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完结】《深山有鬼》Twentine

avatar 王小川 2020-06-17 13:51:41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傻子,遇见另一个傻子的故事。

本篇是轻松种田小白文,大家放弃脑子地读吧。

———搬运的已完结小说————

《时擦》笙离 现言暗恋文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87490556/

《四季锦》明月珰 古言重生复仇轻虐甜文(哈哈就是这么复杂)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87174509/

《末世囧途》少地瓜 末世丧尸生存欢乐文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87214367/

《何欢》步微澜 现言成长文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87630493/

《庐州月》紫玉轻霜 古言清水文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88148691/

《十三咒》Kiya.s 现代有鬼出没的恐怖小说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88403403/

《淮上月》朱离 魏晋郗道茂王献之的故事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89706432/

《地狱公寓》黑色火种 小说性质如书名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89781767/

《忽如一夜病娇来》风流书呆 古言重生甜宠文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90532608/

《千金裘》明月珰 古言 重生文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91640825/

《路鸟》狂言千笑 现言 脑洞大开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92720634/ ——— 搬运的未完结小说———— 《怪客书店》春十三少 现言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87349317/

热门回复

  • 第一章



    小春第一次发现药圃子里丟了药,是在一个初夏的夜晚。

    那时她刚吃完晚饭,闲来无事,便端着茶壶一边喝茶一边散步,走着走着便来到了药圃。小春在夜色下笑眯眯地巡视着她种的药材——

    然后,她便发现了异状。

    在药圃偏角的一大片嫩土上,种了许多桔梗。光滑无毛的表面,黄褐笔直的茎杆,蓝紫色的小花苞,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可就在小春再往前走几步之后,她发现桔梗地的偏落,缺了一角。

    小春:“……”

    她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夜色太黑,自己看差了,紧走几步过去细细查看时,她才看清楚那块地上的桔梗都被拔光了。

    说是拔光,是因为小春分辨出那不是山里野兽干的。野兽若是下山,在药圃子肆虐,那药圃不会只缺这么一块,药材更不会惨得连根都不剩下。

    所以,这分明是有人偷的。

    “……”小春眼睛盯着那块缺失的地面,就好像看着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烂了一块皮肤一样,痛不欲生。

    看着看着,小春一咧嘴,手里茶壶朝地上狠狠一摔!

    ——啪地一声,茶壶摔了个稀碎。

    小春掐着腰,手指哆嗦着指着那块地面。

    “敢偷我的药,小贼你好大的胆子——!”

    爆喝一声,惊起山禽无数。

    不怪小春气愤,因为这药圃基本是她生活的依靠。

    那座高得不见顶的山叫薄芒山,小春就住在薄芒山的山脚下。这座薄芒山大大有名,尤其是在江湖中,几乎没有人不知晓薄芒山。

    它出名在哪里呢,简单来说便是五个字——深山藏名剑。

    在薄芒山的山顶,有一处剑阁,同其他的门派不同,那里并没有所谓的掌门人,甚至连固定的名字也没有,起初只是三个武艺高超的宗师在山中隐居切磋,后来又多了几个慕名而来的人,再后来……

    嗯,江湖总是不缺喜欢凑数的人。

    于是剑阁便这样成立起来了。数十年过去,最先来的那三名剑客已经死了两个,剩下的一个也老得不成样子,听说现在每天在阁楼里听小曲,已经不再提剑了。『雅*文*言*情*首*发』

    可就算如此,剑阁依旧是武林人士眼中的剑门正宗。

    那小春是剑阁弟子么。

    当然不是。

    但她的生活又是无时无刻不围绕着剑阁。

    剑阁因为不像其他门派那样,有齐整的规矩,所以门内的武学进步基本上靠两个字——“切磋”。大家在切磋之中互通有无,同共进步。

    不过,剑阁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难免有些时候会切红了眼。染了伤便需要医治,可离薄芒山最近的城镇也要七八里地,来回太不方便。山脚下的一些住户发现此点,便开始种植药材,卖给剑阁的人。

