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沙一界,一尘一劫 ZT

青原行思
2005-10-25 看过
东京之眼:一沙一界,一尘一劫
  
 文:江南偏南
  
  “他们代表着今日之人的罕见的那种反对和清除平庸的需要,他们的冷漠神气来自决不受感动这个不可动摇的决心,可以说这是一股让人猜得出的潜在之火,它不能也不愿放射出光芒”——(法)波德莱尔



  带有强烈金属质感迅捷而眩耳的电子舞曲,一个穿着另类的日本青年的背影,紧跟前推的摄影机。倏忽之间的转身,举着银色手枪的手,缓缓戴上的一副怪异眼镜,对面一张惊惶失措的脸。Bang!从印刷机上流水般泻出的付梓报纸,“四眼杀手再次袭击”……
  又会是一部类似森村诚一侦探小说风格的电影,或者《8MM》的日本翻版吧?错了,眼睛被导演设置的陷阱所欺骗,只是一时。玩了个花枪后,导演就笔锋一转,画面转柔,节奏变缓。
  《东京之眼》不是一部悬疑片,“杀手”真治早早地就曝光在我们面前,也不是一部恐怖片,片子里压根没见死人,也绝对不是一部警匪片,惟一以警察面目出现的女主角日奈的哥哥也是站在理解的这一边。
  在我的眼里,这就是一部讲述“眼睛”的电影:真治的眼睛,日奈的眼睛,你的眼睛,我的眼睛,镜头里的眼睛,眼睛里的眼睛。
  
  变形之眼
  
  变形的世界总是少年心渴求探游的禁区。
  小时候经常去照哈哈镜,觉得不真实但很好玩。我不知道真治有没有这样的往事,但他有个癖好:窥视他面前的那些浮世众生相,用他手上隐蔽的摄像头和鼻前厚厚的眼镜片——“眼中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模样,时空交错产生奇妙的折射,偏离正常。”
  繁华背后,转身就是废墟。
  
  真治看别人是扭曲的,别人看他何尝不是?他是个问题少年,是个通缉犯。  
  当真治觉得自己在日奈心中一钱不值之后,他跟在开走的垃圾车后面跑,“请把我也带走,因为我也是垃圾啊”。
  如果说还有不变形的,那就是日奈的眼睛。即使一开始她也曾误会怀疑真治。但直觉逐渐告诉她,真治不是别人想的那样。接近真相的最好办法就是不用你的眼睛而是用简单直接的心灵。
   东京,台北。都市中的幕墙玻璃是否也投射出类似的光泽与质感?
  还记得《一一》里的杨杨吗?那个同样喜欢透过照相机看这个世界的少年。“难道我们只能看清楚一半吗?后背没有长眼睛啊,是不是总有一些东西对我们保密呢?”他人的后背、脖子,那是任何人都无法亲眼见到的“另一半真实”。杨杨因为单纯所以洞透的困惑或许也是真治的困惑。
  而日奈,这个东京女孩却有杨德昌另一部电影《独立时代》中琪琪的影子。她被别人认为是假装的善良却是她的最大幸福。日奈是快乐的,快乐就是真治亲抚过她的脸颊后,羞涩地对着他说:”能不能多来一次,好温暖。”      
   浊世中,看山非山,看水非水。
  这里面充满了误会:都市对真治的误会,真治对社会的误会,日奈对真治的误会,真治对日奈的误会……
  有什么东西不会撒谎?连“我只相信婴儿的眼睛”这句歌词都在撒谎,透过眼睛的都是过滤的主观,“小孔成像原理”也告诉“看到的东西原本该是倒着反的”。
  而我也不得不坦白:看《东京之眼》,对我也是一个误会,原本以为片子封面上的那个女孩是深田恭子,那个《神,再爱我一次》中身患爱滋却心中依然有梦的少女,她最后的死亡,不带苍凉不算悲剧,她得到了她要的,然后带着梦去了天堂。应了那句“虽沉沦,尤羽化,人已渺,情未灭”。
  在看到真治试着用枪去关怀这个世界后,我也得到了另一种携着温暖的关怀。  
  温暖潜行。
  在橙红光线下巴士无声移动在街市上,真治坐在日奈的后座,斜着头问:“喜欢潜水艇吗?我幻想自己就坐在潜水艇里。”潜水艇,与外界的一切隔源,声音,水,世界。
     
