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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形(fractal)---上帝掷骰子吗 分形(fractal)---上帝掷骰子吗 1408成员

[11] WIKI 的未来: 私利交集就是公益

jarod 2011-11-06
作者:熊秉元
熊秉元,著名法律经济学家,1957年出生于台湾南投,祖籍河南商城。台大经济系毕业,于美国布朗大学取得硕士、博士学位后,返回母校任教。


华人社会,公私之间的微妙关系,已经有许多论述。譬如,缺乏公德心,公认是华人社会的通病。不过,另外两种常见的现象,却较少见诸于文字。一方面,传统教育里,反复强调: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就是要齐家治国平天下!君子之道,公而忘私;忠孝不能双全时,要移孝作忠。因此抑私而崇公,私利要让位给公益。



另一方面,许多官署的文书,以关防用印,却不见负责人的名姓;民众所面对的,是冷冰冰、空洞抽象的公务机关名号。还有,许多读者来信没有署名;似乎不敢让自己名字曝光,有点见不得人的忸怩。



这些奇怪甚至彼此矛盾共存的现象,反映了华人文化里,对于公私的处理,以及相对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直缺乏一种健康正面的认知。经济学强调,人是理性(能思索)而自利(追求自己认定的福祉),对于公益/私利的问题,也许能稍稍野人献曝!



有几个常见的误解,值得先作澄清。



首先,私利和公益之间,是彼此冲突,彼此不兼容。对于这种直觉,让证据来说话:牛奶一瓶成本30元,卖50元;消费者...
作者:熊秉元
熊秉元,著名法律经济学家,1957年出生于台湾南投,祖籍河南商城。台大经济系毕业,于美国布朗大学取得硕士、博士学位后,返回母校任教。


华人社会,公私之间的微妙关系,已经有许多论述。譬如,缺乏公德心,公认是华人社会的通病。不过,另外两种常见的现象,却较少见诸于文字。一方面,传统教育里,反复强调: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就是要齐家治国平天下!君子之道,公而忘私;忠孝不能双全时,要移孝作忠。因此抑私而崇公,私利要让位给公益。



另一方面,许多官署的文书,以关防用印,却不见负责人的名姓;民众所面对的,是冷冰冰、空洞抽象的公务机关名号。还有,许多读者来信没有署名;似乎不敢让自己名字曝光,有点见不得人的忸怩。



这些奇怪甚至彼此矛盾共存的现象,反映了华人文化里,对于公私的处理,以及相对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直缺乏一种健康正面的认知。经济学强调,人是理性(能思索)而自利(追求自己认定的福祉),对于公益/私利的问题,也许能稍稍野人献曝!



有几个常见的误解,值得先作澄清。



首先,私利和公益之间,是彼此冲突,彼此不兼容。对于这种直觉,让证据来说话:牛奶一瓶成本30元,卖50元;消费者买了之后,假设得到80元的快乐。因此,卖方和买方各逐其利,可是透过交易,双方互蒙其利;两人的福祉同时增加,两人的权益都受到照顾,因此私利和公益同时上升。



其次,公益没有大小,因为不能量化。这种误解,一般人不会有,但却偶尔见诸于读死书的饱学之士。公益当然有大小之分,就像利益也有大小之分一样。小学生的利益(公益的一种)、中小学生的利益、全体学生的利益、和所有师生的利益,当然是范围不同、由小而大。而且,大小美丑善恶对错等价值,都是排序(ordering)的观念;1234等数字是数列(numerical)的观念。公益的大小和排序有关,却和量化没有直接的关联。



再其次,一旦面临公益,私利须让位。这种错觉,值得小心斟酌。当公益和私利竞争冲突时,就如同处在天平两边;两边的轻重如何,要看其他相关的条件。日本成田机场兴建时,引发附近居民激烈的抗争;最后,机场更改设计,跑道缩短,并且调整方向。飞机起降和机场运作吞吐,每年不知要增加多少成本;且以后世世代代只要机场营运一天,就要多承担这些成本一天。然而,在私利和公益冲突时,私利(民众的产权)超过公益(机场营运、旅客权益等),公益让步。当然,在抽象的层次上,尊重私有财产本身就是一种公益;长远来看,私有产权的稳定,超越一个机场的得失。



这种转折,事实上就触及了公益和私利最根本、也最核心的问题,两者之间的关联,到底是什么?追根究柢,答案其实很简单:公益,是由许许多多的私利所组成;私利交集共同的部分,就是公益。因此,单身汉的利益是私利,结婚后夫妻共同的利益,就是两人之间的公益;两人和家小及亲戚的共同利益,就是这个家庭的公益……等等。



诺贝尔奖得主寇斯(R. Coase),以两篇传世论文得奖,其中之一名为《社会成本的问题》(The Problem of Social Cost),全文主旨一言以蔽之:只有私人成本,没有所谓的社会成本。



对于私利和公益,也可以如是观;虽然这是较极端的描述,却是一针见血、直指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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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arod
    《三联生活》2010.12.13

    一个危险的国际玩笑 —— 维基解密解了什么秘密?


    11月29日,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表示,美国对维基解密公布美国政府秘密文件深感遗憾,她将努力消除盟友的疑虑



    ◎苗炜

    在电影《绿区》中,马特·达蒙扮演了一个美国军人,在伊拉克不断寻找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最终却发现,这个战争借口是个骗局,他把搜集到的情报转交给了一位记者。现实生活中,一等兵布拉德利·曼宁(Bradley Manning)将服役期间获取的数十万份外交文件下载到光盘中,交给了朱利安·阿桑奇(Julian Assange)创建的维基解密网站。

    维基解密网站4年前上线,曾经披露过美军关塔那摩监狱的运作规程、莎拉·佩林私人邮件、基督科学教派的秘密手册等内容。面对要求删除的法律威胁,阿桑奇通常的回答是“见鬼去吧”,他表示,维基解密不会屈服于基督科学教派滥用法律手段的要求,也不会向瑞士银行、俄罗斯海外干细胞交易中心、非洲强盗政客或五角大楼屈服。他所追求的是“绝对的透明”。《连线》杂志前任主编凯文·凯利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秘密就像癌症,任何一个靠秘密运转的组织,自以为需要秘密,其实是在内部啃食自己。新闻媒体是一种反作用力,但不够强大,它们在国家法律的界限之内。维基解密是处在国家之外的媒体,所以强大。

    维基解密没有办公地点,其网站构架基本由志愿者完成,阿桑奇本人的行迹飘忽不定,他曾对《纽约客》记者说:“我目前生活在机场。”因强奸罪名被通缉之后,阿桑奇并没有完全消失,他在伦敦接受《福布斯》杂志的采访时说:“我坐在一个机密的矿藏上面。”他的网站已经公布了有关阿富汗战争的7.6万份秘密文件、有关伊拉克战争的39.2万份文件、美国外交部的25万份文件,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一家美国银行。“相关的文件中你们会看到赤裸裸的、缺少职业道德的种种违规行为,你完全可以称之为腐败的温床——在银行内部,所有人都对种种缺乏职业道德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理者们并不在乎如何进行有效的监管,他们只关心如何满足个人私欲和利益。”他说。



    《时代》周刊的编辑用Skype完成了对阿桑奇的采访,其中一个问题是:“你是否认为,这个世界上就不该有什么事情是保密的?”阿桑奇回答: “我这些机密文件的来源应该保密。”不管你喜欢他,还是厌恶他,阿桑奇和维基解密网站是所谓“信息自由时代”的一个先知,他用前所未有的技术手段泄露这个世界的机密,让你体验到一种不由自主的透明化。

