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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华:中文关乎心灵与审美。

沉默的风景 2011-11-06


| 时代周报 | 153期 | 2011-11-03


世人大多喜欢强调自己做的活计重要。厨师说一顿美味足可以使你重新审视生存的价值和意义,理发师说改变一个发型足可以使两个星期前散伙的女友重新抛来媚眼,前天去看牙医时牙医告诉我牙痛起来足可以让你觉得名利二字多么虚幻多么滑稽多么无聊。是的,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合理的都是重要的。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比如我。我是教了一二十年外文的教书匠,可我总跟人家中文系一个鼻孔出气,再三告诫学生中文其实更重要,中文比外文更难学,即使对于中国人。

这还真不是危言耸听,我有证据。说来难以置信,在翻译课上,学生做的“中译日”(把中文译成日文)作业往往比“日译中”看起来顺眼。所以我宁愿相信国人有外语天赋而不相信中国人天生就会中文,不少学生译出的中文简直匪夷所思。此其一。其二,就全国范围而言翻译水平也似乎每况愈下,尤其文学翻译人才青黄不接。一方面,几乎不亚于洋人的叽哩哇啦的外语交谈声讲演声一浪高过一浪;另一方面,翻译过来的外国文学作品又常常难以卒读,不知是翻译文字还是翻译文学。日前北京一位老先生打电话说请了一大帮子“海归”文学博士翻译一套名家全集,“这下可遭殃了,他们的中文是多么怵目惊心啊!”

的确,我们的中...


| 时代周报 | 153期 | 2011-11-03


世人大多喜欢强调自己做的活计重要。厨师说一顿美味足可以使你重新审视生存的价值和意义,理发师说改变一个发型足可以使两个星期前散伙的女友重新抛来媚眼,前天去看牙医时牙医告诉我牙痛起来足可以让你觉得名利二字多么虚幻多么滑稽多么无聊。是的,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合理的都是重要的。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比如我。我是教了一二十年外文的教书匠,可我总跟人家中文系一个鼻孔出气,再三告诫学生中文其实更重要,中文比外文更难学,即使对于中国人。

这还真不是危言耸听,我有证据。说来难以置信,在翻译课上,学生做的“中译日”(把中文译成日文)作业往往比“日译中”看起来顺眼。所以我宁愿相信国人有外语天赋而不相信中国人天生就会中文,不少学生译出的中文简直匪夷所思。此其一。其二,就全国范围而言翻译水平也似乎每况愈下,尤其文学翻译人才青黄不接。一方面,几乎不亚于洋人的叽哩哇啦的外语交谈声讲演声一浪高过一浪;另一方面,翻译过来的外国文学作品又常常难以卒读,不知是翻译文字还是翻译文学。日前北京一位老先生打电话说请了一大帮子“海归”文学博士翻译一套名家全集,“这下可遭殃了,他们的中文是多么怵目惊心啊!”

的确,我们的中文正在风化正在荒芜。诗歌明显沦为“一个王朝的背影”,美文几乎成了又一种乡愁。昨天随手翻阅一家颇有名气的散文选粹刊物,“美丽而漂亮的女孩”之句赫然入目。惊诧之余,又生出一丝欣慰:好在还没说成“美丽而漂亮的男孩”。

中文的风化与荒芜,原因固然很多,但至少外文的过热难辞其咎。大学里的“大学语文”取消了,提倡双语教学。一些地方甚至“要从娃娃抓起”。或许有人质问又不是人人要当文学家何必小题大做。这怕是一种误解。毫无疑问,中文是中国人永恒的精神家园:小桥流水、平湖归帆、杏花春雨、秋月霜天、渡头落日、墟里孤烟以至灞桥杨柳、易水风寒……。也就是说,中文更关乎心灵和审美,关乎天人之间的信息通道,关乎感性、悟性、天性、灵性—这些微妙元素一旦错过最佳萌芽期和发育期,很可能抱憾终生;外文学习则主要关乎“器”,关乎理性(定义、概念、逻辑、规则),而“器”和理性是任何年龄段都可以掌握的。其实,人的大发明、大学问、大艺术,较之理性,更与灵性有关,所谓“灵机一动”,绝非笑谈。那么对于青少年尤其娃娃,哪个更珍贵呢?为什么不让一颗刚出土的小苗苗去尽情吸纳植根于本土自然的母语芬芳中文雨露呢?

我总怀疑—也许我心术不正—美国佬英国佬有个大大的阴谋,即用烦不胜烦的英文耗掉我们有限的脑浆扼杀我们万能的灵性从而把我们变成白痴。当我们捧着英文课本抓耳挠腮心力交瘁的时候,他们以逸待劳灵机一动地鼓捣点什么发明从而一个又一个把诺贝尔奖捧走—一个就一百万美元!名利双收,皆大欢喜。

当然,我并不反对花力气学好外文。但有几点提请注意:(1)说什么比怎么说更重要。若无实质性内容,就算讲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语或标准的东京腔,那也无非多一个喋喋不休的假洋鬼子罢了。(2)及早发现自己的弱项和强项。口语这东西也多少与天赋有关,并非只要勤学苦练人人都能口若悬河语惊四座。(3)从小学外文未必有多大优势。(4)恕我重复,务必关爱中文。尤其人文领域,没有中文根基,外文迟早营养不良,难成大器,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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