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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形的棱角 三角形的棱角 2小刺刺

潮湿地带

北冥鲲 2011-11-06
忘了在哪里看到过一段话,大意是说,人们在第一次和喜欢的人做爱的时候,往往会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原来和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在一起,也不过是如此平淡,甚至如此索然。当时心里猛地震了一下,好像突然被触及一个隐藏在心中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再仔细想想,也许这和我在性这件事上怎样被教育和成熟有关。在80年代偏僻的小城镇,在我漫长的幼年、童年和青春期里,性永远是最为一种禁忌和暧昧不明的东西存在的。不仅在问及自己是怎么生出来的时候,会得到“从小河边捡回来的”、“从腋窝下长出来的”等黄米不经的答案,而且在现实生活中谈论到男女之事,也总是莫名其妙地被置于一种令人感到羞耻和难堪的氛围中。

读初中的时候,生理课上对于男女的生殖系统和生理机能有巨细无遗的描述。那时我才开始隐约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出现和“那件事“有关。对于”那件事“具体如何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但”那件事“却足以让我对父母突然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厌恶和排斥感。原因是,他们背着我在做一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而我i居然是这种不齿勾当的产物。这个事实一时让我难以接受。

幸好,这种纠结的心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在第一次月经来潮之后,我糊里糊涂地顺应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也慢慢对父母的”...
忘了在哪里看到过一段话,大意是说,人们在第一次和喜欢的人做爱的时候,往往会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原来和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在一起,也不过是如此平淡,甚至如此索然。当时心里猛地震了一下,好像突然被触及一个隐藏在心中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再仔细想想,也许这和我在性这件事上怎样被教育和成熟有关。在80年代偏僻的小城镇,在我漫长的幼年、童年和青春期里,性永远是最为一种禁忌和暧昧不明的东西存在的。不仅在问及自己是怎么生出来的时候,会得到“从小河边捡回来的”、“从腋窝下长出来的”等黄米不经的答案,而且在现实生活中谈论到男女之事,也总是莫名其妙地被置于一种令人感到羞耻和难堪的氛围中。

读初中的时候,生理课上对于男女的生殖系统和生理机能有巨细无遗的描述。那时我才开始隐约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出现和“那件事“有关。对于”那件事“具体如何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但”那件事“却足以让我对父母突然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厌恶和排斥感。原因是,他们背着我在做一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而我i居然是这种不齿勾当的产物。这个事实一时让我难以接受。

幸好,这种纠结的心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在第一次月经来潮之后,我糊里糊涂地顺应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也慢慢对父母的”那件事“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谅解。然而,在另一方面,我的性启蒙却全然和生理课无关,而是在自己饥不择食地看课外书的过程中慢慢获取的。那个年代很流行一种有”黄色“内容的地摊杂志,里面对于男女之事似是而非的描述总是让我深受刺激而又不知其所以然。再有就是在同学当中传来传去的那些三流武侠小说,其中总是不乏江湖侠客与各色女子之间发生的情色片段——当时看了觉得香烟刺激、遐想无限,现在向来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意淫描绘而已。

我想,这可能是我们那个年代相当一部分人在青春期的性启蒙过程:先接触到文字描绘,然后述诸想象,最后才是实际中偷偷摸摸的演练。这期间有漫长的时间过渡,因此造成我们对于性充满了莫名的幻想、期待、恐惧、刺激感和罪疚感,而发生在现实中和异性的身体接触——由于大环境和心理压力的阻碍,止于牵手、拥抱和亲吻,却又更加重了我们对于幻想的沉溺和涉足禁区的罪恶感。因此,当早恋的男孩和女孩终于突破了最后的防线以后,往往为肉体的真实所震惊而感到不知所措,仿佛是猝不及防地要面对成人世界的一切丑恶现实。


我迄今还一直很喜欢余华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在细雨中呐喊》,对于其中描绘少年对性的那种潮湿、黏腻和阴暗的感受有强烈的共鸣。那时一种无法在阳光下晾晒的、无法清理干净的和坦然面对的,同时又无法摆脱的沉沦之感,它几乎穿透了我的整个青春期。

其实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听话守规矩的乖孩子。读高一的时候开始谈恋爱,即将高考的那年夏天和初恋男友偷尝禁果,大学时期也频繁地换了好几任男友。可是那些年,在和男孩做爱之后,总是会有一种巨大的虚无感袭来,将我湮没。我会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为什么要听凭自己受欲望的拨弄?为什么要像两只动物一样从事这种活塞运动?继而,这种迷惑和自责就会上升到哲学思考的层面,甚至开始觉得人生毫无意义:为什么所谓的爱和激情到最后都变成身体的交合?两个人相互喜欢到底是为了什么?人活着为什么会受到欲望的驱策?……当然,这些念头通常没法和男孩们交流。除非对方和我一样,愿意发出这种不求结果的天问,同时又不会影响两人之间关系的和谐。卡夫卡曾言,交配之后,所有动物都忧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对这句话深以为意。

这种由性引发的虚无感和罪疚感,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慢慢减淡。可能是源于人生阶段的转折和情感生活的稳定吧。大学毕业后,当我能够和相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朝夕相处,既要面对日常中一茶一饭的微小事情,又可以在精神和情感上进行充分的交流互动,性这件事便似乎在生活匀称的质地上,和爱、情感、欲望达成了和解。于是它就变得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偶尔激越,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平静的满足。尽管身心疲惫之际也会勉强应付,但更多时候,那种亲密交融总是让人心怀感激。


后来的后来,我才恍然明白,让我挣扎和纠结的问题根源并不在于性,更不在于爱或者不爱这样的终极追问。性就像现实生活中的任何其他事物一样,是华美的袍子上爬满了虱子,有它的甘美,也有它的难堪。它从来不像某些文学和电影里所表现的那样浪漫和完美,但却无可否认地带来自然而然的欢愉。在生命中的许多年,让我纠结的其实是一种深植于思想意识中的”道德“不安。我一向以为自己很叛逆,我行我素做自己想做的事,道德二字于我全无干系,但事实上,我依然是那个在自己的成长环境中被某种道德文化所制约和毒害的孩子。

如今我终于可以以一种平实的态度去看待和体验性。可笑的是,源于青春期的那种唯美幻想和期待却并没有全然消逝。超脱地来看,这或许是人们存在于世所要面临的一个形而上难题:想象永远比现实更加美好,但现实却是通往想象的唯一之路。我们或许不愿承认,但却心知肚明,那些惊心动魄的情欲纠缠总是发生在意识的瞬间,在急促的呼吸和口舌交缠的空气中消散,却从来不在肉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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