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七宗罪》来看大卫芬奇的视听语言呈现

你读书少♂
2019-06-08 看过

体现了他纯视听,纯电影的思维方式。

和国内那些只会拍对话的导演不一样。大卫芬奇也许是当代最接近希区柯克的导演。虽然他们两个风格几乎完全不同,但一样的是他们对镜头语言的运用极具品味。他们是真正的用视听思维在表现悬念。而不是用念白一样的方式,把一些具有悬念的文字通过台词说出来。

那个叫话剧,或者是人声文学电子书,根本不配叫电影。

国内很多电视剧其实就是这样的水平,你为什么还要拍呢?直接去做人声电子书,多省资源。

或者架一台摄影机,让演员拿着剧本直接对着镜头念就行,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任何镜头语言的存在。当然这个说法可能比较极端,因为拍对话也有无数的电影化方法。导致的结果就是虽然对话多,但他依然是视听思维,依然是只有电影能做到。但国内大部分电视剧导演没有这个水平

这篇影评我可能以前用其他的账号发过,如果你在豆瓣的其他地方看到过他,可能也是我的号。以前的有过两个号一个忘了密码,一个注销了。不知道以前有没有在那两个号上面发布过。

(原文作于2015年4月16)

下面就以大卫·芬奇的电影《七宗罪》为例,看大卫芬奇如何用它考究的镜头呈现剧本中的悬念,大卫芬奇有句名言:“镜头打到哪剧情就走到哪”因此大卫芬奇也是当下好莱坞对镜头语言的把控最为考究的导演之一,他的电影中没有任何一个废镜头,也就是说镜头没有废话,任何一个景别机位的变化都与剧情的推进有关,镜头与镜头之间的衔接有着精彩的起承转合关系,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此大卫芬奇可以算得上当代最接近希区柯克的人,他们的共同的特点就是把犯罪电影拍出了“作者电影”的精致和文艺片的逼格。

《七宗罪》是一部构思巧妙的高智商犯罪电影,但它最令人咂舌称赞的不是它的高深剧情而是大卫芬奇那独到的镜头语言硬是把一部血腥的犯罪片拍出了巴赫音乐一般高贵典雅的文艺范。它讲述的是一场连环杀人案,类似于爱伦坡式的密码杀人,城市里接连发生凶杀案,而且是每天一起,每次犯案的内容都与天主教里的“七宗罪”有关。电影的结局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但对于我来说剧情还是略微狗血,能让我为这部戏打五星的只有大卫芬奇化腐朽为神奇的神力。

电影一开始大卫芬奇就用它出神入化的镜头打了那些鼓吹“文学是电影之父”的肤浅者的脸。电影的一开始没有一句台词,却将一个成熟稳重的老警察形象奠定了起来,他是用一组普通的起床穿衣的镜头来展现的,老警察的床收拾的一尘不染,工作用具摆放的整整齐齐,他整理好衣物,打好领带最后拿起钥匙走人了,这是为了和后面小警察的马大哈不修边幅的特点形成对比。接下来就进入了犯罪现场,老警察与小警察米尔斯第一次相见,之后两个人的关系逐渐发展为亲密战友一起破案,好莱坞类型片喜欢让两个性格大不相同的人组成搭档或者对手,这样比较有戏剧性,如《末路狂花》,美剧《真探》,《汉尼拔》。

展示完老警察的性格后下面就要展示小警察的性格了。牛逼闪闪的片头过后展示的是小警察米尔斯的起床,衣服邋遢不堪眼里满是眼屎,还要妻子提醒才会弄掉,而妻子为丈夫清理眼屎的细节也是为了展现小两口的恩爱,为后来的剧情设下伏笔。米尔斯也打领带但打领带的方式就有点儿上不了台面了。这样两个性格鲜明的警察形象就暂时竖立起来了,后面还会逐步通过台词镜头,人物动作来加强和完善人物。

下面他们就进入了与本片情节相关的第一个犯罪现场,。这一段戏相当精彩,即展现了阴森恐怖的犯罪现场设置了一系列悬念有进一步加强了人物并展示了一老一少而警察的微妙关系。

下面我们看看导演如何用视觉呈现出这一切。

首先第一个镜头是小警察米尔斯端着咖啡站在雨中,雨也是本片的一个重要意象,前五个犯罪现场的发现都是在雨中。犯罪现场的展示利用了很多视觉元素比如色彩和灯光,以及线条的运用。

