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爱》:尽是萍水相逢

故城
2005-11-30 看过
文/故城

我好几次拿起了笔又无奈的搁下,该从何处落笔呢?《关于爱》里有种迷离、有种暧昧,不同于常物的棱角分明。在地图的无数三角形中,有这样一个三角形有着独特的风情,置身其中,辗转三地,心中浮起一处云雾,亦真亦幻。

地图·相遇
翻开旧地图,一个个陌生的地名标注在上面,恍若在另一个世界,任何地方都是一步之遥,可怎么也无法走近。小姚终于跨越了这一步之遥,来到东京实现自己的漫画梦。影片伊始便将学生小姚和年轻画家美智子置于交错的空间,并行交待心境。大段的人物内心独白,画面带给我们的东京意象被瞬时毁掉。这也是我不喜欢东京篇的原因。

东京篇的美智子像个嗜睡得旅行者,沉醉于眼前自己的油画,却又试图从中解脱出来。睡梦中恍惚看到那幅画初始的意境:浮在荒野上的小道,在黄昏中隐现,耳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精神上体验着一种急速下坠的感觉。尔后一日,小姚与美智子在熙熙攘攘的日本街道偶遇;两人擦肩而过,小姚瞥见美智子脸颊的泪光,那是失恋后的惆怅。于是他追她到这个的画室,想窥个究竟,竟意外看到这幅画,像梵高的《麦田中的乌鸦》。

小姚开始用漫画来给这个女孩带来快乐,至少能从乌云密布的低迷中找到些许光亮。讲到这里影片都沉寂在一种平庸与俗套当中,两个彼此陌生的人在对方身上找到动力,互相催促,进而互相爱恋。而本篇的导演山下天却不急于给出答案,插入小姚的同学和一个来自上海的女孩敏的故事,他们三人共同完成了一组名叫《相遇》的摄影作品,作品中却尽是无法相遇的瞬间。当我以为这又会是一个安东尼奥尼式的结局(铺着猩红色地毯的老式楼梯中,男人爱上了女人,但她却说明天将要进修道院把自己奉献给上帝)时,影片的结尾用诙谐的方式诠释了“相遇”。

本篇中用沙地上绘出的三地地图、人物的不同身份将东京、台北、上海联系起来,虽稍显刻意,但总算流畅,相遇的意思也依稀雕琢出来。

书架·挥手
黑夜,总有些气息在屋内游走,挥之不去。寂寞阻塞着阿思的思绪,将过去的美好与现今的痛苦都过滤下来,参杂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慌。于是,在叮叮咚咚之中,阿思试图抹去一部分的记忆,换来片刻安宁。有些人喜欢失忆,试图去忘掉过去,那或者清晰,或者破碎的梦。

台北篇的开始让人憧憬,阿思在局促的小屋内挥洒精力,费尽心机忘掉过去,却总无法忘怀。一筹莫展之际,她找到仅有一面之缘的日本朋友小铁。说是请小铁过来帮忙“搬书架”,却是想找另外一个人陪自己度过这漫漫的长夜。接下来一段,特别是小铁上楼前在摩托镜前留意自己打扮的一幕,说来也可笑,被台湾某评论人当作是小铁寻求一夜情的佐证。这个说法的牵强之处一目了然,就算一个正常人也不愿在异性面前暴露自己的不修边幅,邋遢之处自然要刻意回避。

其实,本篇通过书架这个符号将阿思和小铁这两个初识的朋友联系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活动给观众造成了一个错觉,他们是彼此爱慕的挚友。当阿思沉浸在这种恍然若失的状况时,一种久违的依恋迅速占据了她的内心,于是依偎在小铁身边,似乎回到了过去最美好的时光。然而,这种幸福感却很快被小铁的莽撞破坏了,毕竟他只是另一个男人的替代品。于是,阿思道出了一段逝去的记忆,他们也开始去见另一个他。但一切都以徒劳,为求得心理的慰藉终究是自欺欺人,她在结尾幡然醒悟,坐在摩托后座,高高扬起手臂,在和一个人道别,也在和一段感情道别。这一幕我非常喜欢,有种“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点云彩”的豁然与从容,她在以某种仪式向过去道别,是初恋情殇的一抹“暗香”。

衣袖·Te quiero
上海的阳光总是很明媚,女孩都很干净,到了冬天不会像北方女孩那样被一身臃肿羁绊。小蕴是个随性的女孩,一个人的时候,慵懒地躺在桌子上,握一卷书,心不在焉的与文字打着照面。眼前唐突的日本男孩把她从睡梦中惊醒,自此,青春的气息在空气中也逐渐融合。一天,我看到干净的衬衣与印着花色的上衣在风中荡漾,相互依傍着的,都像在踩着春天的心跳。

男孩修平有个漂亮、可爱的女朋友,他为了自己的梦想来到了上海,却不得不与女友做短暂的分离。然而,距离是时间造成的,人们往往屈从于时间带给自己的压力,而不是空间上的分割两地。对于修平,这也不例外。很快的,他接到了女友来自巴塞罗那的来信,说她在西班牙,说她无法承受这种压力,于是选择了逃离。我一直以为爱情是温度,被温暖或者不被温暖,都是一种天性和机缘;温度也自然不会因为空间的距离而消失,而只有时间才会散去它的余温。那一夜,修平用鲜红的自行车撞着墙,小云在一旁怔怔地望着。小蕴也会用同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她企盼对方明白自己的爱意,却被某种叫做矜持的东西掩盖着。终于,有一天,男孩要走了。

上海篇开始就给观众留下了一个悬念,就是修平的女友雪子来信的内容。虽然观众能从他的表情揣测到分手的事实,但仍好奇其中的具体内容。因此,我们看到,小蕴得到信的碎片时如获至宝的样子,以及后来三次讯问修平三个日语的意思(巴塞罗那、梦想和逃跑)。应该说,导演张一白对影片的把握很准,用淡淡的忧伤将一段青涩的感情娓娓道来,不温不火却深刻隽永。结尾男孩要走了,女孩用新学会的西班牙语和他道别,“Te quiero,再见的意思。”于是,男孩在出租车上傻傻的维持这个“骗局”,高呼着:Te quiero,Te quiero!一年后,当男孩知道它的含义时,时过境迁,曾经古铜色的旧房已然成为废墟。在废墟之中,记忆泉涌般历历在目,棒球声回荡在这空旷之中,只见一个女孩拼命的挥手告别,满眼已尽数是泪水。


《关于爱》由三个部分构成,每个部分构成各自独立的章节,而彼此之间又通过某种联系连接起来:台北篇里面的小铁就是东京篇中美智子的男友,而东京篇中给小姚上日文课的老师就是上海篇中的修平。本片的爱情都发生在偶然邂逅的人们之间,不管是东京篇里的小姚和美智子,还是台北篇里的阿思和小铁(结尾有了温暖的感情),仅是萍水相逢。更为难得的是萦绕在三部分的调子又有着暧昧的联系,相遇、寻梦这些意象逶迤而来,让人百感交集。影片东京篇中,小姚的同学拍摄的摄影作品《相遇》似乎在映射上海篇中修平和小蕴间的关系,茫茫人海中,两根线交汇了又分开,那是何等深刻的领悟。突然想起一首诗:
……
关山难越
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
尽是他乡之客。

05/11/13 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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