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骆·神·赋 骆·神·赋 846成員

<多年以後 >

黄小米 2011-11-07


在那個夢裡,他一直聽到嘶嘶嘶的瓦斯外洩聲。於是那個按說已關機只剩下腦內夢境迴路系統在低能量運轉的軀殼,竟然生存本能地湊鼻嗅了嗅,並沒有瓦斯的臭雞蛋味啊。難道是睡前在臥室旁的瓦斯爐上煮水忘記關,火被滾沸的水撲熄?而我竟會像那些社會版新聞畫上陳屍之房間平面圖的傻瓜們,死於平靜的睡夢中?
夢仍在繼續著。似乎是他和他的前妻,參加完一場大學同學的婚禮,散場時兩人在入夜的西門町街巷裡走著,他的前妻穿著緞面珍珠白的長裙,高跟鞋聲橐橐在無人的空街上迴響,臉上難得畫了妝。高挑的身材盛裝時在身旁走著顯得無比豪華。在夢中他心中強烈地閃過一種刺痛惋惜的情感:
「真是個美人兒。」
他們在那像電影片場的老街巷裡穿梭著。拉下鐵門的店家騎樓,被銷在穢污小巷口的上了板之攤車、白日裡香客如織的窄廟門,夜黯中唯一亮燈的便利超商和提款機……那一切如霧中風景只有模糊的影廓。他似乎是該送前妻回家的,卻像少年時訕訕不知如何啟齒告白地磨蹭著,心裡被一種懷念之柔情滿漲。終於開口:
「別回去了吧?我們找間旅館過夜。」
好。夢中的女人竟然輕聲答應。(他意識到此刻作為這夢之外殼的他,閉目躺在枕頭上的臉廓,眼淚卻滑了出來。雖然他仍持續聽見嘶嘶嘶的瓦斯外洩聲。)因為是在夢中吧...


在那個夢裡,他一直聽到嘶嘶嘶的瓦斯外洩聲。於是那個按說已關機只剩下腦內夢境迴路系統在低能量運轉的軀殼,竟然生存本能地湊鼻嗅了嗅,並沒有瓦斯的臭雞蛋味啊。難道是睡前在臥室旁的瓦斯爐上煮水忘記關,火被滾沸的水撲熄?而我竟會像那些社會版新聞畫上陳屍之房間平面圖的傻瓜們,死於平靜的睡夢中?
夢仍在繼續著。似乎是他和他的前妻,參加完一場大學同學的婚禮,散場時兩人在入夜的西門町街巷裡走著,他的前妻穿著緞面珍珠白的長裙,高跟鞋聲橐橐在無人的空街上迴響,臉上難得畫了妝。高挑的身材盛裝時在身旁走著顯得無比豪華。在夢中他心中強烈地閃過一種刺痛惋惜的情感:
「真是個美人兒。」
他們在那像電影片場的老街巷裡穿梭著。拉下鐵門的店家騎樓,被銷在穢污小巷口的上了板之攤車、白日裡香客如織的窄廟門,夜黯中唯一亮燈的便利超商和提款機……那一切如霧中風景只有模糊的影廓。他似乎是該送前妻回家的,卻像少年時訕訕不知如何啟齒告白地磨蹭著,心裡被一種懷念之柔情滿漲。終於開口:
「別回去了吧?我們找間旅館過夜。」
好。夢中的女人竟然輕聲答應。(他意識到此刻作為這夢之外殼的他,閉目躺在枕頭上的臉廓,眼淚卻滑了出來。雖然他仍持續聽見嘶嘶嘶的瓦斯外洩聲。)因為是在夢中吧,他曾費盡心思而不可得的,再一貪歡情,竟然被允諾了。啊,這樣的情節實在太急轉直下了。腦中立即衛星定位儀記憶搜尋這附近可有像樣些的旅館,眼睛也左右張望可有就近的7-ELEVEN(買保險套嘍)……
曾經,曾經不知緣由就失去了的……
曾經是那麼唾手可得每一個睡在身旁的溫熱身體……
夢中他應是獨自一人在這荒涼的街景,蹲下捂住臉悲慘嚎哭……
但他們併肩走過一個騎樓下熱煙蒸騰的黑輪攤車時,他提議他們不妨坐下先吃碗熱湯物再走。(這真是個操他媽的錯誤決定。)待拉塑膠椅坐下時,他發現前妻是和她現在的男人坐一桌,而他獨自坐在他們旁邊的另一桌。
男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是否整個晚上坐這兒等她?夢中那傢伙高大帥氣,和美的不可方物的她真是登對。那男人完全沒意識他的存在,悠然地翻著報紙,用一種充滿磁性的低沉嗓音評論:「那個某某今天的發言實在太不得體了……」(夢中,男人且重述一遍那個某某發言的內容是如何如何)。女人也渾身散發出一種妻子身分的親密與嬌媚,傾聽並且附和地和男人討論了幾句。
那傢伙是沒意識到我的存在?還是不認識我?還是在向我示威呢?
醒來的時候,眼角還掛著淚,那裡脹得好大。他記得幾天前,一個女友在電話中告訴他一個恐怖的經驗:
「農曆年前,我一個高中時的好友跳樓自殺了。從二十七樓跳下,按說應該摔得血肉模糊。但神奇的是,好像有個觀音菩薩,在半空中伸手托了她一下。據說她最後是好好的平躺在下面的人行道上,像熟睡了一樣。全身只有骨盤有骨折,側臉有一些銼傷,整張臉幾乎完好無缺……。從那天開始,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不是失眠,是非常奇怪的,不論我正做什麼夢,夢中正要過橋,或要進去一個房子,或學生時期一個老師正要發考卷……反正不論是什麼情節,就會在某一點突兀地中斷、驚醒。醒來時看鐘,沒有例外,分秒不差地,恰好都在三點整。」
似乎每一個「許多年後……」的句子都會成為一篇好故事:「許多年後,他和她在一個不重要的聚會相遇了……」「許多年後,她想起那時他每次和她面對面說話時,總會失神恍惚,然後笑著說……」「許多年後,她輾轉從不同的友人那邊聽說他過得並不好……」告訴他這個自殺故事的友人說,跳樓的女人是她念教會寄宿女子高中時最好的朋友,她們當時是三劍客,個子皆比旁人高一截,卻又不折不扣是家世教養良好故單純自愛的女孩兒。她記得這個朋友大學時曾到她宿舍賴住一晚,穿著少女睡衣留著蓬捲長髮,像畢業旅行的小女生聊到半夜睏極還撐著眼說話。她其實已睡著了且作著夢卻還在夢中應她答她。
「很多年以後,」她記得她說:「我如果被困在一個狀態中,我是假設啦,變老了或是變醜了,更可怕是變傻了。不一定啦,總之變成現在的我也不喜歡的那種人……困在那裡頭出不去,也許是一幢豪宅,也許是精神病院,也許是一座小島,沒有人知道我被困住了。妳會不會來找我?」
她記得那時她在夢中,迷迷糊糊地回答:「會的,我一定會的。」
0
显示全文

查看更多有趣的豆瓣小组

回应

还没人回应,我来添加

推荐小组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