    小春就是这其中之一。

    现在养家的物件让人偷了,虽然只是偷了那么小小的一块,但小春敏感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端,一个不好的开端。

    小春在药圃子里守了一夜,最后在天蒙蒙亮时,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天,小春顶着肿起来的眼睛,又在药圃子里守夜,可这一晚依旧平安无事。经过两天的疲惫看守,小春整个人恍恍惚惚,第三天的时候她戌时未到,便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结果那一晚,药又丢了。

    “……”小春站在空了一块的药地前,半天没挪地方。

    这次被偷走的不是桔梗,而是徐长卿。依旧跟之前一样,没偷走多少,但所有的药都是被连根拔起,丁点没剩。

    小春回屋点了跟蜡烛,来细细查看地面。

    小春的药圃子全是软土,而且徐长卿跟桔梗不同,不是种在偏角,而是种在药圃的正中央。如果要偷,那必定也走到这里来。可是小春在地面上看了半天,几乎把脸都埋在土里了,也没看出半个脚印来。

    蜡烛一点一点地烧着,烛泪滴在小春的手上,小春嚎叫一声刷地站了起来。她吹了吹自己的手,匪夷所思地看着地面,嘀咕道:“怎么,有鬼不成。”

    过了一会,小春盯着光秃秃的地面,皮笑肉不笑道:“是鬼又如何,鬼吃药也得花银子!”小春吐了一口气,将蜡烛吹灭,熄灭了的蜡烛在夜色中勾出一缕青烟。

    那天开始,小春下定决心要抓住这个偷药的贼。

    她白天除了照看草药之外,其他的事情不多,闲着的时候便开始补眠,以防到了晚上精力不济睡过去。

    而等到太阳落山之后,小春便躲到她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里。说是棚子,其实一共也没有多大,小春蹲进去后,连塞一只猫的缝隙都没有了。

    时值夏日,山里一入夜,蚊虫满天飞。小春拿纱布蒙着头,就露出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药圃。

    耳朵边一直响着虫子飞来飞去的嗡嗡声,胳膊和腿上也被叮咬了好多包,但小春毫不在意。

    就这样,小春一直坚持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的晚上等来了结果。

    那一日,小春照常蒙着头,猫在木板棚里。夜近三更的时候,药圃外终于有了动静。那声音很轻很小,可小春一直关注着药圃,再小的动静她也能察觉。

    小春目光如炬,双眼因为多日的熬夜不满红红的血丝,就像是着了火一样。

    那一道影子,动得飞快。

    快得会让人觉得那根本不是人。

    首先进入小春眼界的是药圃的尽头,那一坨黑乎乎的影子,看不出模样。然后,那影子在地上一窜,一下子落在药圃的另一边——离小春很近的这一边。

    小春一下子呆住了。

    她曾经见过剑阁的人比武,她知道那些江湖人有的会轻功,能轻易越过数丈的距离。可她的药圃好说歹说也有十几丈长,怎么也不可能这样轻易便从那边跳到这边。

    可这人就这么蹦过来了。

    没错,不是跃,也不是飞,就是蹦——像蛤蟆一样的蹦过来了。

    只不过这个人比蛤蟆大太多了。夜黑乎乎的,就算离得不远,小春依旧看不出那人的长相,只能隐约看到夜色下的轮廓——山峰一般的,壮实的轮廓。

    那人过来之后也没站起来,而是蹲在地上,把脸凑到土边,慢慢地转着头,就像是在嗅草药的味道。没有嗅几下,他像是闻到了自己想要的药材,在一块地上扒弄起来。

    小春这时候才缓过神来,她眼见草药被扒,眼火心更火,她瞪着眼睛,嗷嗷地叫了一声,拎着手边的棍子便冲了上去——!

    “小贼看棍——!!”

