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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斯鸠(Montesquieu) 孟德斯鸠(Montesquieu) 395成员

爱尔维修给孟德斯鸠的信

[已注销] 2011-11-07

关于研读《论法的精神》之手稿致函 法兰西学院孟德斯鸠院长和M. Saurin先生

【法】爱尔维修
译者 王赞锋



告示

【此告示和以下信件出自《爱尔维修全集》(Ouvres complètes,Paris:Didot,1795)的第五卷,由Abbe Lefebvre de la Roche编译。】

据一些主流媒体的报道,就在《论法的精神》获得极大声望之时,爱尔维修却向其密友表达了对此情势的惊讶之感——那些事实,正像他自己叙述的,如下所示:
作为孟德斯鸠院长的朋友,在任总包税官这一职务时,爱尔维修经常光顾位于Brede的孟德斯鸠宅邸。在他们的哲学谈话过程中,院长向爱尔维修提到自己的著作《论法的精神》,然后将手稿赠与爱尔维修雅正。在他的作品行将付梓之际,爱尔维修,就像热爱真理一样热爱着他的朋友,在细读了手稿之后警告作者其声誉有被损害的危险。
他多次亲自或通过信件表达反对之声:那些他认为最危险的观点,因为是在一部由法国最一流的作家用天才笔法书写且灌输了许多至关重要的真理的书里,所以注定将成为政治格言。他那天生的谦虚,和对《波斯人信札》作者的敬仰,然而,对他的判断的抗争,他请求获得孟德斯鸠院长的允许将其手稿传给他们的共同友人——【悲剧】《斯巴达克斯》(Spartacus)的作者Saurin(17...

关于研读《论法的精神》之手稿致函 法兰西学院孟德斯鸠院长和M. Saurin先生

【法】爱尔维修
译者 王赞锋



告示

【此告示和以下信件出自《爱尔维修全集》(Ouvres complètes,Paris:Didot,1795)的第五卷,由Abbe Lefebvre de la Roche编译。】

据一些主流媒体的报道,就在《论法的精神》获得极大声望之时,爱尔维修却向其密友表达了对此情势的惊讶之感——那些事实,正像他自己叙述的,如下所示:
作为孟德斯鸠院长的朋友,在任总包税官这一职务时,爱尔维修经常光顾位于Brede的孟德斯鸠宅邸。在他们的哲学谈话过程中,院长向爱尔维修提到自己的著作《论法的精神》,然后将手稿赠与爱尔维修雅正。在他的作品行将付梓之际,爱尔维修,就像热爱真理一样热爱着他的朋友,在细读了手稿之后警告作者其声誉有被损害的危险。
他多次亲自或通过信件表达反对之声:那些他认为最危险的观点,因为是在一部由法国最一流的作家用天才笔法书写且灌输了许多至关重要的真理的书里,所以注定将成为政治格言。他那天生的谦虚,和对《波斯人信札》作者的敬仰,然而,对他的判断的抗争,他请求获得孟德斯鸠院长的允许将其手稿传给他们的共同友人——【悲剧】《斯巴达克斯》(Spartacus)的作者Saurin(1706-1781——译者注)先生:他是他们公认的最可信赖的一位学识渊博、又有极深洞见的公正的法官。
Saurin的观点与爱尔维修相一致,当这部作品问世时,他们见证了它巨大的成就,但是他们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观点而只是保持了沉默:一则以示对众意的尊重,一则以维护他们朋友的荣誉。或许,故作沉默是很容易的,只要孟德斯鸠院长的谬见还被限制在理论的范围内;但现在那些谬见已经成为强大偏见的依据,并且民众的私己激情正在将其转变为公共实践的原则,因此揭穿谬见并将孟德斯鸠院长的朋友向其表达的意见公诸于众就显得刻不容缓了。
对伟人的崇拜将在其去世之后存续很久,这就会妨碍对谬误的封杀;而如果伟人们注意到谬误传播所伴随的危险,他们自己是会将其抛弃的。
因此,可以确信的是,通过出版一些寄给孟德斯鸠院长的致函,爱尔维修的意旨并没有被滥用。当人类的思想被唤醒后,它们将会对流传长久的谬误所导致的严重后果产生正面的作用。