    今年7月,维基解密对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的文件披露,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机密泄露。11月28日,维基解密开始发布数以万计的美国外交文件,这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外交机密泄露。英国《卫报》、《泰晤士报》随即展开连续报道。维基解密选择了《卫报》、《纽约时报》、德国《明镜》周刊、法国《世界报》等重要媒体作为合作伙伴,他们需要新闻机构拥有的人力和经验,从25.1287万份发自美国驻世界各地领事馆的电讯中寻找出线索、背景和故事。这些文件级别大多在“机密”(Confidential)以上,但有上百万的美国政府工作人员能从内部互联网(SIPRNet)上查阅这些文件。




    最具传播效力的首先是八卦。俄罗斯总理普京被美国外交人士视为“带头大哥”(Alpha-dog),这些美国外交人士称,俄罗斯是一个被腐败商人和安全人员控制的“准黑手党国家”;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无能,虚荣,作为一个现代化的欧洲国家领导人毫无效率可言”,美国驻罗马大使馆的电讯说这位领导者“身体上和政治上都软弱无力”,他“经常熬夜、嗜好派对,自然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英国安德鲁王子在一个商人聚会上的谈话也被记录在案,他说, “愚蠢的英国和美国政府”未能规划好中亚地区策略,“美国人不了解地理,从来就不懂,在英国,我们有全球最棒的地理老师”。安德鲁王子还讪笑一名商人抱怨在吉尔吉斯必须靠贿赂才有钱赚,他说:“这听起来完全就像法国!”

    外交人员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自己的判断记录下来,这不同于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人们最先的兴趣可能正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话。《经济学家》网站由此发表文章说,维基解密披露的外交文件实际上有损于它的理念,它今年4月公布的伊拉克战争中美军直升机射杀平民的录像,是一件确实发生的事情,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立场来解读。这些外交信函,遵循着一条准则,那就是和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和配偶的聊天不会和老板的谈话一样,美国和利雅得说什么,未必要让耶路撒冷知道,美国和耶路撒冷说什么,也未必要让利雅得知道,如果外交事务都如此“透明”,这个世界就会更乱糟糟。维基解密的此次解密,是把外交事务降低到了八卦水平。

    这25万份文件当然不只是八卦,人们很快就看到,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曾要求美国外交官对联合国的高级官员们进行暗中监视,包括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监视内容包括他们的信用卡密码、日程安排、电子邮件地址、手机号码、常用车牌号;沙特阿拉伯国王阿卜杜拉曾多次要求美国对伊朗进行军事打击,消除核设施,沙特阿拉伯政府还呼吁对伊朗进行全球性制裁,以色列也曾敦促美国这样做;阿富汗副总统艾哈迈德·塞阿·马苏德去年访问阿联酋时,随身携带了 5200万美元现金;随着朝鲜半岛局势的升级,美国和韩国官员曾讨论过朝鲜半岛的统一前景;美国前任大使威廉·蒂姆肯(William Timken)曾说,德国总理默克尔不愿冒险,缺乏创造性。




    路透社专栏撰稿人丹尼斯·哈其森(Martin Hutchinson)就此评论说,维基解密此番揭露的最大秘密其实用不着网站泄露也很容易发现,那就是,在世界舞台上,美国的霸权地位正江河日下。维基解密文件显示,美国企图组建地区联盟,以解决诸如朝鲜与伊朗等棘手问题。但因为美国经济与军事实力的相对下降,它在相关地区刚柔相济的外交努力收效甚微。 “正如英国哲学家托马斯·霍布斯(Thomas Hobbes)预见的那样,没有一个霸权性的主权力量,世界用以抵抗生活走向肮脏、野蛮与短视的力量就会更显单薄。”

    伊朗总统内贾德是维基解密所泄露的许多外交谈论的对象,但他指责将这些文件曝光是“卑劣的恶作剧”,泄密事件不会影响伊朗与阿拉伯邻国间的关系。美国国务卿希拉里表示:“在几乎每一种职业中,人们都需要依靠机密通信。”美国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Robert Gatex)曾担任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他在11月30日说:“这一事件是否令人难堪?是的。是否令人恐惧?是的。对美国外交政策造成的后果呢?我认为将很小。”瑞典外长毕尔德(Carl Bildt)则说:“这会对世界各国外交形成阻力,而美国外交首当其冲。我认为,这根本是有损世界安全的做法。”

    阿桑奇在公布伊拉克战争的有关视频时,曾在片头放上乔治·奥威尔的语录:“政治语言的目的就是让谎言听上去像真理,使谋杀变得合理,还能把无形的风说得像是坚固的实体。”也许明年1月,他在披露美国某家大银行的秘密材料时会引用一段卡尔·马克思的话,但国际政治和全球化的商业运行不会更改自己的逻辑——维基解密是一个危险的玩笑,泄露机密所带来的刺激会让阿桑奇继续玩下去。

    或许,这个世界正变得更加开放和透明,或许,相对于在大量机密的环境下工作,在机密较少的情况下工作将更有优势。或许,维基解密将让我们看到更多的阴谋与伪善。我们的确处在一个更加透明、个人隐私更容易泄露的技术时代,我们总会看到一个小孩子站出来说,皇帝没有穿衣服,皇帝是光着身子的。但是,外交事务、商场上的交易,乃至我们每个人的社交生活,其运行的基础不在于那个说出实话的小孩子,而在于沉默的串谋。在《皇帝的新衣》中,皇帝与大臣、大臣与大臣之间达成了某种沉默的共谋,所有成年人也达成了这种沉默的共谋,他们在彼此的默契中注视着皇帝的巡游。美国外交官还会继续工作,如同其他的外交官一样,大家对彼此的私下里可以容忍的勾当视而不见。而我们每个看客,也不会把枕边的交谈说给老板听。大多数时候,我们都穿着一件皇帝的新衣。

  • jarod
    《三联生活》维基解密解了什么密?——一个危险的国际玩笑

    http://www.kaixin001.com/repaste/7707757_3788527801.html
    原文地址
  • jarod


    维基解密与美国政府的战争

    “那个时代,你需要破门而入,打开上锁的密码箱,才能接触到材料,而且,你无法大规模搬运。数字化时代创造了前所未有的通信基础设施,我们仍然像‘冷战’时代那样,搜集从性格特征到消费习惯的详细个人资料,然后将他们输入到电脑中。我们也能够像纸介质时代那样,建立起一道防火墙,对信息分级、加密。然而,要穿过构成这些信息等级制度的屏障,也就是那些网路传输协议,却比过去穿过重重关卡抵达密室成本小多了。”
    记者◎蒲实

    泄密者曼宁

    布拉德利·曼宁今年23岁。2007年,他应召入伍,成为伊拉克战场的青年美国兵。在他被关押进弗吉尼亚州匡蒂科的监狱前,他的军衔是一等兵。他在伊拉克的主要工作是情报分析,这使得他能够把一连8个月,一周7天,每天14个小时都花在阅读机密情报上。2009年11月至2010年4月,在巴格达以东40英里的汗马前线作战基地,他涉嫌将几十万份美国政府的秘密文件和录像泄漏给朱利安·阿桑奇的维基解密网站。他把这些海量文件拷贝在印着Lady GaGa画面的CD光盘里,看上去,他就像个无时无刻不在听歌的音乐迷。5月,他以非法下载和传输机密数据的罪名被捕。

