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者意识形态指南》学术交流活动精华备忘

VCD影促会
2019-07-23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变态者意识形态指南》是一部由索菲亚·菲尼斯执导,哲学界红人齐泽克演绎的散文电影。与前作《变态者电影指南》类似,影片中,齐泽克以其一贯的风格以电影为例对于意识形态如何运作,以及我们要如何停止对“大他者”进行想象进行了一场两个多小时的论述。从第一部引入的电影开始,他就反复强调着,只有当我们对自己施行暴力,强行摘掉自己的意识形态眼镜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然而,于此同时,齐泽克自己是不是也在塑造和巩固某种意识形态呢?参与交流的嘉宾张献民教授一开场就对这位学术明星提出了质疑,而他本人也在之后的观众问答中回答了观众对于他本人的类似质疑。

为了能够让参与过活动的朋友们能够回顾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为了让其他未能参与活动的朋友们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VCD影促会紧急整理了本次活动的精华部分与大家做一个分享。为了方便阅读,我们根据内容的连贯性将段落顺序做了些许调整。

整理:VCD影促会

▲张献民在活动现场分享

偶像的全球化——“整个世界掌握在几个最伟大的形象当中”

齐泽克本人的形象,以及他的话语在全球化背景下代表着什么?虽然地缘政治是一个不太政治正确的说法,然而,在苏东巨变之后的90年代,我们是否在期待着某个人的出现?就像当年东方主义或者反殖民主义兴起时萨义德出现那样,我们是否期待着米洛斯·福尔曼(捷克导演)的电影,米兰·昆德拉的小说,或者像哈维尔(前捷克共和国总统)这样的政治家能够提供给我们一些什么东西?假设这当中有一个分享的范畴,而这个范畴是全球,那么目前,我们分享的就是齐泽克,可能是这种偶像全球化的受益者。

然而,这并不符合马克思主义的传统观念,马克思主义本身是国际主义,而非国家主义的;虽然从事实上来说,只有第一次暴力运动——巴黎公社是非国家主义的,后来的马克思主义运动,包括齐泽克所呼唤的革命都是国家主义的。我们现在仍然处在一种国家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当中,所以,偶像全球化一方面与国家主义向背,另一方面又是其必须。这体现在思想,通俗文化与消费的结合,大家对思想的需求更新,以及对思想的消费等等。在这一环境下,实际产生的就是齐泽克。

我们是否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没有他,先今整个思想的版图会是怎样?我们是否仍然必须龟缩在70年代的法国哲学里无法挣脱?所以,我会觉得《变态者意识形态指南》(以下简称《变态者》)是一个所谓的对“大他者”的批判。而齐泽克本身就是一个超我,他这样一个大个的,胖乎乎,上了点年纪,长得有点像苏格拉底,又有点像马克思的白人男性,成为了全球化思想的代言。他本人来自一个相对边缘的地带,一个有苏东背景的人,在全球思想的变化中,实际形成了“新移民”的效果,这一效果同时又与古典,希腊的等等(传统元素)结合在了一起。

偶像的全球化实际上与偶像的国族化相背,但这当中不能说哪个好或不好,又或者哪个能够脱离消费主义。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我们势必要面临这样一个处境,全球或掌握在几个大形象手中。传统来说,这些形象是玛丽莲·梦露一类的,而现在而齐泽克可能就是这样的形象之一。他走向这条道路,他本人就是我们思想的重要操控者之一,并且实在全球化的背景下,而非国家主义的背景下。我所谈的“偶像全球化”主要是基于互联网,同时也是基于另一点,他的思想究竟是在自言自语,还是一种辩论?这个辩论是否假设发生在观看的人的头脑当中?

▲活动现场

话语体系——现代戏剧式的中断和局部连贯

这就要谈到齐泽克的话语方式,《变态者》是由互联网式的多个短视频构成的,它有很多段思想,这些思想实际来自于齐泽克的不同文章。齐泽克的文章比较像媒体专栏,他举一个例子,或者揪住一个话题说一阵,就是一篇。凭什么说这些东西是互相串联在一起的?砍掉三四个片段有差别吗?不一定,但这个话语方式是什么?

