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体是否虚无,遗忘是否消失——看《Lain》(《玲音》)

导岛
2006-03-13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Duvet
 
Boa
 
Lain(OP)
 
And you don't seem to understand
A shame you seemed an honest man
And all the fears you hold so peak
Will turn to whisper in your ear
And you know what they say might hurt you
And you know that it means so much
And you don't even feel a thing
I am falling, I am fading,
I have lost it all
And you don't seem the lying kind
A shame then I can read your mind
And all the things that I read there
Candle lit smile that we both share
And you know I don't mean to hurt you
But you know that it means so much
And you don't even feel a thing
I am falling, I am fading,
I am drowning,
Help me to breathe
I am hurting,I have lost it all
I am losing
Help me to breathe
END
  我几乎不买动画片,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无论如何,相当一部分还是值得花时间的。因为画笔可以表现出现实世界所无法表现的美感。唯一买过的一部动画片是一位俄罗斯动画大师佩特洛夫的作品集。其中有两部作品改编自海明威的小说:《老人于海》、《植树的牧羊人》。其中的感动至今能感受到。而一般聊起动漫,多数人想到的是日本。因为动漫已经成为日本文化一个不可或缺且相当有分量的组成部分。但我感觉也许过于泛滥,精品太少。那怎么算做精品呢?我想不外乎两点:画面、立意。而后者无疑是整个作品的精神支柱,是最最重要的部分。我说的精品太少,指的也是这一点。
  还有一点,便是很少有一部日本动画片能让我从头到尾都深感吸引的。常常前几集不错,但是到后来给人的感觉往往是力求情节起伏夸张而忽略甚至于忘记了其中心为何(我感觉典型的就是《刚之炼》)。可能我看的动画片并不算多,所以至今为止让我感到结局不错的只有《Kurawu》(《幻之记忆》)以及这一刻正牵动着我蠢蠢欲动的购买欲的《Lain》(《铃音》)。
  看《Lain》的过程有些曲折。这是一部如果我不挑中(我的好朋友收集动画片,我常常为她挑选。因为我们的口味相近,都喜欢冷门的。或者说,应该是特别的。),似乎就会永远摆放在那里的动画片。第一次由于好奇我怂恿我同学带回家,一上来就被主题曲的旋律所深深吸引。然后是开场,感觉如此特别——我无法描述,只能比喻:就像是厌倦了好莱坞片子的人突然看到银幕上播放着一部基斯洛夫斯基的电影一样——耳目一新。而正当我抱着浓厚的兴趣一步步深入《Lain》时,盗版碟第一次给了我厉害的颜色看。无奈,只能放弃。很长一段时间只能把这一份淡淡的牵挂放在心里,因为这样的片子太少了。终于,在一年前,我们又发现了它。真是有缘!……可惜没钱……第二次割舍。而这次,过了那么长时间,它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是多了一些“皱纹”和“沧桑”。
  所幸这次再没有错过。
  说了这么多废话……只是为了表示我的喜爱之情。但是似乎又实在多余……
  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多数解读《Lain》的文章都是在说“存在”——我是谁?我为什么存在?我存在在哪里?而也许我对“存在”这个词没有过多的认识,因此在我看来,这似乎是一个过于“玄”的词语。不过话说回来《Lain》本身就很“玄”。所以多数人也只是对它浅尝辄止。也许正是因为说它的人太少了些,内容又太单一了一些,而它又的确值得一说,所以,我决定尝试——不,应该说是挑战和整理自己的理解力。
  每一集的开场都是一样的画面,之后是一句具有象征意义的台词。或许这就是整部片子的线索,就像零点阅读介绍的苏珊·桑塔格的短篇小说《心问》中一连串黑体字问句一般。而我恰恰对这一连串的台词没有太深的印象。所以我只能整理出自己的思路——让我试着从另一个角度来整理:铃音从开始的淡漠,到孤独,到被联系吸引、到需要联系,到深入联系,到沉迷于联系、到依赖于联系、到自认为不需要实体、到失去实体、回到孤独、到痛苦、到觉醒、到重生。而联系的工具则是网络。