    曼宁曾联系上加州一位著名的黑客前辈安德良·拉莫,他请求拉莫帮他把机密信息搞出来。后来,正是拉莫向美国当局举报了曼宁。拉莫向媒体公开的他与曼宁的对话记录所描绘出的,是一位无法适应伊拉克环境,个人秩序陷入一团混乱的青年士兵。他沮丧地向拉莫倾诉说:“我被孤立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想找到解脱的方法。我知道正在发生的一切,却无助于无法采取任何行动……没人关注我。我就是个废物。”曼宁出生于父母离异的家庭,参军前的一年,他无家可归,从俄克拉荷马的塔尔萨流浪到芝加哥,然后又漂泊到波托马克。曼宁曾说,他唯一感到能使自己有所作为的,就是形影不离的电脑。重重矛盾的军事情报使他对美国外交政策感到幻灭,他认为,“本应属于公众领域的一些难以置信的、可怕的东西,却存储在华盛顿某间暗室的服务器上”。曼宁曾说,他发现15个伊拉克人被伊拉克警方以印刷“反伊拉克”文学的罪名逮捕,而这些人只不过在整理政府腐败情况的资料而已。他跑去向长官解释,但长官让他闭嘴,“他告诉我应该做的是帮助伊拉克警察找到更多的犯人”。从那以后,他开始质疑是否有真相。他相信,2004到2009年记载着伊拉克战争50多万个事件的巨大数据库将从内部角度细致地证明“第一世界如何剥削第三世界”。于是,让这个沮丧的年轻人有所期盼的幻想,便是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和遍布世界的上千名外交官“一觉醒来,发现整个机密外交文件的储藏室以可搜索的格式向公众打开大门……外交丑闻被披露,他们定会心脏病发作”。他对拉莫说:“我得把这些文件弄出来……理由很怪诞…… 它也许能改变点什么。”

    没有明确的政治诉求,没有前辈“吹哨者”所通常具有的审慎。曼宁用了5个月,从美国军方、文官系统和情报承包商共用的SIPRNet(全称 Secret Internet Protocol Router Network,机密互联协议路由器网络)和JWICS(全名Joint Worldwide Intelligence Communications System,联合万维情报交流系统)上不加选择地下载了近30万份文件,一鼓作气地全传给了维基解密。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和“鲁莽”对美国花巨资建立的、在技术上和物理上几乎无懈可击的情报网络却是莫大的嘲讽。

    职业外交官、前美国驻外大使大卫·什恩(David Shinn)曾在外交部系统工作37年。他告诉本刊:“SIPRNet是美国国务院和国防部用来存储和传输秘密文件的网络,传送的是机密(secret) 及其以下的信息,与普通互联网是物理隔绝的。它所对应的是NIPRNet(Unclassified but Sensitive Internet Protocol Router Network,非机密敏感信息网络协议路由网),这个网与普通网部分相连。而JWICS传送的则是绝密信息(top secret)。国务院官员通常在输入电文前,要对电文进行标记。有一些国务院专属文件的标识为,比如STADIS,它意味着该文件只能在国务院内部传输。而标记为SIPDIS的文件会自动进入SIPRNet系统。维基解密网站上所泄露的大量美国外交电文,是这种有SIPDIS标识的文件。SIPDIS 标识的含义是,该信息适宜于与其他政府机构分享。这些电文通常是一些日常的政治和经济报告,与外交官员谈话的总结,以及华盛顿的分析文章和政策指导。”

    什恩对本刊说:“美国政府机构一直尝试在各机构间分享上至机密级别的信息。这意味着,数十万名政府职员,只要有访问权,就能读到任何一条电文。实际上,没有人能读完任何一天从海外汇总的所有电文。SIPDIS标识的广泛使用,更大大促进了信息的分享,特别是在‘9·11’之后。”“9·11”调查委员会曾指出,恐怖主义袭击之所以未能避免,情报失误有重大责任;由于政府部门间各自为政、沟通不畅,信息未能送达应该知道的机构。例如,联邦调查局知道“基地”组织支持者扎卡利亚·穆萨维试图学习驾驶商用客机,却没有告诉中情局,而中情局当时得知将会发生的一起航空密谋,正拼命想找出航班的细节。自那以后,政府部门间的情报分享成了当务之急。分享扩大同时意味着网络的脆弱性:“基本上,这个系统的完整性取决于所有有权访问该网络的人百分之百遵守规定和承诺。在具有机密级别访问权的300万名政府各部门职员中,只需要一名误入歧途犯规的个人,就能凭一己之力严重破坏美国的外交政策。”什恩告诉本刊记者。

    曾在多届美国国防部顾问委员会工作,亲身参与“‘9·11’委员会”后美国情报改革的情报与防务专家丹尼斯·格姆勒(Dennis Gormley)告诉本刊:“其实,只需要在技术上采取适当的安全保护,就能给从SIPRNet和其他政府网络上非法下载大量数据的人制造麻烦。这个系统在根本上依赖于总统颁布的安全令,包括不可泄露协议和监控手段,比如背景审查和测谎仪等。”可惜的是,过去原则上本不允许将SIRPNet的数据下载到可移动设备上,但在某段时间里,驻伊拉克的中央司令部取消了这一限制。在这个空当,曼宁通过了背景审查,获得了访问权,成为这百万信息分享者中“误入歧途” 和偶然闯入的那一个人。

    曼宁泄密更像场闹剧。尽管曼宁的支持者把他视为揭露战争丑恶嘴脸的“英雄”,但他仍无法与影响历史的“吹哨者”们,如泄露五角大楼文件的埃尔斯伯格相提并论。即使是预言网络战与“透明社会”将随科技降临的美国著名科幻作家大卫·布林(David Brin)也难从曼宁泄密一事上看到革命性的先兆。“机会主义”,他如此告诉本刊,“仅靠一己之力从美国政府获得所有他能接触到的文件——不考虑这些文件是不是反映了政府的不正当行为,然后再传给另一人,不假思索的公开。我看到的是人性的自负”。


    阿桑奇的事业

    与曼宁相比,39岁的澳大利亚人朱利安·阿桑奇有着更为明确的目的。在曼宁给他带来声名大噪的伊拉克录像与阿富汗日记,以及让美国政府进一步由尴尬而愤怒、正式与他为敌的外交电文前,他所创立的维基解密网站已经运营了3年半。阿桑奇曾在多种场合和访谈中把自己事业动机概括为“正义”,对阿桑奇来说,实现这一罗宾汉式的理想,具体的手段是信息公开与透明。他质疑那些有权力决定信息属不属于秘密的权威,蔑视他们所建立的信息等级制度和依赖于这一等级制度运行的社会秩序。作为一名黑客高手,他用网络技术和网络社会所带来的信息平面化去消解这一等级制度,维基解密创立的初衷,就是专门揭露政府、企业的权力滥用和腐败行为。

    维基解密初试牛刀是揭秘2006年索马里的一起暗杀密谋。那时候,将多年职业生涯贡献给非洲事务的大卫·什恩前大使就已注意到阿桑奇。什恩向本刊回忆:“他们自称披露的是一份由索马里阿维斯签署的文件,密谋暗杀索马里官员。阿维斯现在是索马里极端伊斯兰组织的领袖。他们未能提供任何证明文件可靠性和真实性的证据,也几乎未引起媒体的关注,更谈不上对索马里内政的影响。”2007年,维基解密披露了国际风险顾问公司,高乐公司在2004年的一份长达110页的报告,内容是肯尼亚腐败。“这次泄密在肯尼亚媒体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关注,在国际媒体上也出现了有限的报道。例如,当时英国的《卫报》和美国的《国际先驱论坛报》就登载了基于泄密文件的故事。但这些文件的披露也并未在当地产生持续的影响。”还未触及国际主流媒体兴奋区的维基解密,最初默默无闻。