(雨中的咖啡)

在犯罪现场的展示中,色彩以灰色和灰色为主,红色绿色为辅。灰色和黑色这些冷色调的色系运用当然是为了营造阴森压抑的气氛,再加上冷冷的冰雨在身上胡乱的拍,就使这种阴森更上一层楼。红色和绿色在大面积的黑灰色中就会特别扎眼,因而就会起到一种震慑作用,尤其是红色容易让人联想到死亡和血,因此红色的运用也是恐怖类型片中的重要手段,如美剧《汉尼拔》中吃人医生汉尼拔博士的办公室连墙壁都是血红色的。而且本片中的红色的运用是层层递进的,随着警察逐步走进犯罪现场越来越接近尸体,画面中的红色的区域也越来越大算得上是由“一条线”到“一大片”。这种色彩的递进来推进节奏的手法,是大卫芬奇电影营造气氛的重要手段之一。另一个代表就是《十二宫》中黄色系的运用。

(影片中第一处红色)

犯罪现场是在室内,室内一片昏暗主光源就变成了警察手中的手电筒,辅助光源是墙上昏暗的灯光,手电筒照到哪观众的视线就被引导到吗,这样就是气氛更加吓人,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手电筒会照到什么东西。这种手法在类型片中司空见惯,如《沉默的羔羊》。

再没发现尸体之前大卫芬奇先不断地展示屋内的陈设,地上满是食物废渣蟑螂和蚂蚁,让人有一种生理上的呕吐感,而这种情绪就是导演想要的,经过层层铺垫后我们终于看到了尸体,一句青筋暴起灰白色的大白胖纸,尸体皮肤的颜色十分阴森,然后本片中最大的红色系就出现了,就是货架上达一大堆让这胖子吃到死的罐头。这个死者的标签是“暴食”第一宗罪出现。

老少两位警察共乘一辆车回警局,这一幕单独的插曲也是为了再一次强化二人的关系,车内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车外下着大雨气氛十分压抑,这样二人在拌嘴时就更具有一种独特的火药味。

下面又是是一段对话,是一个新的情节点,在对话中我们得知老警察威廉即将退休,不想再接此案,小警察像从事这件工作却被局长拒绝,这段段将全片的主悬念放了出来,并进一步刻画了老少两个警察之间的关系。

大卫芬奇最关心的就是信息的呈现,因此他拍的对话十分讲究,即使把对话拿掉只看他拍出来的画面你也能够通过机位景别的变化大致知道对话的内容,这就是大卫芬奇近乎出神入化的电影语言。我们来看看大卫芬奇是如何利用各种不起眼的细节将这一段对话视觉化的。

第一个镜头,镜头是办公楼之外,人物的语言是画外音,到了第二个镜头才切到室内拍说话者也就是老警察威廉,这是一个单人小全景,这段对话的第一个人物交代了出来。老警察说话时镜头三给了局长,也是单人小全景,然后第四个镜头是定场镜头交代了对话的地点:局长办公室,这时对话的三个人物全部进入了画面。这里有一个细节需要注意,那就是画面的强调,从画面的强调我们也能觉察出三人的地位。在前两个人物出场时导演分别给他们一个单独的镜头,而到了小警察出场时则是直接一次性把他和另外两个人物放在同一幅画面里,而且这时候的小警察米尔斯是没有台词的,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米尔斯只是酱油。但这样似乎对小警察不太公平,于是导演利用了人物空间中的位置对这一关系进行了弥补。小警察处于前景,威廉在中景,局长在后景,把米尔斯置于前景也是在一定程度上给他一个亮相机会。

在这一组画面中任何一处细节几乎都参与了叙事,没有一个废镜头。像这样利用各种视觉上的小细节来展现情节的手法是极其考验导演功力的,这要求导演在叙事时保持高度理性而且在没开拍之前自己的脑子里就必须有了完整的画面。利用镜头来展示情节是对导演的基本要求,但现在能做到这一点的没有几个,而像大卫芬奇这种把镜头打磨到如此考究的导演更是少之又少。