信件I[ 这两封信从英文本翻译,英译文选自Antoine Louis Claude Destutt de Tracy的《关于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的注释和评论》附录部分,Thomas Jefferson译,1811,Philadelphia; William Duane。
]
爱尔维修致法兰西学院孟德斯鸠院长

亲爱的院长,我已经将您寄来的手稿逐字逐句地拜读了三遍。当我还在Brede时,您就令我对这部大作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我认为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与之相媲美:甚至我怀疑我们法国人的头脑是否足够发达而能得其门入其内,以见其宗庙之美。对我而言,它令我一阵感到狂喜:我钦佩作者非凡的天赋和已然达到的不言而喻的研究深度,而且从我孤陋寡闻的野蛮人的法律中为全人类的教育和福祉抽取、收集了如此之多的知识。
感谢您,我们现在能准确地知道雅典人、罗马人、汪达尔人和西哥特人的法律的精义;我们现在通晓了仁人志士为了解放那些受世俗僭主和宗教暴君双重压迫的不幸者是如何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
您教诲我们观察世界,它是怎样被治理的和如何仍被统治的,但您总是由于理性和智慧而将事实上是属于自己的名誉赋予了世界,而世界对于这些荣誉注定会大吃一惊的。然而,您与偏见妥协了,正如一位初涉人世的小伙子追求某些女性时,尽管几度春秋之后,他仍然有些自负,并希望借此而被认为是有教养的。
难道您不曾对之恭维之极吗?
当然,这种方式或许可以和教会和解,并且能免去教会的那群守门狗(Cerberus)的迫害——考虑到您信仰的缘故,他们将无话可说;至于剩下的,是他们的能力所无法企及的。
我们的法律人将既无法读懂您,又无法理解您。至于贵族们和各等级无聊的专制官员,如果真的读懂您了,他们是不会对您大加赞赏的,而这恰恰是我根据您著作中的原则所发现的瑕疵。
您也许能回想起我们在Brede的讨论,我承认他们将有可能适合事物的现状。 然而我断定一位急切地想为人类服务的家,应当是宁可为事物已然变好的秩序准备正义的原则,也不愿在偏见正竭力地维持人类的无知和顺从之时而去承受那些危险的压力和后果。用哲学来赋予它们重大意义,势必导致人类精神的倒退,并且维持关涉其中的滥用和谬论必将因为太容易以至于不能得到认同。
可以实现完美的理念在使我们同时代的人欢愉之时,却得罪了伪善者和有权者。但它教育了我们的年轻一代,并且是子孙后代的一盏明灯。假设我们的后人具有常识,我怀疑他们是适用我们的政治原则,还是适用他们自己的宪政——毫无疑问将胜过我们,您的复杂的权力制衡机制。甚至国王们自己如果明白他们的真实利益(为什么他们不考虑这些呢?)将通过废除那些有害的权力而更安全地确立起他们自己的快乐和国民的福利。
与此相反,在欧洲,这个地球上最少受压迫的四分之一,在公共税收的所有来源都是通过封建制度的成千上万途径时,哪里有一个王侯愿意将它们用在公共事业上呢?国家中的一部分人将自己的富有建立在其他人贫穷的基础之上,贵族阶层——傲慢的一小撮人所阿谀奉承的国王自己却被无知所压迫。众所周知,历史是永恒的教训。国王创设了中间等级,他们很快成为他的主人和人民的暴君。那么他们是如何维持专制的呢?他们出于自身考虑肯定抱有无政府的倾向,除了自己与被压迫人民的自然权利相龃龉的特权之外,他们不在乎任何东西。