    但从维基解密发育出的一种新的媒体形式已具雏形。它的核心,是一个目前被认为能够提供最大限度安全保障的匿名代理服务,Tor。Tor是第二代洋葱路由(onion routing)的一种形式,可以匿名进行TCP传输,用户通过Tor可以在互联网上匿名交流。最初该项目由美国海军研究实验室赞助,后来Tor成为电子前哨基金会的一个项目。2005年后期,EFF不再赞助Tor项目,但他们继续维持Tor的官方网站。维基解密的发言人之一雅可布·阿本鲍姆(Jacob Appelbaum)就是Tor项目的成员,也是个独立黑客。Tor的使用,给了泄密者一个匿名提供信息来源的平台。他们将大量精力投入在“匿名”的努力上,包括一个“军事级别加密保护”的电子投递箱,能够让信息源发布者隐去个人信息;一个有多层网络安全措施保护的匿名网络聊天室。不过,现在这些渠道都因遇到了安全问题而被关闭。匿名消除了泄密者最大的顾虑。如果不是拉莫向美国当局举报了自曝行踪的曼宁,也许联邦调查局现在都还没找到可指控的嫌疑人。曼宁也是现在已知的唯一一位泄密嫌疑人,而且他的罪名还未有证据正式确认。

    人们还无从确切知道,为什么曼宁和其他的泄密者愿意把信息传给维基解密,而不是像过去的“吹哨者”那样,把信息直接传给大众媒体。“水门事件” 时代,泄密者“深喉”与《华盛顿邮报》年轻记者伍德沃德的“七次绝密接触”颇费周折,两人见面大多安排在凌晨2时,地点选在地下车库。伍德沃德想见“深喉”时,就把一个插着一面红色旗帜的花盆搬到他的公寓阳台上作为信号,而“深喉”欲约见伍德沃德时,就给他寄一份《纽约时报》,并在报纸上画一只钟。《华盛顿邮报》的主编和伍德沃德对“深喉”的身份守口如瓶几十年,直到“深喉”快去世前,人们才知道他的名字是马克·费尔特。越南战争时代,“吹哨者”埃尔斯伯格是冒着被终身监禁的危险,将7000多页美国对越政策的绝密文件偷偷复印,交给《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发表的,而他的确受到了美国最高法院的拘留和审判。那个时代似乎已经成为过去。阿桑奇曾解释,在这个媒体良心受到质疑的时代,在一些记者屈从权威、保密无从谈起的地方,匿名是对泄密者安全最好的保护。

    维基解密以匿名泄密者总代理的身份与媒体建立了一种微妙关系。“阿富汗日记”约定在德国《明镜》、英国《卫报》和美国《纽约时报》同时发布,3 家媒体按照自己的判断加工故事。《明镜》周刊是373特种部队的封面,《卫报》用了14页的版面讲述平民伤亡,而《纽约时报》一直很迟疑要不要刊登报道,不愿表现出离维基解密过近的姿态。阿桑奇并不满意。他说,纸质媒体还不够,人们也许没兴趣去读14页的长篇,还是要有画面,那才最直接、最震撼。所以,他极力扩大伊拉克文件的影响力。他找到与BBC齐名的Channel 4,被拒绝了,他又找半岛电视台,半岛答应了。曾在美国国会的智库——国会研究处工作多年的前高级官员哈罗德·雷利亚(Harold Relyea)如此告诉本刊:“我将维基解密视为一个发行人,与报纸和新闻媒体类似的发行人。所不同的是,维基解密出版的是原始材料,而新闻媒体出版的是基于这些文件编辑的故事。新闻媒体会权衡原始材料的价值和影响,而维基解密不会。”“它使得消息源与大众媒体之间,出现了一个不需与政府权力打交道的独立中介机构。”英国卡地夫大学新闻学院院长贾斯汀·路易斯(Justin Lewis)对本刊说。

    维基解密的存在放在10年前都不可想象。“‘冷战’时代,美国孜孜不倦地保护敏感信息,防止苏联的阴谋;而苏联也睁大了眼睛,防止任何一个美国偷窥者渗透。那是一个以纸介质存储信息的时代。”路易斯说。在华盛顿,每份机密文件都登记在册,每个工作日结束后,都要清点,再放进严加看守的安全柜里。一些文件甚至有水印,以甄别它们的出处与作者,这些文件一旦被复制,会轻而易举地找到源头。“那个时代,你需要破门而入,打开上锁的密码箱,才能接触到材料,而且,你无法大规模搬运。”路易斯告诉本刊记者,“但我们的数字化时代创造了前所未有的通信基础设施,我们仍然像‘冷战’时代那样,搜集从性格特征到消费习惯的详细个人资料,然后将他们输入到电脑中。我们也能够像纸介质时代那样,建立起一道防火墙,对信息分级、加密。然而,要穿过构成这些信息等级制度的屏障,也就是那些网路传输协议,却比过去穿过重重关卡抵达密室成本小多了。”

    对阿桑奇来说,“信息大爆炸”和“机密大膨胀”是时代赐予的机遇。从1996到2009年,美国政府划定的机密文件从10多万份膨胀为18万多份,规模增长了75%。而包含这些机密的文件从560多万份爆炸至5400多万份,是过去的10倍。“9·11”后严峻的安全环境,以及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都造成了情报监控的强化。当什么都是秘密的时候,就没有什么秘密了。大约200万名政府官员和100万私人合同商拥有直接授权或“衍生”的分级权,政府设密的权力因此受到前所未有的质疑。另一个趋势,是“9·11”后更大范围内分享爆炸的信息。雷利亚告诉本刊:“2002年,《国土安全法》第892条要求情报界打破过去的相互掣肘和相互怀疑,实现情报分享。2004年,国会再度通过《情报改革与防止恐怖主义法案》,要求建立一个‘信息共享环境’。 SIPRNet就是在这时进行的改革。”SIPRNet大规模铺设,越来越多的机构加入其中。2002年,有125个大使馆接上了SIPRNet,到 2005年有180个,现在有250多个外交机构加入。军方、外交机构、国务院的信息都开始走这个网络。军方经过背景审查的士兵,也可以在国外的战场上从该网获取自己所需的信息。

    2009年1月,奥巴马一上任,就颁布了信息公开与透明备忘录。同年12月,他又颁布行政令,要求上百万有分级权的人接受分级培训,并要求外部专家评估分级。他的改革受到的最大阻力来自国防部,对国防部来说,秘密才能保护军队。今年7月,奥巴马坚持要求所有政府机关在年底按照其行政令出台相应规范,国防部刚弄了一份草案出来。这个时代为阿桑奇带来的机遇是:“在海量信息的网络中,如果接触任何一份文件都要经过层层的传输协议,那时间成本太高了,这份文件很可能被束之高阁。因此,必须简化传输协议。”路易斯说,就在这个时候,阿桑奇向一切掌握秘密的权威,特别是美国国防部宣战了。

    维基解密的战争

    伦敦帕丁顿车站附近有一个“前沿俱乐部”。1989年,罗马尼亚发生革命,一群战地摄影师创办了“前沿新闻电视台”。后来,这个电视台幸存下来的成员建立了“前沿俱乐部”,把它作为独立新闻主义信仰者的聚会场所。这个俱乐部的大厅里,陈列着自克里米亚战争以来战地报道的历史,你能看到《时代》记者威廉姆·卢梭的靴子,还有那些布满子弹孔的新闻记者个人物件。约翰·辛普森、罗伯特·费斯克、杰里米·帕克斯曼、亚历山大·利特维年科都曾是这个俱乐部的来宾。不久前,朱利安·阿桑奇也是这里抛头露面的常客。在记者圈子里,阿桑奇因为伊拉克战争录像和“阿富汗日记”同时受到尊重和质疑。