老警察觉得这件案子有很大的蹊跷,而局长则觉得这只是普通的仇杀,然后镜头又切回到了老警察这里这是老警察说出了一句重要线索:此事必有蹊跷,既然是重要线索导演肯定会把它体现在镜头上,在老警察说这句台词时我们可以看出景别变了变成了特写,而景别之所以变化是因为威廉说出了重要信息。到这里该场景的第一个小高潮开始到来,那就是案件决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也就是说以后有可能还会有命案,这时候悬念就被抛出来开始吸引观众的注意,这一高潮同时体现在剧本和镜头上。然后镜头分别给了局长和米尔斯,米尔斯还在一旁发牢骚。

米尔斯发牢骚

接下来老警察说出了最具分量的一句话高潮来临:这只是一个开始!到这里又是每人一个单独的镜头,然后本场景的第17镜又是一个三人全景,到这里我们不看台词也能知道人物一定又要说重要台词了。老警察说自己不行接手这件案子因为自己快退休了,自己不想到退休那天手上还有一个悬案。这里又是一个小反转,于是米尔斯有机会了镜头给了米尔斯,示意米尔斯有意接管这件案子,接下来是局长的镜头局长的机位也变了,局长根本不理小警察而是权老警察,然后就是老警察和局长的正反打镜头,中间穿插小警察的镜头,小警察一直想插嘴但另外两个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米尔斯站了起来开始为自己争取机会并羞辱老警察,这时本场景的第二个高潮正在酝酿。

最后局长将米尔斯请了出去,然后将案子交给了老警察威廉,整个场景进入高潮并结束。大师的电影作品和三流电影导演的一个区别就是三流导演根本不懂镜头与镜头之间的起承转合,黑泽明被誉为电影天皇不只是因为他的电影思想深邃,还有一个就是他的镜头语言高度精准,在黑泽明的电影中每一个场景都是一幕单独的舞台剧,有自己的开始,发展,高潮和结尾,一环扣一环让人大呼过瘾。而在这段对话里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剧本和镜头的起承转合,开始,高潮与结尾。

很多导演都认为对话最好拍,两个人往那一坐正反打,想怎么拍就怎么拍,那还要导演干嘛,编剧都能当导演了,还是那句话:这样电影就不叫电影了这是话剧。大卫芬奇不但要让观众通过台词知道信息更要观众通过视觉听觉感受到气氛的提升,情节的推进,甚至是人物内心的变化。这段不长的对话大卫芬奇一共拍了46个镜头,而对于大卫芬奇来说几乎每一场戏他都会拍几十个镜头,用不同的镜头呈现不同的信息。这样对于剧组人员来说是非常枯燥的,分镜头多就意味着要反复喊停,反复打场记板,演员反复表演,所以跟芬奇合作对演员的演技和耐力都是一个考验。

越是简单的戏就越难拍,因为它要求你必须有能力在简单的地方做出不简单的效果。

说到这里有人会说人家当导演的都未必有我这个写影评的想得多,那你也太瞧不起导演这个职业了。当然,如果你非要这样认为的话,也请你写一篇文章,证明这些电影里出现的所有起承转合和细节都是巧合,导演压根儿就是混蛋啥都不会。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郭敬明,毕志飞在电影里没有这些巧合呢?是他们倒霉?

在本片第20分钟处有一段出神入化的推理场面堪称近20年来犯罪片中最高逼格最具品味的推理画面。推理戏是最不好拍的,而大卫芬奇自缚手脚没有用一句台词来展示推理的内容和过程,这就大大加大了拍摄难度。而且这段戏不仅是推理也是对人物的进一步刻画,通过这段戏老少两个警察的关系进一步发展这位后来二人建立友谊打下了基础。那大卫芬奇是如何在不用台词的情况下展示人物内心的思考并将二人友谊的发展展示出来的呢——通感。

镜头一和镜头二,老警察走进图书馆画外音是图书馆保安的笑声,这些保安是一群屌丝。镜头四,老警察独自一人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到了第七个镜头老警察说这群保安面对书海却整夜打扑克,老警察说这句话的时候镜头切到了远景再次将他置身于空旷的图书馆里,这让他与保安们有一定的距离,其实这也是心理上的距离,老警察虽然敬业兼牛逼却得不到别人的支持,暗示的是老警察的落寞与孤独,这与老警察即将退休的情况是十分契合的。而且在这里我们要注意的是这段戏中的图书馆的布景灯光和影调,整个图书馆都是绿色的台灯影调也十分昏暗。