  乍一看,《Lain》似乎在关切网络时代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危机,而我觉得更深入一步看,这不是网络造成的,而恰恰是我们自己造成的。玲音的父亲曾说:“这个时代,人与人需要联系。”玲音自己也说:“无论你走到哪里,人与人之间总是有联系的。”但是,为什么?玲音还是觉得孤独?因为只有联系,没有交流。联系和交流是不同的,不仅仅是被动于主动的不同,从其方式到其内容到其实质都是不同的。在片子中,人们往往在乐忠于与网络交流的同时忽视甚至完全遗忘了与身边的人的交流。
  从而,可怕的问题产生了——有了网络,还需要别的什么呢?也许那些正在沉溺的人们会觉得什么都不需要了吧?
  而网络和现实是不同的。即使有协议,却也是吹弹可破的东西。一个细微符号的变化,一切都改变了。网络的美丽与可怕之处恰恰就在于它无度的自由。而这无度的自由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实体”的不确定甚至于不需要“实体”。片子中一个所谓的“神”(英利正美),便是一个抛弃实体的灵魂,游荡在网络中,迷惑着一个又一个沉溺其中的人们,使他们纷纷抛弃“实体”,归随于他。四方田千纱就是其中一个。玲音问:“可是,为什么要死呢?”四方田千纱回答:“因为这里有神。”
  为什么要相信神?因为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因为不相信自己。
  玲音开始对网络,或者说是联系,感兴趣的导火线是四方田千纱的信——一位死者的信。我想,一半来自好奇,另一半来自有孤独引起的对联系的渴望。或者说,由于孤独产生对现实世界的不满,从而对另一个世界产生好奇——即死亡的世界。而到此为止,唯一能让玲音和死亡世界挂钩的媒介便是网络——玲音通过网络与四方田千纱联系。之后有一连串的事件引导着玲音步向网络的深处。“儿童潜能量试验”的探索让玲音充分领略到了网络所能赋予她的力量。之后她发现自身在网络中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诸如完善了“网络协议”。又诸如之前“武士”集团创造了另一个玲音,危及玲音的正常生活。而玲音想要挽救自己的生活,选择了通过网络寻找并曝光“武士”集团成员、通过网络改写“集体意识”——即人类的记忆系统,等等。玲音在网络中越陷越深,已经到了依赖的阶段。
  在此之间,玲音对于网络上的另一个被虚构出来的,做出种种卑劣行为的玲音恨之入骨。我想这里谈到的就是我们常常遇到的内心挣扎的问题。虽然片子中另一个玲音是被虚构出来的,但是我觉得不妨将这个虚构的玲音看作玲音心中的另一面,潜意识的黑暗面。就像人们内心常常出现两个相互抗衡的“我”。由于网络世界无度的自由,玲音对于信息的欲望也会越来越强烈,凭借自身得天独厚的网络天赋(玲音发现自己能够在网络中畅通无阻甚至到了无需借助电脑等工具便能上网的地步,而我认为这也是“神”的圈套。),难免会有犯罪和窥探的欲望。在欲望和现实的道德感之间如何权衡?玲音茫然。一方面痛恨黑暗面,一方面又不自觉地被它吸引。甚至在反抗另一个玲音的同时,不择手段从而做出了跟另一个玲音同样卑鄙的事——还记得那段触目惊心的字吗——玲音是个偷窥者。于是玲音选择放弃,选择谁也不相信,甚至不相信自己——“我只相信神。”我想,这是一种逃避。
  现在想想,从四方田千纱的死开始,“神”就开始布置一连串的陷阱,等待着玲音一步一步,越陷越深。
  等到时机成熟之时,也就是玲音说出“我只相信神”之后,“神”狡猾地出现了。他说,你从来就属于网络,你根本就出生在网络世界。你只是一个软件,一个程序。你不需要肉体,因为只有在网络世界中你才会拥有无穷的力量,而网络是不需要肉体的。抛弃肉体吧,它只是你的负担……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玲音没有像四方田千纱一般选择“抛弃肉体”。也许是她对此还有一丝疑惑,也许她根本不需要抛弃肉体。她将数据线连接到自己的身上,让自己的大脑像软件一样运作。不吃喝,反正这一切对于她没有任何意义,即使肉体没有任何能量而消亡对她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我想,玲音彻底被迷惑了,又或者她不愿意再清醒。
  把数据线连接到自己身上,让自己像软件一样运作——是人类机器吧?在当今如此快节奏的生活中,效率变得如此重要。人类越来越依赖机械,从而制造出更加完美的机械,恨不得自己也变成机械吧?记得曾经老师说过一家有名快餐店的服务员被要求送货上车下车只允许做三个动作,用以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只是效率提高的同时,人还是人吗?
  又或者,玲音比四方田千纱更幸运的是因为有艾丽斯的存在。更深入一步说,玲音唯一清醒的是,从内心上没有忘记艾丽斯,而这一点或许正是导致玲音和四方田千纱命运不同的关键。艾丽斯,在我看来,象征着有血有肉的人之间,无需任何形式化的联系,便能自然而然地产生感情,建立心灵沟通的可能。玲音最后明白,只有艾丽斯才是她真正的朋友。她说,只有你,不需要任何连接,就能沟通。而玲音消除大家脑中的记忆一方面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消除大家脑中所存在的艾丽斯的秘密。而玲音不愿意将艾丽斯的记忆也消除,我想这是因为坦诚——玲音不愿意欺骗艾丽斯。她通过网络,疲惫地来到艾丽斯面前,告诉她:“那个公开你秘密的人不是我。”如果要通过改写记忆让艾丽斯相信自己,这对玲音是轻而易举。但是玲音更希望希望艾丽斯能够真正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而不是通过消除记忆,因为记忆的消除更可以说成是一种变相欺骗。玲音把艾丽斯当成自己真正的朋友,愿意坦诚相见。