    10月,丹尼尔·埃尔斯伯格与阿桑奇在这里有过一次对话,两人的相遇似乎意在两个新闻时代间寻求呼应。“美国联邦政府的外交、军事、情报部门与媒体间的紧张关系,从未改变过,越南战争将这种紧张推向高峰。”雷利亚对本刊说。39年前,埃尔斯伯格向《纽约时报》泄漏了未经授权的越南战争文件,那时,反战运动已经开始,而“五角大楼文件”发布时,最新消息都是关于3年之前的事了。在埃尔斯伯格看来,维基解密速度更快,与当前联系更紧密,阿富汗战争的最新消息距离事发仅有6个月。虽然“阿富汗日记”与高级别的“五角大楼文件”相比,只是外事官员就能接触到的低级别现场报告,但埃尔斯伯格仍然给予晚辈阿桑奇充分的肯定。在他看来,伊拉克战争与阿富汗战争重演了越南战争的尴尬历史。他仿佛从阿桑奇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但在许多观察家,比如大卫·布林看来,阿桑奇根本无法与埃尔斯伯格相提并论。他告诉本刊:“埃尔斯伯格在违背他的保密誓言前,用尽了可替代方案。他曾竭力在体制内部寻求务实、审慎的方法,直到无计可施。”在埃尔斯伯格将文件泄露给媒体之前,他曾花了一年半时间争取在国会的听证会申辩,但他未能成功。后来,他才把材料给了《纽约时报》。回忆过去,埃尔斯伯格说,如果今天让他选择,他仍然会首选媒体,因为他在体制内的努力最后被证明是徒劳的浪费时间。他说,如果是在今天,“如果媒体拖延或拒绝,我绝对会把东西泄露给维基解密,或干脆直接放到网上”。但他仍然非常审慎:即使这样,维基解密也不是他的首选,因为维基解密也没有对文件是否应该公之于众的裁判权。什恩告诉本刊:“传统媒体仍然行使着审慎的责任,这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所赋予媒体的权利。 CNN和《华尔街日报》也收到了维基解密的外交密电,但他们拒绝了。《纽约时报》的报道则非常小心地隐去了一些电文中的名字和敏感信息。”虽然这种权利,在伊拉克战争后美国国防部审查式的堵截报道和公关式的信息填塞下,已经大大受限。

    埃尔斯伯格担忧阿桑奇的安全。他自己一生受到70多次拘捕,与受到围追堵截的阿桑奇有经历上的共鸣。去年,加州关闭了维基解密在美国的域名服务器(DNS),阿桑奇只能依靠在瑞士的网络地址(URL)来维持网站运营。维基解密公开身份的发言人,比如阿本鲍姆,则在机场受到搜查,手机和手提电脑被没收。在公开露面的场合,联邦调查局的人员就在台下的听众中。阿桑奇已从公众视野消失,藏匿起来。瑞典政府与国际刑警组织正以一个在这场政治剧中有些荒诞的罪名——“涉嫌性侵犯”,对阿桑奇进行追捕。美国国会议员皮特·金(Pete King)甚至要求把维基解密列为恐怖主义组织,美国法院也开始调查阿桑奇。

    然而,“这已经是个全球化的时代了”。贾斯汀·路易斯告诉本刊,“阿桑奇不是美国公民,而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法律”。阿桑奇的主要经济来源,是通过德国瓦乌·荷兰德基金会捐赠的资金。德国捐赠法明确保护捐赠人的匿名性,美国政府无从查起。这个同名基金会是德国元老级黑客荷兰德创建的,他秉承黑客的理想主义,致力于实现网络世界的完全信息共享。不过,这个基金会现在也受到了压力。过去通过PayPal账户捐款给维基解密的账户,原本会直接连接到荷兰德基金会,但现在PayPal账户和服务已经由于“金援维基解密”而被移除了。PayPal是美国拍卖网站eBay旗下的网络支付处理商,它认为维基解密违反了公司的服务政策。12月1日,一直为维基解密网站提供云计算虚拟主机的美国亚马逊网站,迫于美国议员施加的压力,中止了向维基解密提供的服务,阿桑奇启用了新的虚拟主机。在冰岛,阿桑奇还可以找到一些安全感。2010年2月,冰岛议会提交了“冰岛现代媒体提案”,要让冰岛成为信息自由的避风港。这一在6月通过的法案,将在最大限度上保护网络媒体和调查记者,对他们有巨大的吸引力。2010年的很长一段时间,阿桑奇都把自己关在雷克雅未克的一栋小白楼里,继续工作。11月4日,阿桑奇仍然出现在日内瓦的记者俱乐部上。而厄瓜多尔现在已经向阿桑奇发出了邀请,邀请他到厄发表演讲和居住。

    人们曾笑话埃尔斯伯格,认为他说阿桑奇会有危险是不可能的事,哪位美国总统好意思去通过不公正执法冒犯一位世界尽知的公众人物呢?埃尔斯伯格用他的亲身经历解释说,他当时受到的不合法监听和突袭心理分析手段,现在都通过《爱国者法案》合法化了。而一旦被列入特种部队的秘密名单,暗杀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有一个后果,是阿桑奇未曾想到的,甚至与他的理想有些背道而驰。美国外交电文的曝光,激发了美国舆论对阿桑奇的敌意。他就像扯下了一块许多人觉得即使是在私人生活中都还算必要的遮羞布。“偏执狂”,一些人如此评价阿桑奇。而奥巴马力排国防部阻力所推行的透明与开放政策,在阿桑奇激进的大规模泄密下,遭遇到挫折。“美国国务院已经开始限制进入SIPRNet的信息了,也许仅限于国务院内部交流的STADIS标签会被更频繁地使用。”什恩说。而国防部也找到了更严格的保密措施的理由。
  • jarod
    维基解密——全球化网络信息暴动的助推器

    “全球信息化时代所创造的,拥有超强能量的愤怒者是我们的主要威胁。”查尔斯·库普乾在《美国时代的终结》中说,如果此刻能赋予这些“愤怒者” 一张面孔,那么皓首瘦削、皮肤苍白、行踪不定的朱利安·阿桑奇肯定是首选。自2006年12月成立以来,他和他一手创建的“维基解密”几乎掀起了一场全球范围内的“信息化暴动”。他的履历、神秘感和永远挂在脸上的不妥协,具备了威廉·吉布森等“数码朋克”运动先驱笔下那些横行在未来人工智能技术控制下大都市中“技术反英雄”的一切特征,一场旨在“解放所有信息”的革命似乎近在眼前。