    在她有动作的那一瞬——连棍子还没来得及拿起来的那一瞬,那道人影猛然抬头,像是警觉的山狐一样,而在小春拎起棍子但还没出棚的时候,他急着扒了几下地,取了几根草药,然后朝着来时的方向蹦了两下。

    所以,当小春冲出来,喊叫着“小贼看棍”的时候,那人已经没了。

    小春:“……”

    太快了,快得小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贼早已跑得干干净净。

    小春紧走两步,去看自己的药圃。那人这次偷的是黄芩,不过因为小春的及时出现,他没有拿走多少,大部分还是完好无损。

    小春喘了一口气,看着那人逃走的方向。

    “什么东西……”小春龇了龇牙,端着肩膀挥了挥手里的棍子,回到屋子里。她心道,经过此次,那小贼该是清楚户主有了警觉,下次该不敢来了。

    “只是可惜没有抓住他。”小春躺在床上,感叹道。

    那一夜,小春做了一个梦。

    梦很模糊,周围一切都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只有中央的地方,有一道人影。人影蹲着,只留给她一个魁梧健硕的背影。小春试着往前走,看那人的面容,可是一直都没有追上他。然后,那道背影在她的眼中变得越来越淡,却越来越沉重,再然后,便慢慢消失了。

    第二天醒来,小春头痛欲裂,她完全不记得那个梦了。

    吸着清早的晨风,小春神清气爽地走出门。今日是个好天气,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小春伸了伸胳膊,前往药圃照看草药。

    进了药圃,她觉得自己看错了。

    凝神再视,一遍,两遍,三遍……最后,小春不得不承认,黄芩被扒光了一半。

    在这美好的天气里,小春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她手掐着腰——或者是扶着腰,朝着那空荡荡的深山里大吼一声:

    “我跟你卯上了!姑奶奶跟你卯上了——!”
  • 第二章



    至那以后,小春再没有松懈过,她几乎是每个晚上都蹲在药圃里。

    那一次,那人来的时候被小春抓了个正着,她倏地一下从棚子里跳出去,那人还是像第一次一样,浑身一颤,瞬间就蹦没了。

    但是那次,小春没有像第一次那般回到屋子里睡觉,而是一直等着。

    果不其然,没过多长时间,那人又来了。

    小春这次没有躲,直接大咧咧地拎着木棍站在药圃口,那人似乎是察觉了,没敢再进来。

    天蒙蒙亮时,那人终于离开了。小春睁着红通通的眼睛,哈哈大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虽然瞧那人的模样,想抓住他对小春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丢了的药也不能再要回来,可她偏偏是想笑,她心里莫名的畅快。

    其实,小春完全可以找人来帮忙。

    她有几个要好的朋友,其中有人更是薄芒剑阁的弟子,如果找这些会武的江湖人来,保不准便能抓住这个偷药的贼。

    可小春并没有请人帮忙。就算本来她有想法,可在第一次见到那人的时候,她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个大块头,小春要自己赢过他。

    一日晌午,小春在院子里晒药,听见清朗的歌声,小春会心一笑,她知道是刘远山来了。

    刘远山是小春的朋友,他是剑阁弟子,入山已经三四年了。当初他刚来时,心高气傲,浑身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每日要比武三四次,身上的伤也是日积月累。那时候,小春种的药,零零散散地多半卖给了他。

    小春很喜欢与他打交道,倒不是说刘远山有多英俊,而是他买药从来不讲价。小春要多少,他便给多少。

    听隔壁开医馆的玲儿讲,刘远山是大家子弟,祖上全是当官的,到了他这里对做官全无兴趣,而是向往侠士生活,便卷了家里不少银两,跑出来寻师。

    而且刘远山此人性格开朗,好交朋友,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去。

    “小春!”刘远山老远地便跟小春打招呼。

    小春扒在篱笆上,跟他招了招手。“刘大哥。”

    刘远山走近,顶着一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朝小春笑着。

    小春:“……”她指了指刘远山的脸,道:“刘大哥,你的脸又怎么了。”

    刘远山满不在意地碰了碰自己的脸,一不小心碰疼了,自己撕拉了一声。“哎呦,没事没事,同师兄弟们切磋时擦伤了。”

    小春将刘远山迎了进来,让他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自己去拿伤药过来。

    “切磋比武,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哎,话不能这样讲,小春你有所不知,像我们这样的剑客,若不是动真格的,那根本不会有什么进步。”

    小春:“你们切磋的是剑?”