实际上他自己也谈到,就是关于“快感的中断”,我把它理解为一种非常戏剧式的东西。它的概念牵涉到戏剧的转型。戏剧在往现代的转型当中灌输给大家一种观念,它的剧情是可以中断的。这一过程最早被马克思主义的戏剧家布莱希特引用“异化”来阐释,在德语中,它与马克思的“异化”是同一个词语,但在戏剧界被翻译为“间离效果”。对于(这个词)我们有各种理解,而它随着戏剧的发展也没有停留在马克思的原意上,其结果之一就是,一定程度上形成了这样一种话语体系:它的话语只在片段中自洽。古典戏剧里的每一句台词都是对应这出戏的整体,而现代部分戏剧,它一句台词只对应上一句,跟整体毫无关系。

我会把齐泽克的话语方式理解为一个现代戏剧的后续。一方面,它是由很多话语片段所构成的,这些片中中没有特别明显的中断。齐泽克,包括本片的导演都非常狡猾地避免中断为人所感知。另一方面,他话语的连贯只在局部当中。三五分钟之前他到底讲了什么,我们或许可以放在一边,用新的思想来替代就可以。因为从一个戏剧的角度来讲,这是非常典型的构建一个唯一的核心。齐泽克就是这个影片的唯一核心,你盯着他就足够了。这跟荒诞派话剧的特点是相反的,大部分一句接一句对白的戏剧在整体上并没有意义;而《变态者》的每一个细节都充斥着意义,然后整体上告诉你一个无比巨大,实际上你根本接受不了的意义。

可能有人会把它与“后现代”联系起来,但我个人认为“后现代”是个伪命题。大部分现代性的话剧里对白与整体无关,因为它不存在一个整体,跟这里面讲的不存在“大他者”是一样的。实际上那种话剧的局部没有意义,整体也没有意义。

《变态者》在具体的话语方式上,实际是非常消费主义的。从剪接来说,它跟美剧每两分钟要插广告是一个意思。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齐泽克也是一样,每过三五分钟就换一个点,并通过连续性的话语方式让你忽略那些点,不去注意到中断,他给了过多的意义,有一点“糖水”或“鸡汤”的意思。共产党人葛兰西(意大利共产党创始人/领导人)说过,“资本主义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供大家批判”,而我在社交媒体上跟了一句“社会主义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被大家歌颂”。所以,这当然是被大家批判的。

▲张献民在活动现场分享

影像与权利的关系——影像的三种倾向

影像本身是否有权力?话语本身是否有权力?用某种加引号的“后现代”观点来说:这个权力在倾听者那里,谁观看这个影片,权力就在谁手上,而不在讲话的这边。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不管怎样都会有一个影像权力的关系。比如前现代的概念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公权力是否接受被拍摄?公权力是否认为只有私人是可以被拍摄的,而其自身是不可以被自由拍摄的;另一个则是版权问题,是否经历过版权的严格控制之后,再重新回到盗版的领域。

我很仔细的看了前后的字幕,一开始,我认为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盗版作品,但最后,我发现它是100%的非盗版,尽管我仍然对其中的音乐存疑,但在英国那样的音乐版权大国,应该也是没办法的。当然,这是我的猜测。在非前现代社会的话语背景下,当不存在个人或公权力哪个更应该被拍摄,以及窥视问题的情况下,最主要的是版权问题。在这个问题上,在影像权力的问题上,《变态者》是完全遵从资本主义制度的。我觉得它有一个道德的正当性,因为跟版权有关系的是导演而非齐泽克本人。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有一些人在力争成为全球化偶像,或者说具备这种可能性的时候,他跟国家主义是有非常大的冲突的,例如阿桑奇就是全球化的急先锋,彻底的资源共享。就影像来说,我觉得是另外一回事情。稍微展开一点谈,中国作为一个“特殊场域”。我们说这是个特殊场域,是说它跟世界上其他的地方不一样,本身“地缘政治”有局限性,这么说可能政治不正确。但如果我们考察中国的影像的话,大体我觉得这三个倾向:一个是行动主义的倾向。“行动主义”是一个典型的美国词,在传统的中国实际上并不存在这个语汇,但在我们的几千年历史当中,如果用这个词去套以前的历史,可以分析出,一直以来都有极少数知识分子有着行动主义倾向。还有一个是纯电影倾向,阿克曼那种。像卡夫卡的纯粹文学一样,影像当中有纯艺术的影像。第三种,简称“龙标倾向”,跟这个影片一样,它里外都要符合一个体系的标准。这个体系本身,可能是营造出来的一个“大他者”的幻觉。

▲活动现场

散文电影与文学传统(从贾曼的《蓝》,齐泽克的《变态者》,到《阿克曼自画像》)

齐泽克是典型的焦虑和歇斯底里,有一点轻度歇斯底里实际上是一种可卡因作用,而阿克曼(本季度另一部散文电影作品)是典型的抑郁电影。这两年,我仔细重读贝克特的时候,又印证了早年的感觉:他的写作不是在酒精喝到高点的时候,而是第二天,在那种晕乎乎的,心情低落,宿醉的情况下写成的。有点像说所谓天才都是心理残疾,是某种病症的结果,比如人格发育不健全等等。齐泽克是一个兴奋型的,我们的土话就叫“人来疯”吧?