    记者◎朱步冲



    9月24日,美国国家计算机安全与通讯整合中心在为“计算机风暴3号”演习做准备。高科技系统用于对计算机入侵的监控和封堵





    维基解密公布了40万份伊战军事文件后,法国媒体OWNI申请获得阿富汗日记的细节和报道权。图为OWNI的3名记者

    “附带性屠杀”:一个转折点

    12月4日,PayPal宣布冻结了维基解密的网络账户,在之前的两天,亚马逊宣布终结了仅延续了不到24小时的维基解密服务器托管业务。然而对于维基解密来说,在某种程度上它却是这场斗争的胜利者。这场战争的转折点无疑是今年7月,在宣布公开9.2万份五角大楼文件的同时,维基解密在 Youtube网站上粘贴了一段名为“附带性屠杀”的录像。原件是一段被加密、长达38分钟的视频文件。这段关于美军武装直升机在巴格达城郊造成包括一名隶属英国路透社的摄影记者在内12人死亡的骇人视频,被维基解密重新剪辑为17分钟的版本,短短一个月内,它的浏览量就超过了700万次。在经过将近半个月的调查后,五角大楼宣布,泄密者为22岁的陆军一等兵布拉德利·曼宁,这名第十山地师第二旅的情报分析官,曾驻扎在巴格达以东的Hammer基地。一名与曼宁有过接触的黑客安德良·拉莫声称,曼宁在一次网络即时聊天中声称自己就是泄露者,他利用国防部电脑网络中的漏洞,在6个月中拷贝走了上千份机密文件,然后将其刻录在CD上,伪装成一张Lady GaGa的唱片带出驻地,然后通过麻省理工学院和波士顿大学的同学,将这些文件泄露给维基百科。根据拉莫的指控,维基解密可能为曼宁的窃密提供了技术支持,诸如提供加密软件,使得曼宁能够通过军方电脑系统发送含有机密信息片段的邮件,而不会受到侦测防火墙的拦截。

    尽管美国五角大楼曾在一份简短声明中称维基解密“不是一家客观中立的新闻资讯提供机构,而是一家旨在反对美国阿富汗反恐战争的组织”,“附带性屠杀”是一起精心策划的“选择性宣传”,因为维基解密剪掉了地面上混杂在村民中的武装分子手持AK47冲锋枪和RPG火箭筒向“阿帕奇”开火的镜头。但曾于2009年撰写过一篇“维基解密”主题论文的蒙特利尔康科迪亚大学传媒新闻学教授丽萨·林奇却始终相信维基解密是一次网络重塑,界定信息分配与传播的大胆尝试。“在维基解密之前,类似行动大多未能成功引发公众、媒体乃至政府和国际组织的注意力。”林奇这样告诉本刊记者,而改变这一趋势的关键就是2006 年12月维基解密公布的首份密件——“索马里内战备忘录”——这是由索马里反对派领导人谢赫·哈桑·达赫·阿威斯签署的一份密件,声称自己将通过暗杀、绑架与酷刑来对待为现政府服务的任何人:“文件被转发、评论、分析。通过互联网,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政治评论家、独立媒体以及索马里难民参与。那些个体的经历与呼声,再也无法被传统媒体过滤,或淹没在专家评论和电视大众媒体无情的删除和剪辑中。”在林奇看来,维基解密确实是某种进步,跨国资本和政府意识到自己终将受到全球信息一体化这件自己打造的“金色紧身衣”的束缚与制衡,移动通信与互联网动员造就了全新的权力一极。正如阿桑奇所说:“当被羞辱、被揭穿的可能性不可抑制地提高时,压迫、腐败与违反人道行为将不得不审慎自己的行动。”

    然而,维基解密并非是第一家通过爆料而成功获取话语权和关注度的网络媒体。1998年9月,刚诞生不久的知名网络杂志《Salon》,成功地披露出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亨利·海德自1965年开始和一位有夫之妇发生过长达5年婚外恋的内幕,这份报告立刻使网站获得了每分钟近千次的点击,甚至使技术副总裁查德·迪克森和手下的技术人员不得不每隔几小时重启一次服务器。在“附带谋杀”之前,少有公众影响力的维基解密仍然把自己的角色定位在某种“互联网信息资料批发商”,英国相对宽松的新闻自由制度为它提供了足够的管道,《卫报》、《泰晤士报》等英国媒体开始利用它提供的资料追踪大西洋工业废料倾倒等一系列抢眼新闻,但之前,仍然很少有网民对于这个“以爆料对抗不公、腐败与消息封锁”的小众网站给予足够关注。虽然五角大楼发言人,大卫·拉潘上校在“五角大楼密件”和“附带性屠杀”被公开后,愤怒地声称,公布文件所涉及的具体个人资料将深刻危及那些试图继续协助北约联军和阿富汗政府者的个人安全,并危害了美国在阿富汗的反恐政策,但实际情况也许有些夸大其词。“这些未经处理的原始文件,内容丰富但庞杂,几乎和谷歌阿富汗、恐怖分子等词条所呈现出的海量搜索结果差不多。”丽萨·林奇告诉本刊记者,只有富于经验的媒体人士或情报专家能够披沙沥金,筛选出有效信息:包括2008年发生在喀布尔的印度大使馆人体炸弹袭击事件报告,清晰地揭示了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ISI)在背后插手运作的蛛丝马迹,并印证了美国中情局和驻阿北约联军司令部的种种推测。诸如前巴基斯坦军事情报局ISI负责人哈米德·古尔将军,长期与“基地”组织和塔利班合作,策划针对卡尔扎伊政府和美军的袭击行动,以及阿富汗总统卡尔扎伊的兄弟阿赫迈德·瓦基·卡尔扎伊曾涉嫌大宗贩毒与腐败,反之,精心选择此类机密进行曝光,对于维基解密来说却是“一次极为成功的营销”。丽萨·林奇说。
    阿桑奇:神经浪游者

    实际上,朱利安·阿桑奇本应成名得更早。早在1997年,澳大利亚女作家赛利特·德累福斯就和阿桑奇合著了一本包含后者亲身经历,被全球黑客们奉为圭臬的纪实性著作《地下世界——对于电子前沿的疯狂,痴迷与黑客的故事》。德累福斯在接受采访中告诉本刊记者,这个皮肤和头发同样苍白,瘦削,谈话中经常间歇性出现沉默的年轻人,很少谈及自己的生活细节,但同时“似乎又对自己拥有的秘密感到焦虑,游移在倾吐欲和某种自我保护本能之间”。阿桑奇1971 年出生在澳大利亚东北海岸的汤斯维尔城,继承了母亲热衷流浪的激进性格。在阿桑奇1岁那年,她的母亲就与父亲离异,和一名左翼激进艺术家生活在一起。不停顿的迁徙几乎让他无法和同龄青少年一样接受稳定持续的正统学校教育。1975年夏天,当他们暂居在阿得莱德时,阿桑奇的母亲参与了当地一场示威运动,抗议英国军方在马拉灵加沙漠秘密举行地上核试验。在一次午夜秘密潜入试验场搜集证据的行动后,阿桑奇的母亲被发现自己被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牌照的汽车跟踪。第二天清晨,警方搜查了他们的住所,阿桑奇从睡梦中被惊醒,仿佛自此,他的童年也结束了。

    在一段时期内,阿桑奇的临时寓所对面碰巧有一家电器专卖店。他经常光顾这家商店,在一台Commodore 64电脑上写程序,和所有智商奇高的“极客”少年一样,阿桑奇很少与同龄人交流,而是更愿意坐在电脑屏幕前。1987年,16岁的阿桑奇拥有了一台调制解调器,当时网站尚不存在,但电脑网络和电信系统已具雏形,从而形成了一个为少数好奇心旺盛的电脑精英特地准备的、技术门槛极高的世外桃源。阿桑奇为自己选取的代号是门达克斯(Mendax),这个名字取自古罗马诗人贺拉斯的诗句“splendide mendax”,意思是“高尚的虚假”;他对学校和家庭生活毫无兴趣,只有在进入“密涅瓦”,无拘无束地驰骋、窥看、破解时,才感到某种归属感。

