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切的金子》:復仇的眼淚

stillwewalk
2005-10-23 看过
作為復仇三部曲的壓軸之作,《親切的金子》回歸到復仇的最根本命題:宗教。這在《原罪犯》中避而不談的主題,在《親切的金子》中,得到充分的發揮。

金子:如果我可以審判,甚至行刑……

要處理宗教與復仇的關係,很容易會跌入善惡二元,或是原罪與救贖的俗套。當然《親切的金子》沒有離開這些復仇的主題因子,但一出手,已經相當與眾不同。金子一方面站在聖母的位置:她總是親切的,在充滿罪孽的監獄裡閃著金光;但另一方面她是一個復仇者,她絕不寬恕!所以這個「親切的金子」一方面帶著微笑、一方面卻內藏殺機:既是聖母,又是巫婆。更重要的是,金子充滿著魅惑:她是善良的──受到她的恩惠的人總會幫助她實行復仇大計;她是美麗的──紅色眼影、紅色的高跟鞋,一種非人性的直觀的美麗,直憾心扉,無從抗拒;她是親切的──因此她的槍會聽到心跳和近距離看到汗珠的滴下。金子的多重性引申至宗教的層面,已經顛覆,甚至推翻了宗教的淨化功能:金子一開場便把牧師的豆腐掉在地上,後來牧師收了別人的錢……

不單如此,導演把金子的角色推向更加徹底的角落。她的復仇大計成功了,她可以審判,甚至行刑:她用槍射向白先生的腳,白先生再不能逃跑,上了刑場──顯示了金子有設置刑場的權力。更重要的是,如何理解金子站在宗教的位置?在電影末段,金子利用錄像帶把真相帶到眾人的面前:她總知道所有的真相,而且不理會在場的探員(法律和理性規範失去了約束力)。在整個復仇的處境中,金子處於一個最高的位置:她可以煽動眾受害者行刑,把行刑合法/合理化,行刑的時候,她只露出雙眼,冷眼旁觀。

行刑的門聲

行刑一段,無疑是全電影最精彩的部分。金子的親切發揮了最大的作用:整個審判和行刑的標準──她成為了道德價值的最高指揮,沒有人懷疑她的審判能力,只有服從。要注意的是,這段審判要處理的不再是惡有惡報、以眼還眼等膚淺的倫理命題,而是復仇作為填補一個世界的缺口的同時,反過來把缺口更清晰地呈現出來。

這個世界的缺口正是災難:受害者目擊了自己的孩子死去。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重新表述這恐怖並且致命的傷痛。我們的直觀感受意識到這人生的大缺口、大深淵。而理性(如法庭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去填補這個缺口。於是宗教為代表的道德律令去介入,並且填補這個缺口: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一個做壞事的人理應得到懲罰!懲罰的手段正是直接的復仇:親刃的快感與死亡並存。只有復仇才能填補災難的深淵。然而《親切的金子》的高明之處在於意識到:填補與暴露並生。

暴露了填補的不可能性之物是進出刑場的拉門聲。眾受害者在等候行刑的時候,當門一打開,全都表現出恐懼的神情──行刑還是受刑?在這特定的時刻,他們感到恐怖、復仇的冷意、他們猶疑……這些神情正暴露了行刑的漏洞:復仇,可以嗎?有效嗎?

生日蛋糕:幻見的天使

導演當然為這場復仇提供了答案。災難沒有因為道德律令的介入而消失。行刑之後,眾受害者彷似得到新生:他們分生日蛋糕、分甘同味了。他們幻見天使在他們的頭上飛:善總在他們的身邊默默守護他們。可是最後這群分甘同味的受害者,還是希望拿回贖款、還會問:下雪了,路會難走嗎?然後便各自回到自己既有的生活裡去。當金子抹去復仇的眼影,幻見受害的孩子,她不能說話,只能無力地看著他的消失:復仇,令她走進了人生的曠野。

復仇的眼淚

中國現代作家張愛玲在她的小說《封鎖》裡曾有一段觸目驚心的比喻:「生命像聖經,從希伯來文翻譯成希臘文,從希臘文翻譯成拉丁文,從拉丁文譯成英文,從英文譯國語。翠遠(小說中的女主角)讀它的時候,國語又在她的腦子裡譯成了上海話。那未免有點隔膜。」金子的女兒是金子施愛的對象。她與女兒的關係正好是宗教與人的關係:溝通的隔膜、翻譯的距離。女兒說的是英語,金子說的是韓語,她們的中介是字典。這裡揭示了語言的局限性的同時,正表現了宗教/道德律令的無力:電影最後一個鏡頭,她們「仰望」著上天掉下來的「白雪」──人總是在仰望,站在一個低的位置;而金子穿著「黑色」的衣服──世上沒有完人。她始終沒有吃那白色的食物──但她總是渴望著。金子掉下復仇的眼淚,正因她看到人世間一個不能填補的缺口,意識到生命裡深沉的絕望,同時為復仇三部曲劃上一個傷感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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