我亲爱的朋友,我已经向您说过,现在重申一下,您的相互制衡权力配合之说只能导致个体利益分崩离析和混乱不堪,而不是所谓的协调统一。英国的政治模式迷惑了您,而我却不能认同那样的政体是完美的,在这点上我有许多话要说。
让我们耐心地等待,正如洛克对威廉国王所说的那样,要直到一些大灾难确定无疑地从那政体的缺陷中产生出来为止,才能使我们知悉它的危险;直到腐败堕落已经成为不可或缺,并且胜过他们上议院冷漠的力量之时,才会被下院的部长们所证实;直到他们将不再对此感到羞愧,才能使我们正视这种为了加速或延缓如此复杂的国家机构的运转而很可能被永久打破的均衡的危险。
总之,难道我们不曾在自己的时代看见,税收之于立法机构的腐化是必需的,而这将导致赋予国王拥有从人民身上征税的权利。英国人所享有的那种自由,真的是产生于政治的原则,而不是产生于与政体没有隶属关系的良法之中吗?法国人或许拥有那种自由,并且或许是独一无二地将回报他们好政府的人。
迄今为止,我们仍无权要求享有它。我们的牧师太狂热,我们的贵族太无知,以至于都不能成为公民,或不能领悟形构和塑造一个国家的种种优越性。他们中的每个人只知道自己是个奴隶,整个地生活在将来某一天轮到自己变为一个卑劣的暴君的奢望之中。一个国王也不过是他的情人、亲信和大臣们的奴隶而已。倘若他雷霆大怒,他的臣仆们所收到的将是被开除,而这就将他置于最粗鄙的地位上,我认为这就是中间等级在政体中的唯一作用。在一个靠专制君主的幻想来统治国家里,环绕在他周围的中等阶级,正忙着轮番欺骗他,并且竭力阻挡人民对他们通过滥用权力而获利的控诉传到他的耳朵。那些控诉的民众会有危险吗?不!恰恰是那些没有听到控诉的人危险了!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国之中唯一害怕的就是那些阻挠别人获知的人。当罪恶猖獗之时,尽管充斥着中间等级的阿谀奉承,主权者却被迫让民众的舆论支持甚至倾向于自己,如果补救不及时的话,帝国的毁灭就为时不远了。而人民也许要很迟才能弄清原来国王被他的亲信们给欺骗了。
您知道,那些中间阶级,我的意思是贵族和神父的上层阶级中的成员,他们那篡夺了几乎所有的权力运行并随意将其扩大的住在凡尔赛宫的主人,并不是以权利、才能和功勋,而是仅仅以血统为根据,并且通过依靠最高权力而维持统治,以便当符合他们的利益之时可以更换部长。
我亲爱的朋友,行文即将结束了,坦白地说,鉴于政治的诸多形态,尽管如此连续地反复再三,我对微妙的分权仍然难以把握。我只知道有两种叙事:善与恶。所谓善,是还须塑造的;而所谓恶的最大秘密就是通过一系列手段将被统治者的钱搜刮到统治者的腰包里。
古代政治是战争需要的产物,我们现代政治则更多的是财政使然,这就是在使之变幻多样的意义上的唯一不同之处。
尽管如此,我相信,在一个人民的自由和财产得到尊重的好政府可能的意义上,人们也许就能见到必然出现的普遍良好,而不是您的制衡或者特殊的利益。
这会是一个整齐有序的精简机构,它将砍掉多余的作为制衡之用的附属部门——对于那些经常参与政事的笨拙的民众而言是很难维持秩序的。
这些民众任何事情都想做,他们视我们如行尸走肉,完全凭他们自己的嗜好行事,丝毫不考虑我们的意愿和正当利益。因此他们一旦行事,立刻就会将自己的傲慢和无知暴露无遗。
然而,所有这些之后,他们似乎很吃惊,他们无节制的滥用势必激发改革的意愿,并导致民众将(不满)归诸于一切事物而非仅仅是他们的管理不当,而知识的传播和民众的运动则将给予事件以一根导火索。
我敢断言,我们将要进入一个全新的纪元。 爱尔维修拜上!