    密涅瓦是澳大利亚电信公司的前身“澳大利亚海外电信组织”(OTC)位于悉尼的电脑网络,核心是3台大型工业计算机。鉴于这些昂贵的设备对于当时的计算机个人用户来说遥不可及,能够进入密涅瓦的系统,利用其强大的运算能力测试,改善自己编写程序是一件非常令人兴奋的事情。1991年9月,阿桑奇 20岁那年,在一名资深黑客“凤凰”(Phoenix)的引导和激励下,他侵入了加拿大电信公司北电(Nortel)在墨尔本的主终端。他首先发现了一个名为“NMELH1”的陌生系统,很快他就推测出,N代表北电,MEL代表墨尔本,而H1则是服务器1号的简称。阿桑奇不想像那些初级黑客一样,在服务器中胡乱运行自己猜测的指令或程序——那样会引发整个墨尔本市区范围内大面积的通信瘫痪。阿桑奇的目标是搞到它的源程序代码,然后随心所欲地通过服务器控制成千上百台电话程控交换机,比如让所有纽约人能在某一天内尽情免费通话。利用自己设计的“Sycophant”程序,他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每天凌晨两点半,他通过自己的密码破解系统登入“NMELH1”服务器,查看Log日志记录,随心所欲地攫取任何感兴趣的信息,像《发条橙》主人公阿列克斯一般肆意妄为。

    在此期间,阿桑奇爱上了一个16岁、患有轻度自闭症和焦虑症的姑娘,是在某个墨尔本政府举办的天才少年培训班上认识的,一年后,他们举行了非正式婚礼并有了一个孩子。阿桑奇为数不多的朋友都是来自知名黑客BBS论坛“电子梦幻”的网友,和那些热衷于在夜间服用完Elastica等迷幻药物,在墨尔本“The Lounge”夜总会的锐舞和House派对上消磨一个晚上的家伙不同,阿桑奇只和寥寥几个同道维持网络交流,从不抛头露面。1991年,他把目标对准了全球黑客的最高挑战目标:美国国防部网络信息中心(NIC),他和两名来自“电子梦幻”的黑客网友,号称“澳大利亚第一电话飞客”的“Trax”以及编程高手“Prime Suspect”组成的黑客小团体“国际颠覆”,以“竞争式的合作”开始了尝试,根据Prim Suspect的建议,他们首先侵入了与NIC密切相连的美国国防部根域名服务器,然后留下了后门程序。

    虽然“国际颠覆”小组可以接触到许多价值连城的机密信息,但他们始终拒绝像某些唯利是图的商业黑客那样出售这些信息:大部分黑客活动都是他们在墨尔本大学公用计算机室和家中完成的,“Trax”以及“Prime Suspect”都在依靠助学贷款项目艰难度日。

    任何高明的潜入行为都会被逐渐察觉,在随后的日子里,澳大利亚联邦警察对该小组展开了一个称之为“气象行动”的调查。当他们最终于10月接近 “国际颠覆”时,阿桑奇的个人生活正处于前所未有的低谷,他的妻子带着儿子不辞而别。当澳大利亚联邦警察局南部计算机犯罪调查组探长肯·戴率领一队警员最终于10月29日23点30分冲进家门时,连续几天缺乏睡眠和饮食的阿桑奇正在沙发上,精神恍惚地阅读着《索莱达兄弟:乔治·杰克逊的狱中书简》,13块装满了黑客程序和各类用户密码资料的硬盘胡乱地散落在那台价值700美元的Amiga 500旧电脑旁边,而不是像往常一样被他细心地隐藏在蜂房的隔层里。鉴于他的状态,肯·戴甚至认为这位少年黑客在吸毒,一位警官误把一瓶放在卧室里的荧光胶水当成了违禁药物。德雷福斯说,阿桑奇后来告诉他,他从1975年那个夏夜开始,就断断续续地做着各种警察闯入的噩梦。

    司法部门花了3年时间,才成功地对“国际颠覆”进行起诉,1995年5月,3个年轻黑客发现自己面临63项不同的罪名,其中31项专门针对阿桑奇。最后,阿桑奇承认了25项指控,另外6项指控被撤消了。鉴于“国际颠覆”除了乐趣,没有从他们惊人的黑客行为中获取任何不当利益,阿桑奇受到唯一的处罚是向澳大利亚政府支付一笔5000美元的赔偿金,分3个月支付,在此同时和之后的几年里,他和妻子就孩子的抚养权打了一场同样艰难的官司,此后,筋疲力尽、心烦意乱的阿桑奇骑着摩托车穿越了越南,为了抚养儿子做过各种不同的工作,甚至包括电脑安全技术员。作为抵消自己产生黑客行为冲动的“代偿性安慰”,阿桑奇选择进入墨尔本大学学习物理,然而这个方法并不成功。他再次无休止地沉溺在关于信息与自由问题的思辨中,这些思考很快变成了某种行动,2006年,他把自己安顿在墨尔本大学附近的一家公寓里,和几个招募来的志愿者开始构架“维基解密”网站。
    透明革命与隐秘原罪

    当维基解密犹如一座逐渐露出海面的火山一样引发一场互联网信息暴动时,也有很多人认为,它本身那种“不用负任何责任”的随意性逐渐成为某种“与生俱来之恶”。美国科学家联合会政府保密项目负责人、2010年度美国电子前线基金会先锋奖得主、曾在1997年迫使中情局公布其年度详细预算的史蒂芬· 阿福特古德,就在博客中将维基解密其斥之为“信息时代的汪达尔主义”,“罔顾个人隐私与国家安全,是开放社会的敌人”。

    “2006年底,维基解密曾邀请我参加这个项目,并希望我成为其顾问团队的一员,不过我始终认为,以维基方式共享数量如此巨大,内容如此敏感的资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我在回复邮件中指出,应当建立一个公开的核查班子,以检验信息及其提供者的真相并加以公开,得到了答复却是,作为顾问,我可以自行其是,但不能指望网站一定会采取这种建议。”阿福特古德对本刊记者说,“以不负责的恶意泄露来对抗恶意信息阻断是不可取的。”在他看来,维基解密的出现,无疑是对美国政府自2001年“9·11”事件以来以“反恐安全需要”为名的资讯封锁政策的自然反弹。他说,2005年,他曾在《Slate》杂志上以《失落的信息时代》为题,表示了这种担忧。2005年5月,美国国家信息安全监督办公室负责人威廉·莱纳德在参议员听证会上表示,在其领导下,从 2001至2004年,该办公室分类归档,加密信息的行动数量从900万件增长至1600万件,阿福特古德用“侵略性”形容美国政府这一行为:“许多对于新闻媒体,学术机构,乃至公共事业查询十分必要的资料数据,都无情地消失了。”

    “《五角大楼电话黄页》自“9·11”事件发生后,迅速地从政府公用书店被清除,美国陆军的公开网络站点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需要输入用户名和注册密码的封闭性站点“陆军百科在线”。阿福特古德告诉本刊记者,2002年初,鉴于收录了许多美国首个核武器研制基地洛斯阿拉莫斯寄存的技术文献、图纸,洛斯阿拉莫斯国立图书馆的公开技术资料档案馆,宣布不再对公众开放,原因是这些资料“可能有助于恐怖主义分子推敲核爆炸装置的使用与组装”。丝毫不顾大部分文件内容实际上是当地大学生急需的材料科学、物理、工程学资料。美国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还停止向公众提供全美详细航空地图,全然忘记动物保护组织和生物学家需要它们确定物种分布和迁移路线,工程和地理勘探考察机构需要它们来确定施工路线和考察方案。

