里的凶狠。很感意外的是,日本的大师级老导演铃木清顺在片中还客串了个福建帮老大叶晓丹,看见他就忽然想到,那部未曾谋面的《杀戒》自己还一直在耿耿于怀。当然,印象深刻的还有周海媚蹩脚的国语和修建(饰演崔虎)那一口流利的京骂。总体感觉,人物虽然多而复杂,但却让人不致感到无迹可循,这是创作者的造化之功。 



  《不夜城》的名字,应该来源于一种关乎生存的躁动。江湖人物的倾颓命运,边缘地带的飘零生活,在安静祥和的夜那里自然找不到自己的归属,于是,只能“不夜”。而他们生活寄居的范围当然也可以叫做“城”,想来和什么“森林”都如出一辙。在这座城里,每个人都必须做一个阴谋家,挖空心思地要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但同时也可能难以避免地作为别人局里的一颗棋子,或砧板上的一块鱼肉。杨伟民,黄秀红,叶晓丹,钱波,哪个人不是贪得无厌,心狠手辣,到头来又有哪个人能够从容走出悲惨的运命。一入江湖深似海。刘健一又何尝不是在各种势力间极尽闪展腾挪之能事,无可奈何地,心细似发,如履薄冰。

  其实刘健一并不是一个彻底的江湖恶棍,他一方面为自己的生存奔波劳碌,设计图谋,另一方面又有他这种人本不该有的自杀式的温情。有人管这叫妇人之仁。每一次那个叫夏美的女人真假难辨的眼泪落下来,相拥慰藉的时刻,刘健一的眼神中就不由得上升起一种同情和怜爱。无疑,刘健一爱上了这个歹毒得优雅的女人。而夏美对刘健一呢,也许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是在做戏还是出于本心。这似乎是世间普罗的命数。也许,从此处辨出情何以堪的会意者,当浮三大白。题外话,一笑。

  对夏美这个美丽而妖冶的聪明女人,男人主义者总会有一些失望和惋惜。她的悲惨经历就如同恶魔附体,让她在自我保护时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她知道假他人之刀杀心腹之患,知道以眼泪博取同情,知道自残身体明节,知道以勾魂眼神和青春肉体为饵,知道因势利导随行就市,竭尽所能地维护自己的生命和利益。当然,这本来也就是这个边缘地带的生存守则。作为吴富春的亲妹妹,乱伦的妻子,抢劫钱财的同谋,夏美一心要借刀杀兄,既可以了却掉痛苦也可以独吞财富。二人最终相见,妹妹的一声枪响将亲情送上九霄。一场死别。而在这个人情冷淡的城池,夏美和刘健一注定重蹈此路。崔虎的两个只能活一个的游戏,使夏美对刘健一决然地扣动了扳机。又一场昭昭的无情背叛。刘健一将这痛苦也转化成了大铁桥上一声清脆的枪响。爱情,随着一场以死作祭的别离,埋葬在了那曾经无比鲜活的身体渐渐冷却的温度里。



  当刘健一长发黑氅,在表面繁华内里酝酿一场巨变的歌舞伎町飘荡,给人的感觉却是一种空洞的不羁。他无法改变自己的蝙蝠般的命运,只能谨小慎微的将生命苍白地延续下去。与夏美的一场死别,像是对这个男人在这个生存环境里适应能力的一场提升,女人的血完成了刘健一真正的成人礼。而这个仪式,简直就是在直白的宣告,情意毒酒的杯盏被砸碎了,留下的只有冰冷世界里的一腔绝望。最后,看似重生般的刘健一,实际上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从此以后,他真的可以笑傲江湖了。

  电影里极致的环境,极致的遭遇衍生出极致的惨烈,而生活却真的经不起这样的抽离。往往最终我们所感受到的,就是这个如烟似幻的影像世界,其实和我们自己早已经如影随形。虚晃一枪,跳出圈外只不过是一个尴尬的托词,谁也改变不了自己发条橘子般的命运。时间在忘我的流动,每个人都逡巡于自己的世界中,该爬行的爬行,该飞舞的飞舞。出没无常的浮光掠影,也放任了你完成一次又一次的事关美好的自我欺骗。为了迎接所谓的希望,梦想,亮色,曙光,也为了抚慰注定的幻灭,悲凉,谎言和背叛,只能靠你自己在生命中的不懈抵抗。

  我不知道我从这部电影里究竟得到了什么,但是我很清楚的明白,一直以来我对它有着不可理喻的依赖。这种依赖使它一遍遍在我眼前罂粟般的盛开,而我自己却在持续陷落中自我迷醉地倾听着耳畔呼啸的恐怖风声。原来,悲哀自己的悲哀,只不过是借助一场人世的苦难给自己布置一个精巧的感情陷阱,然后有了导引般的,爆发出声声极尽哀婉的,撕肝裂肺的惨叫,只为,满足一个四顾茫然无处告别的瘾君子。何其的可笑。我想:我将会把它放在不容易看到的角落,并逼迫自己很长时间不再去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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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 - 豆瓣

不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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