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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回家了

乱山四倚 2011-11-09
回 家 了

方廣錩



回家了。

5月2日離開北京,11月1日返回。整整半年。這是我第七次去倫敦大英圖書館,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這次到大英圖書館的任務依然是調查敦煌遺書,目的是在中國出版《英國圖書館藏敦煌遺書》,以及繼續編纂《英國圖書館藏敦煌遺書總目錄》。

因為工作量大,這次組織了一個7人團隊,分批前往。4人工作兩個月,1人工作4個月,2人工作半年。雖然事先早已聯繫好,但因英方以前沒有接待過像我們這樣人數眾多、大批提閱敦煌遺書的研究團隊。剛到倫敦的那些日子,工作流程不暢。經過與英方的不斷互動與磨合,最終,英方破例允許我們每天提閱60號。

每天60號,實際上不能滿足我們的需要。我們必須每天完成100號,才能按計畫半年做完全部工作。但對庫房、閱覽室工作人員來說,每天提取60號敦煌遺書,已經是史無前例了。一次因倫敦地鐵罷工,我們兩天無法上班,衹好停工。據說他們得到這一消息,舉手歡呼起來,因為這兩天他們可以不必為我們提卷子了。

由於每天60號不能滿足我們的需要,中國部的吳芳思博士想出一個變通的辦法:每天上午,我們在閱覽室完成額定的60號;下午,她陪我們到地庫繼續工作。在地庫,我們能夠做多少,她就為我們提多少。...
回 家 了

方廣錩



回家了。

5月2日離開北京,11月1日返回。整整半年。這是我第七次去倫敦大英圖書館,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這次到大英圖書館的任務依然是調查敦煌遺書,目的是在中國出版《英國圖書館藏敦煌遺書》,以及繼續編纂《英國圖書館藏敦煌遺書總目錄》。

因為工作量大,這次組織了一個7人團隊,分批前往。4人工作兩個月,1人工作4個月,2人工作半年。雖然事先早已聯繫好,但因英方以前沒有接待過像我們這樣人數眾多、大批提閱敦煌遺書的研究團隊。剛到倫敦的那些日子,工作流程不暢。經過與英方的不斷互動與磨合,最終,英方破例允許我們每天提閱60號。

每天60號,實際上不能滿足我們的需要。我們必須每天完成100號,才能按計畫半年做完全部工作。但對庫房、閱覽室工作人員來說,每天提取60號敦煌遺書,已經是史無前例了。一次因倫敦地鐵罷工,我們兩天無法上班,衹好停工。據說他們得到這一消息,舉手歡呼起來,因為這兩天他們可以不必為我們提卷子了。

由於每天60號不能滿足我們的需要,中國部的吳芳思博士想出一個變通的辦法:每天上午,我們在閱覽室完成額定的60號;下午,她陪我們到地庫繼續工作。在地庫,我們能夠做多少,她就為我們提多少。這樣,我們的工作進度得到保證,但吳芳思則整整犧牲了半年的時間。半年中,她推掉了俄國聖彼得堡的國際敦煌學研討會等好幾個國際會議,放棄了每年夏天的例行休假。

至於我們,每天閱覽室開門第一個進去,下午在庫中經常工作到5點半,有時甚至超過6點。除了白天的緊張工作,晚上乃至週末大家還要加班把白天的著錄輸入各自的電腦。雖然我事先已經打過招呼:出國是個苦差事。但我想,團隊的成員這時纔體會到,的確非同一般的辛苦。連吳芳思都打趣說:以後沒有人願意跟你出國。中國部的另一位工作人員葛漢則說:按照英國的說法,凡是這輩子辛苦幹活的人,上輩子都是壞人,所以上天懲罰他。你上輩子就是個壞人。大家雖然戲罵我“周扒皮”,工作時個個勤奮主動,兢兢業業,各自盡到最大的努力。在這裡,我要對團隊的每一個成員說一聲:你們辛苦了!謝謝你們!

對我來說,工作的辛苦倒是其次,最大的問題是遇到的干擾。

敦煌遺書是中國的至寶。雖然被斯坦因騙到英國,並不能改變它屬於中國這一性質。有的英國人也持這一觀點。但總有那麼一些人,想出種種辦法,要來刁難我們。英國圖書館新任亞非部主任魏泓(Susan Whitfieid)博士這次就扮演了一個反面角色。

詳細的經過,這裡就不講了。總之,魏泓博士罔顧公共圖書館的基本職業道德,要霸佔我辛勤勞動近二十年的編目成果。遭到拒絕後,竟然利用職權,下令閱覽室禁止我閱覽敦煌遺書。這在世界敦煌學史上是前所未有的,魏泓為自己留下不光彩的一頁。

最終,在大英圖書館館長及主管分館長的親自干預下,魏泓的目的未能得逞。我們終於排除干擾,完成了預定任務。

謝謝在英國遇到的好人,我們不會忘記你們。

回家了。

半年發生了很多事。

任先生走了,7月11日清晨。季先生走了,7月11日上午。

回家了。

11月1日,北京大雪。飛機雖然落地,乘客卻一時無法下飛機,害得接機的女兒多等了2個來小時。出機場後走錯路,本應向南到通州,卻向北到了平谷。拐頭回到家,院門被大雪壓塌的薔薇堵住。進到院子,大雪狼籍,荒草叢生,爬山虎遮滿窗戶。幾棵新竹在大雪的壓迫下可憐巴巴一直彎到地面,另幾棵惡竹則狠狠欺壓在松樹與玉蘭的頭頂。但柿子樹上殘留的幾個紅彤彤的柿子在朝我們笑。魚池中的金魚不但依然活潑,還生了下一代,搖曳在睡蓮間。

回家了。

好也罷,壞也罷;如意也罷,不如意也罷,這就是生活。

回家了。

2009年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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