    “信息阻断也许符合美国政府的短期利益,并削弱公众对其提出质疑的能力,但从长期来看,它妨碍的是整个社会对于政府和其他任何机构有效合理管理的信心和整体发展的速度。”阿福特古德说。他的观点是:“与保密制度一样,我们有必要区分何为有益的真相泄露,何为恶意的真相泄露。有益的保密制度是公众利益的保障,是正常而必要的国家外交、国防、行政职能得以维持的前提。恶意的泄露破坏了这些职能,进而侵害了每一个卷入者的隐私和利益。”

    无疑,在网络2.0时代,信息数据的保存与传播都显得更为脆弱与轻易,华盛顿共有超过8.5万名政府雇员可以接触到核心机密,超过百万名用户可以登录五角大楼专用计算机网络SIPRNet,这种情形使得库普乾笔下“拥有超强能量的愤怒者”的潜在数目难以估量。2000年5月,两位菲律宾程序员传播的“爱虫”病毒在一天内感染了全球超过1000万台电脑,毁坏了总价100亿美元的数据。在阿福特古德看来,维基解密仍然是某种混合了“恶意”与“善意”真相泄露的“互联网无序信息端口”。

    维基解密试图通过“目的正义的事实揭露,保障自由与真相的传播”,然而如此宏大的目标是否能通过这种极端而隐秘的手段达成?根据目前的运作流程,瑞典网络服务提供商PRQ.se提供网站的主机托管,这家公司可以承受法律压力和网络攻击,并坚持客户的匿名。提交的材料首先经过PRQ,然后送到维基解密位于比利时的服务器上,再送到“另一个法律上较为友善的国家”,在那里它们将从“终端机”上删除,储存在其他地方。这些“终端机”由一群极其隐秘的工程师进行维护,他们是维基解密的高级祭司。

    更致命的是,虽然顶着维基的名号,但这个与维基百科毫无干系的网站并不允许访问用户自主编辑网页资料甚至评论,也和资料提供者没有任何资料分享条款,保证信息真实性的第三方核查在维基解密的匿名提供机制下,也无从实施。维基解密声称,在网站成员运用所有公开可靠信息和逻辑推理,对材料进行“例行检查”后,更多的全球网民将以“云计算”方式对材料真假自发进行鉴别,然而这始终不能完全过滤所有的隐患:2001年,ABC电视新闻频道曾引用“网络匿名新闻线索”指称10月底发生的邮寄炭疽病菌恐怖袭击事件的背后操控者为伊拉克政府,然而7年后,FBI最终证实幕后真凶是一名与伊拉克毫无关联、精神抑郁的底特里克堡陆军防疫实验室生物学家布鲁斯·埃文斯。曾对这一线索深信不疑的《Salon》杂志掌门人格伦·格林沃德在事后接受ABC电视台访谈时,坚称媒体应当吸取教训,完整核实与公布信息提供者的身份:“这与信息本身同样重要,一个潜在撒谎者只要察觉到有被暴露在舆论阳光下的危险,就会倍加谨慎。”

    对于这种指控,维基解密仍然认为自己的“匿名解密”行动完全正当:“想想丹尼尔·埃尔斯伯格在1971年的处境吧,保密法阻止了美国人民知晓美国政府操控越南战争进程的真相,尽管五角大楼文件的泄露表面上妨碍了尼克松政府战争越南化政策的事实,并在巴黎谈判中陷入被动,埃尔斯伯格本人也陷于牢狱,但从长远看,它成为曝光尼克松政府种种违规犯法行为的导火索,并提前结束了美国在印度支那半岛不得人心的军事干涉,挽救了无数美国军人和印支半岛平民的生命。”维基解密发言人克里斯汀·拉弗森(Kristinn Hrafnsson)由此告诉本刊记者,“在那之后将近20年,任何旨在揭露类似行为的泄密都不可避免地需要两个条件,传统媒体出于利益的关注以及来自政府司法机构的同情性支持,然而互联网时代终于改变了这一切。”拉弗森告诉本刊记者,在维基解密成立的第一个年头里,它的资料库内就拥有了120万份来自全球各地网络志愿者提供的资料,现在正以每天1000份的速度递增。维基解密拥有大概“800~1000名”遍布全球各地的兼职资源搜集者,“仿佛是一个匿名信件投递箱”。克里斯汀·拉弗森告诉本刊记者,维基解密没有常设办公室,没有全职付薪职员,志愿工作人员之间往往以假名或代号相称,阿桑奇带着这个成员不固定的小团队从一个国家“快闪”到另一个国家,神秘感似乎是维基解密能够仰赖的唯一保护色。

    但这带来了另一个问题——“维基解密把自己的身份和操作方式隐藏得密不透风,又有谁能放心地把自己占有的重要资料放心地托付给他们,同时又感觉自己的安全得到足够保障?”网络真相揭秘网站Cryptome.org的创立者约翰·杨这样告诉本刊记者。虽然阿桑奇曾在多种场合将 Cryptome.org奉为“维基解密的精神教父”,并一度在维基解密网站附加了Cryptome.org的链接,但杨始终认为自己与阿桑奇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说:“也许这个站点仅仅是个中情局或者其他政府安全机构的钓鱼工具,即便不是,维基解密宣扬的信息透明革命也只是老调重弹,没什么新鲜玩意儿。”

    约翰·杨告诉我们,今年8月,Cryptome.org还收到了一封来自“维基内部知情者”的电子邮件。这是一次维基解密风格式的匿名打击,发件者声称维基解密完全是一个阿桑奇“独裁统治下的封闭王国”,所有现金流和账务都掌握在他一人之手。从2010年1月到4月,维基解密通过国际募捐、采访收费和商业赞助,一共获取了超过76万美元的现金收入,然而它的网络技术和信息披览完全由少数志愿者完成,租用域名和服务器的费用也非常有限,只有每月几百美元,而阿桑奇本人的旅行生活开支却相当高;7月的五角大楼文件风波更是一次失败的媒体爆料“寻租”事件。

    对这些指控,无论是维基解密还是阿桑奇本人,都予以斩钉截铁的否认。然而另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维基解密正在使得它赖以生存的资讯提供者四处树敌,遭受打击。虽然阿桑奇宣称,在陆续公布的9.2万份五角大楼文件中,有1.5万份实行了匿名处理,但维基解密仍然不能免于“手上沾染鲜血”,曼宁并非唯一一名因提供资料而陷入麻烦的维基解密合作者。2007年初,阿桑奇来到肯尼亚,这一旅行的后果是一份国家警察滥用私刑,导致超过500名反对派和游行示威者丧生的报告在维基解密网站上被公布。阿桑奇本人曾遭遇盯梢跟踪和一起未遂武装绑架。然而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6月:两名可能向维基解密提供资料的肯尼亚国内民权活动家在光天化日下的内罗毕街头被枪杀,对于这一事件,阿桑奇虽然在维基解密的Facebook主页上表示遗憾,但同时却表示,两名受害者自身疏忽也是导致悲剧的原因。

    “维基解密变成了某种互联网超级信息堡垒。”阿福特古德告诉本刊记者,“我并不认为它将逐渐提高自身的透明性。过度封闭化的操作和拒绝透露资料信息来源,只会限制其自我改善的空间,同样,这种恶作剧式的信息解放在短时间内,也许只会迫使它谴责攻击的政府与机构借机增强本来已经被严重滥用的保密机制,以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力。”

    (感谢克里斯汀·拉弗森、史蒂芬·阿福特古德、约翰·杨先生以及丽萨·林奇、赛利特·德累福斯女士提供的资料与大力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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