  我想,艾丽斯没有辜负玲音的坦诚。她来到玲音的家中——不可否认是出于真挚的关心。看到玲音的家惨不忍睹,她哭了——出于害怕,更出于担心和悲伤。她看到玲音身上接满了电线,她惊叫,但是她没有逃跑——出于不忍。玲音说,肉体是无用的,你和我一样都只是一个程序,每个人都只是一个程序。艾丽斯微笑着将手抚向玲音的脸,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向自己的胸口,说,虽然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直觉你说得不对哦!听,心脏在跳动!
  我想这应该算是道出了本片的核心。无论网络,或者任何形式的联系发达到何种程度,都无法和人与人之间心灵的沟通相比。而心灵的沟通则不只需要精神、灵魂,也需要肉体。喜悦通过微笑传达;忧愁通过哭泣传达;恐惧则手脚冰冷;兴奋则心跳加速。可以说,只有肉体才能传达人类的情感,而通过情感的交流才能上升到心灵的沟通。这一切通过冷冰冰的,或甚至虚无的联系是永远无法传达的。同时,它在提醒人们不要忘本,也不要妄想有一天能用机械代替人类。
  后来艾丽斯在玲音与“神”的战斗中受到严重刺激,精神崩溃。玲音为自己的第一次觉醒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伤害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玲音选择了消失。这次也可以说是玲音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抛弃了肉体。她为了让艾丽斯忘记一切恢复正常,将自己从所有人的记忆中完全删除——玲音从来不曾存在。
  看到所有人的眼中不再有自己,玲音不知道自己存在于什么世界。因为没有人记得你,没有人看见你,没有人会因为你而做出任何反应。所以就像是我们常常开玩笑的一句话:“当我是透明的。”是的,玲音就此变得透明。
  但是玲音存在。她又在和至今仍纠缠自己的另一个玲音挣扎。另一个玲音说,这不就是你所希望的吗?没有肉体的束缚,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那为什么还要悲伤呢?玲音说,不要再说了!另一个玲音继续说,玲音只能看着,什么都不能做啊!玲音只是一个人啊!或许玲音本来就不是人啊!呵呵!玲音喝道,别再说了!另一个玲音还在说,如果不喜欢,干脆一切再从头来过!反正又不是没有从头来过。玲音会头大声喊道,你不要再说了!另一个玲音说,你就是我。玲音坚定地反驳:我不是你,我是我,只有一个我。至此,另一个玲音消失了。玲音惊讶,曾经处心积虑地想要消除另一个玲音的制造者,想方设法从别人脑中消除另一个玲音的记忆,最终还是没有将她消灭。原来,原因是另一个玲音一直存在于自己心中。而现在,心中没有了另一面,另一个玲音自然而然就消灭了。
  在这里我想提一句:如果不喜欢,干脆一切再从头来过!反正又不是没有从头来过。这句话给我触动很大。我想玲音看到了艾丽斯和自己的结局,看到自己所付出的代价,这一切都是滥用自己在网络中的能力所致。她深深明白,虽然修改记忆对她而言轻而易举,但是这是相当危险的事情,没有节制地滥用能力,最终会导致悲惨的结局。所以玲音不会再动不动就选择“改写记忆,从头来过”。这就像《回到未来》里所警告我们的,即使有朝一日人类具有了穿梭时空的能力,也不能滥用,否则将是自取灭亡。凡事都不能过度,这是自然法则。
  突然玲音开始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哭泣之时父亲出现了。玲音说,爸爸,其实我……父亲说,你喜欢大家吗?玲音哭了起来。是的从来她都是喜欢大家的。曾经由于孤独而产生对世界的不满,使自己的原因啊!是自己,是自己不在乎大家,不在乎这个世界,不在乎……这样的孤独不正是自己造成的吗?说什么抛弃肉体?不是自欺欺人的说法吗?
  到此,片子差不多接近尾声了。玲音快乐地回到了世界中,自己寻找到了重生的机会。与艾丽斯重逢的一段也很令我深思。无论如何,存在过的就是存在过的。也许有朝一日人类真的可以改写记忆,但是这不代表人类能改写历史。没有人记得,恰恰不代表没有存在过。所以当艾丽斯看到玲音的时候,是有感情的。也许没有记忆,但是有感情,因为曾经这段感情存在过,现在依旧。
  非常完美的结局。
  片中用了许多误导观众的语言,而观众就必须像玲音一样,闯过一道道迷宫,拨开一层层迷云,找到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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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音 - 豆瓣

玲音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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