接下来推理开始了,那群屌丝开始放音乐正好作为了整场戏的背景音乐,这段戏的音乐是巴赫著名的《G弦上的咏叹调》 以前看的时候没觉得刻意,但由于这个音乐都被无数的拙劣模仿者用烂了,现在看起来反而有些刻意。

老警察在图书馆的书架前走动镜头不断跟随它运动,并由远景不断通过叠化向人物推进,镜头不断扫过书架上的书其实也是代表了人物的眼睛和脑部思考人物的眼看到哪注意到哪,镜头就拍到哪这是为了引导观众和人物一块进行思考。这里你可以注意一下凡是老警察的镜头都是运动的,而凡是那群打扑克的屌丝的镜头都是静止的,这种动静对比的原因是因为二者的状态不一样,老警察是在思考,镜头的运动代表了他眼睛和大脑的运动人物看书时眼睛看到哪,镜头就要跟着打到哪因为镜头代替的是人物的眼睛和大脑,这就是通感。这种动静结合的运镜手法在结尾处老少警察和变态杀手的对峙时更加明显,凡是杀手的镜头都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静止镜头,而老少警察的镜头却是剧烈的晃动,这和当时的情况相关,因为杀手完全占了上风。

好了,扯回到本段上来。

到了第十九个镜头,场景切到了小警察的家中,这里的场景虽然变了但音乐却没有变,依然是巴赫。在这里需要注意的是二人在思考过程中的小动作,小警察是边思考边玩笔显得十分浮躁和老警察的沉稳形成一种对比。在思考的过程中画面不断通过硬切和叠化扩大景别,镜头逐渐逼近人物其实也是在带领观众不断走进人物内心,也是在暗示两位警察在逐步逼近事件的真相,在这一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台词,但是凡是看过这段戏的观众都能清晰而感受到推理的过程。两个人的画面的不断切换也让观众明白两个个人逐渐想到一块儿了,而且我们通过前面的戏知道老警察并不愿意接受这个案子,他是在帮米尔斯查资料,因此这一段戏也是二人友谊递进的一段戏。

镜头44,画面切到小警察这里小警察在伸懒腰证明他已经累了,而当镜头再切回到老警察这里时画面的景别已经变成了面部大特写了,证明老警察的思考还在深入,这一小段叠化十分频繁,资料书被翻得页数也越来越多,也体现了一种时间的流逝证明两个警察已经思考很久了。

镜头55时,画面又切到了小警察这里,他已经开始看球赛了,下一个镜头是妻子Tracy在一旁看着他,这一处细节看似不起眼却从侧面展示了小两口的恩爱,你想啊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沙发的妻子在一旁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橱窗,你装饰了妻子的梦。这些展现两口子感情的小细节都是为最后的结局做铺垫。因为这不是爱情片而是犯罪惊悚片所以而人的情感就只能通过细节来体现,否则就要喧宾夺主了,这样的细节在片中数不胜数。

这就是由水平的编剧和导演能写出来的细节,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他不需要很特意很匠气的像琼瑶一样单独写一段出来,体现夫妻二人之间的那种情感。他只需要在片头的时候,每天起床的时候替他弄一下眼屎,给他整理一下衣物,在丈夫看电视的时候,站在远处看着他,这种这种相敬如宾的感情就能体现出来。观众就足以感受到这种情绪,感受到他们二人的情感,而这一切都是为最后那个最可恶,最让人心痛的反转做铺垫。

这段推理戏直到画面出现“星期三”的时候才算结束,本段戏一共85个镜头,它有台词但全都是和推理无关的台词,关于推理的戏全都体现在镜头上,这就是大卫芬奇,很多情况下他的戏即使没有了对话观众只看画面也能明白电影要表达的信息。在这场不长却浑然一体的平行蒙太奇中,情节和节奏层次分明逐层递进思考和推理的不断深入的同时老少警察的关系也在深入整场戏就和它的音乐一样波澜不惊却极具代入感令人过目不忘。这段戏是我最爱的推理场面我看了不下10遍。

到这里电影只进行了29分钟。芬奇导演的电影容量实在太大,我只分析了其中一两处小场面就已经写了这么多的文字,这次就先聊到这,以后有时间接着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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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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