在中国,我们讲散文更多是在谈抒情散文,哲理散文,我们通常会叫做小品;而在西方的文学传统当中,他们讲的“散文”主要是指哲理性的短文,比较典型的是蒙田,往回推会把卢梭捎带上。这种散文与浪漫主义的抒情传统无关,它有几种可能性,一种是个人思考,还有一种是对话体,这两种文体并存。(这当中)个人思考跟浅度抑郁紧密相连,所以哲理性的独白式表达是成立的。现在,西方对散文电影、散文纪录片主流看法是:往前追溯它并不在电影史的内部,而是追溯到蒙田那儿。你觉得它话太多,但它本身就是从文字过来的,在这个传统之中。

▲张献民照片

大他者(当张献民质疑齐泽克正将自己塑造为另一个“大他者”的同时,也受到观众同样的质疑)

我说齐泽克像一个石猴,他上下折腾各种跳,各种变脸。我可能更像唐僧,啰嗦,中庸一点。我说到三种类型的时候没把自己放在当中,这个态度是不是太超然了?实际上是一种狡猾,或者是特别不诚恳。在话语当中,很多人跟齐泽克一样,是在不断地寻找替身的,比如说做个引用等等。齐泽克的话语方式当中,他的理论化是不需要过程的。学术地来讲,理论化肯定需要一个过程,而齐泽克是一个直接的理论化,或者所谓“抛结论”式的。这个在他的学术体系内部本身是特别可疑的,因为它是发问式的,但你听他讲出来的大部分话语是判断句。这当中没有过程,一个好莱坞电影就是论证,这是专栏文章,而不是学术论证。我觉得(我)本身是一个演戏的人,在这里扮演一个教授,故意讲一些你们听不懂的话。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在一个全球化背景下,应该要产生一些比较通俗的思想者,目前都还没有。我的一个超我的愿望就是,或者在你们的吹捧下,张献民就成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呢?

任何知识分子,作为别人的批判对象实际上都是很爽的。所以你要批判齐泽克,他没理由跟你生气。而且至少有两个问题是值得去谈的:

一,他只批判绝对无法撼动的东西。他自己也说,地球都被小行星撞了,资本主义还是坚不可摧。然而,是不是因为这个东西无法撼动,我们就不批判了呢?这是两难的一个问题。

第二,他似乎在营造革命仍然有可能的幻觉。这是不是也是他所批判的 “大他者”,一个思想体系对我们进行控制。他所认为的思想体系的根本是什么?他自己也玩语言游戏,一边说 “大他者”根本不存在;另一边又说革命仍然是有可能的,让我们对未来有期待,相信人民的力量等等。如果真的相信人民的力量,那这与他批判的斯大林主义有差别吗?这是一些含混不清,片段式的话语。但现在所谓的思想,如果能激起别人的批判,就能让学者感觉自嗨和幸福。别人的批判对齐泽克来说就是可卡因。

▲《变态者意识形态指南》海报 ©️ Bl!nder films

出路-分析我们可以分析的

《变态者》里面的一句话,说“国家权力是最接近神性的”,好像是引用的拉康。就影像来说,它跟文字一样,文字最早是神性的,后来变成皇权的一部分,再后才属于大家。影像从它的神性,如拍照会夺人魂魄,到与国家权力一体,最后,会与文字一样属于个人。但现在影像是否属于大家的这个关卡没有转过来,当然每个人感受不一样。在这种汪洋大海当中,它的神性或者国家权力对它的控制,是不是也升级换代了,我想,个人有个人分析的可能性。也许有人就觉得影像跟文字一样已经是属于每一个人的了。在这种属于大家的情况下,神性或者是国家权力或许是体现在某种筛选系统中的。“禁闭”,不让某些影像或者文字出现,只是这个筛选系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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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态者意识形态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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