信件II
爱尔维修致A.M.Saurin

亲爱的Saurin,正如你我所达成的一致,基于手稿给予你我震撼的缘故,我已经致函院长了。同时我已经坦诚地解释了我的观点,并且用饱含友爱和妙趣横生的语言将之传达出来了。
您无须为此感到不安,因为我们的言辞并没有伤害到他;他是很乐意倾听朋友坦诚的,因为这样可以使他有别于芸芸众生,他直率地推动讨论,用妙趣横生的话语进行答复,且从不轻易改变自己的观点。我从来不敢奢望我们的观点能使他的观点转变,但我们也不能够说:

......cur ego amicumOffendam in nugis? Hae nugae seria ducentIn mala derisum semel, exceptum que sinister.[ 此句诗行大意是:“我为何因为琐事而冒犯朋友?当琐事成为众人嘲弄的对象,或者被不怀好意地利用,那么它们就将酿成大祸。”语出古罗马诗人荷拉斯《诗艺》(Ars Poetica),第450-452行。——译者注
]

无论如何,他都会与自己的朋友们肝胆相照。当真理之光照耀八荒并且消弭了同类之间的悻悻相惜之后,他将发现他们是不会因为不像公众那样满怀激情地拥护而受到责备的。
由于阁下不能到乡下来相聚,我把他的答复寄给您,它将会证实我的预见。您将感知到他需要整合自己的理念的方法,并且不愿意失去他的所思,所写,所想,由于他的年轻,依据他对自身性情多元倾向的把握,他秉持了与所接受的观点最少冲突的观点。
在与山区不同的那类精神中,他坚持法律人和贵族们的偏见……这就是他全部失误之渊薮。他那杰出的天才和《波斯人信札》的问世令他少年成名,如今几年光阴逝去了,他好像后悔对阻挠自己目标实现的借口曾有过的妒忌。他更热切地坚持被公认的理念,而不是去教育他人标新立异和追求有用。他的笔法花眼,而真理与偏见的如此这般混淆肯定是需要天才的巨大能量来为之的。
我们哲学家的大多数也许会将它赞誉为一部名著。这些事物对于所有人来说很新颖,而对于他著作的反对者和可靠评定越少,我就越担心他将会使我们长时期偏离正道。但是他将通过自己关于封建体制的专著让我们理解什么呢?难道这是一件需要一个开明的人士去阐明它的事情吗?从那些仅靠暴力和无知来维持敬畏感的,并将永远与事物的和谐秩序相抵触的野蛮人的法律的混沌之中能归结出什么立法呢?如果没有那摧毁一切的征服者,我们的状态和所有这些形式各异的政体将会怎样呢?难道我们要继承自有人类以来所累积的所有谬误吗?它们将仍然支配着我们,并且已然成为最强大的抑或最卑贱的财产,这就需要一次矫枉过正似的补救来把我们自己从它们中解放出来。不过,倘若智识阶层和权势阶层成为利益共同体,合力将不合理的财产侵占合法化,就还有一救。
那些被少数人占有的、将危害全体甚至财产所有人自身并且通过傲慢与虚荣滋生腐化的是怎样的财产呢?事实上,倘若人惟有在道德的实践中和拥有能坚定原则的智力才会幸福,我们能从一个仅凭出生就可以在社会中占用所有东西并且妄自尊大的秩序中期望有什么德行和天才呢?社会的产业除了为他们服务之外,别无他用;所有级别的荣誉和利益都他们鲸吞了;他们通过君主统治从臣民中为自己搜刮民脂民膏。这不就完全颠覆了一切情理和正义的理念吗?因此,这是扼杀许多才华横溢之士并整个地腐蚀了公私道德原则的可恶秩序。
集体主义精神(L'Esprit de corps)在已有秩序的名义之下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攻击:它是建立在社会大众的基础之上的权力,而我们就是被那些世袭的篡权统治的。在国家的名义之下,只有私人团体的存在,而没有任何市民是配受那个头衔的。哲学家们甚至希望成立一个法人团体,然而如果他们以牺牲公众福利的代价来中饱私囊,我断言他们的统治是不会长久的。因为他们所主张的知识迟早会把自己想隐瞒的偏见黑幕揭掉。
孟德斯鸠——我们的朋友,如果去掉智者和立法者的头衔,将仅仅是一位律师、贵族和杰出的天才;故而我为他和整个人类感到担忧。 爱尔维修拜上!

(译者系西南政法大学法学理论2006级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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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 (4条) 只看楼主

  • Adiyat
    Antoine Louis Claude Destutt de Tracy的《关于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的注释和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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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书其余部分还有人翻吗?没有的话我可能翻一下。
  • [已注销]
    肯定没人翻的,你来弄下吧,老孟那个自辩书是不是也顺便翻出来?
  • Adiyat
    哪个自辩书?
  • [已注销]
    我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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