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电影更电影的日子

于是
2005-10-07 看过
Maysles(梅索思)兄弟在1976年拍摄的纪录片。在影坛上的地位是“纪录片历史上的里程碑”。从此之后这种Real Movie就自立一派,且有了楷模。

在1976年的美国,生活着一对母女,她们到老了再出名是因为屡遭邻居驱逐,原因是不可思议的脏乱差。
母亲79岁,也就是说,是上个世纪的见证人。当镜头里出现她年少时的肖像和照片,不仅是她的容颜、还有记录材料和形式感本身的古朴精致,证明了发生在一个女人身上的巨变——根本不能由人自己控制。

当母亲指令女儿播放苟延残喘的唱片,并紧张歌喉,重唱当年的曲调时;当小黑猫从她的大幅油画肖像背后露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时,一切全部过去。留下这个搅动幽默和讽刺的孤独老者,以及她床边的垃圾。


女儿56岁,也就是说,是经历了一战、二战的年轻女人。她也许可以成为我曾翻译的《红颜》中所说的现代交际花。当然她事实上没有。但她跳舞,做时装表演,是30年代的时髦人物。她错失了嫁给伯爵和富翁的机会。回到这所灰色花园,陪伴、照料老朽的母亲,并不时地和她争吵、大叫。

灰色花园是一栋靠近海边的独立建筑。一个远景提示我们,邻居家都有修整得洁净体面的花园和矮树丛。但她们的花园却是一个恐怖的小森林。植物肆意奔放,绿色植物在两层楼的视野里令人窒息。
建筑物也是年久失修。老妇人养了8、9只猫和一只浣熊。浣熊甚至搞坏了一面墙。
房间也许有很多。但她们不再需要。她们经年累月地躺在单人床上,触手可及的范围内有简易餐桌、有收音机。没有电视机。隔壁有其他子女的老屋,保留着童年、或说是半个世纪前的模样,墙上的万圣节南瓜面具、抽屉里的小玩意儿。什么都没有被丢弃。
她们在二楼的平台上晒太阳,几乎裸体。
她们记帐,缺钱。

母女的关系真是诡异。
母亲被丈夫抛弃,独自生活,只有一个作曲家弹奏钢琴陪伴了她一些年月。母亲念念不忘自己的歌唱辉煌事业。她骄傲。她甚至不承认自己孤独。她指责女儿花在冰淇淋上的钱高达171美元。

而女儿对她的控诉则更厉害:你剥夺了我嫁人的唯一机会,只因为对方才32岁。
女儿不知为何没了头发,便在镜头前终日带着头巾,有时候只是用毛衣裹住脑袋,用一只金色的双蝶扣子夹紧。始终只有这一只扣针。有时在下巴下,有时在前额,有时在耳畔。
女儿如此神经质,几乎是被30年代歌舞剧所熏染。女儿留念纽约。越远越安全。城市的喧闹最是安眠的背景。女儿想嫁一个天秤座的老公。她仍然在担心体重。但眼神已经变得恍惚。偶尔的恶狠狠也是为了犹疑。

她们这样生活了25年。没有打扫过房间,没有离开灰色花园,没有引进新的人物,也没有拥有昔日家人。

我喜欢母亲更多一点。她唯一可憎的不是肮脏、不是颓败浮肿的身体,只是自私。
但女儿原本可以博得他人的同情,但没有得到。因为她骄傲地控诉、肆意地抱怨。她神经兮兮的眼神,酷似精神病人似的忽而狂喜、忽而忧虑、忽而疑神疑鬼,这些都让她不可爱。但她是可爱的,她关心的是一切普通女人都会关心的内容。看起来,只是发生在一个错误的环境里,或是因为有了一个错误的母亲。
女儿终生未嫁。她的影集比母亲的更像一个“什么都拥有的女孩”。

灰色花园与世隔绝,任由两个美貌女子的生命和植物一样疯长,再腐朽。
在这安静的地方,猫有充足的食物,睡在烂糟糟的席梦思上照样香甜。浣熊有大把大把的面包吃。母女过着表面上无法忍受、却格外坚定的生活。
日子到了这样的地步,改变是无从下手的。理由不请自来。垃圾拥有了自己的生态环境。

但你想,一个曾经优雅如画的女子,走了将近一个世纪,却走到一个封闭及至的屋子里,她为什么竟然不悲伤?大概悲凉只是用来形容戏剧性的好词语。

谁也没说我爱你。
很多母女也这样彼此倚靠,彼此瞪着,然后开开玩笑,在爱情的问题上对彼此撒谎。终此一生。

著名的梅索思兄弟耗费了7个月在这所花园里,他们通过报章了解到这对神奇的母女。

这个电影真是比电影还好看。好看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编造的。我这个蹩脚的观众,只有贪食情节的胃口。生活真的很折磨人,对于我来说——那么多的故事都呈现远离我的姿态,如此倔强地拒绝和我发生关系——这大概才是最折磨的一部分。

http://mica.blogdriver.com/mica/88122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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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花园 - 豆瓣

灰色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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