  
  变向之眼
  
  子弹会转弯,谁才是最后的目标?
  真治的出手,有好多次。袭击对象有把看书少年蛮不讲理地赶出去的书店老板、仗势欺人并借机占别人女朋友便宜的舞厅老板、野蛮对待乘客的巴士司机、因为结识更漂亮女生而粗暴抛弃前女友的男孩。
  但我相信在导演的眼睛里,善恶是错位的。那些名义上的受害者其实是施恶者,而被定为施害者的四眼却是真正意义上的道德受害者。
  还有一次出手,我不知道该算作真治还是日奈的,真治压着日奈的手指,让她把子弹射向自己。枪响了,只是墙上多了个洞。
  “我改造了枪身,改变了弹道,只要你瞄准目标,就绝对不会命中。”滑稽的枪,滑稽的杀手,滑稽的想法。真治他不是报复只是想救赎,“透过眼镜,放大的邪恶才会让我更有勇气举起手枪。”他恨这个都市社会中丑陋的人性和扭曲的物欲,但仅仅是想给一个教训而不是一颗子弹。
  而突然显现出悲凉色彩的一笔是:这把手枪惟一击中的目标却是手枪的主人——真治。而发射的人不是警方而是北野武饰演的那个无能落魄的黑社会混子,他的拿枪走火,让人哭笑不得之后徒生无奈无力之感。
  谁被谁改变?谁被谁伤害?
  在地铁里,被四眼教训过的一个受害者,依然死心不改地用色迷迷的眼神剽着日奈,四眼的训诫计划没有效果,四眼失败了。他给社会留下的那点印痕和《风柜来的人》中最后的结局一般,阿清“三卷五十块!”的甩卖嘶喊声在人流中也叠化成背景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轻,却换取不来丁点的回头驻足。一样的廉价中透出的无奈。
  在我的心还没沉到那湖底的时候,日奈和真治正穿行过那灯红酒绿的靡靡之地。“你可以摸我,我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别人,只顾你的感觉”。虚化镜头下浮华尽褪,真治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日奈。
  如果这个都市不再给你希望,不绝望的惟一出口就是爱自己和自己的影子。 
  “这个都市,将会有太多的变化”,但丢掉了眼镜,消失了四眼,那些改变已经和他们无关。我不知道他俩是否能找到只属于两个人自己的桃花源。
  
        
  洁尘之眼
  
    如果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污染了,爱情也应该还是纯洁的吧?
   东京是个发生爱情终结爱情的地方,东京是个催生梦毁灭梦的都市。无尽无边的开始与结束,畅开一个巨大无比的湖口,扎进去,只赚取“卜嗵”一声,涟漪无觅。《东爱》似水流年后莉香的长街怅惘,《情书》多年迷惑后博子的雪山遗憾。
   东京还有另一种爱恋,真治与日奈水晶童话般的“一厘米之爱”。   
   那次,真治的唇没有吻下去,只是发泄似地把桌上的唱片锨翻:“我想要,但我不能!”又一次,真治的手掌没有下去,停在日奈腿上方一厘米的地方,没有接触,只是这样感受对方的体温,嘴里蹦出的是“你回去吧,你不用留在这里”。“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因为你好象还未成年。”
  我觉得这是导演编织的一个物欲社会的纯洁童话,发生在一座远离援助交际泛滥的海市蜃楼。即使这是一朵假花的,我也愿意相信它的美丽。
   真治,多么有趣多么好玩的男孩子啊,我甚至想自己在那时化身为女人,然后死心塌地无可就药地疯狂爱上他,让他牵着我的手,倘徉在哪个街头,是东京、横滨还是叫不出名的小城市有什么关系呢?
   岩井的《梦旅人》最后,可可说“笨蛋,反正我是要死的,你的罪,我来偿吧。”拔枪自杀,让自己倒下在漫天飞舞的黑羽中,旭日依旧,甚至是残阳更彰其艳色,世界没有半分的褪色,绝望比死更冷。
   那个结局很凄美,一种说法是:日本导演一直热衷渲染极至之美,而把美推向终极,其实是对拥有美留住美的极端不自信和惶恐。
     
  法国导演Jean-Pierre Limosin最后的镜头,日奈在东京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带着对四眼因思念而衍生的失落。镜头下摆,她的左手,旁边斜刺里伸出一只右手,轻轻地握住那只寂寞的左手。镜头上摇,两个年轻人相视而笑的脸庞,灿烂而阳光,“我的眼睛里又进灰尘了。”日奈那干净中透出狡黠的大眼,定格。
  血仍未冷,泪尚会流,繁华浮世背后,还有眼睛等待拭去都市投下的蔽荫。
  东京上空浮现的那块暖色调,乍现又隐,看得见抓不到,这就是《东京之眼》,一阕充满隐喻戏噱与调侃反讽,闪烁激情火花与似水温情的浮世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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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之眼 - 豆瓣

东京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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