    刘远山严肃道:“出身剑阁,切磋的自然是剑。”

    小春指了指他的脸,“那你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来的。”

    刘远山瞪大眼睛,“开玩笑!脸上若有剑伤还了得了!”

    小春:“……”

    小春抿抿嘴,点了点头。

    隔壁开医馆的玲儿还说过,刘远山一直想做一个让他自己都钦佩的大侠,只可惜他学武太迟,入门太晚,所以一直都没什么进展。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

    小春非常欣赏他的热情,因为他一热情,生意便上门。

    “刘大哥,你坐好,我给你上药。”

    “好,有劳小春了。”刘远山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头,小春调好药,一点一点抹到他的脸上。不一会,刘远山的脸便被黑乎乎的药铺满了。

    “嘿,多谢你小春。”刘远山一咧嘴笑,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别动。”小春扶稳他,“再等一下,等药干了再动。”

    “好。”刘远山仰着头,斜眼看向小春道:“又麻烦你了。”

    小春笑笑,坐到一边,道:“哪里,小春这几日没遇到什么好事情,刘大哥来刚好为我转转运。”

    “哦?”刘远山道,“出了何事?”

    小春摇摇头,“没什么。我好久没有上过山,山上现在怎样了。”

    “剑阁最近要有大事了。”

    “什么大事。”

    “选掌门!”

    小春瞪大眼睛看着刘远山,“选掌门?剑阁的规矩不是永远不立掌门人么。”

    刘远山道:“不立掌门是当初三位宗师的意思,我们做弟子的理该照办。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一直没有过立掌门的打算。”

    “那怎么突然变卦了。”

    提及此事,刘远山皱起了眉头,他脸上的药材干得差不多了,现在眉头一皱,眉间便挤出几道裂纹来,药沫零零散散往下落。

    “唉,别提了。”刘远山苦道,“前不久剑阁来了个新弟子,刚刚入门便找到老宗师说要为剑阁选出掌门人。”

    “新弟子?”小春想了想,道:“你们不要理会他便好了。”

    “可他不是那种让你想不理会便能不理会的人。”刘远山道,“我们一开始也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向老宗师提出这样的要求。可是没想到,老宗师竟然答应了。”

    “哦?”

    “老宗师虽然放口,但众师兄弟不应,老宗师便同他说,如果他能赢过剑阁所有反对的人,剑阁便在年末的时候选出一位掌门人。”

    “这......你们没有去劝劝老宗师?这毕竟是他与从前的两位好友共同做出的约定。”

    刘远山摆摆手,“没用,我们说了,他装听不见。”

    “……”小春道,“他为何要听从一个新弟子的话呢。”

    刘远山:“我与师兄弟们也讨论过。”

    “有结果么。”

    刘远山:“有。”

    “?”

    刘远山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他老糊涂了。”

    “……”

    小春站起身,道:“我虽然不是剑阁的人,但老宗师在薄芒山一住四十几年,老辈们都说是因为老宗师的原因这山才这样有仙气,我觉得他老人家绝不是糊涂,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那个新来的弟子,他最后打赢了么。”

    一说到输赢,刘远山的脸就黑了——虽然药是黑的,但小春敏感地察觉那,那药里面的部分也黑了。

    小春点点头,“哦,看样是赢了。”

    刘远山憋着气道:“那小子剑法极其邪门,我行走江湖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

    “……”小春干笑着看着刘远山,“刘大哥行走江湖多久啦。”

    “有几年了。”

    “哦。”

    小春又坐了回去,叹声道:“真是漏气,整座剑阁都没有人能打赢他么,我看这人不像是来拜师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刘远山恨声道:“怎么没有,大师兄正在闭关,等他出来,要那小子好看!”

    “大师兄?!”小春一听到大师兄,马上来了精神。

    提到剑阁大师兄卫青锋,这方圆五里地的大姑娘小媳妇皆是浑身发软。

    卫青锋九岁便来到薄芒山拜师,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据隔壁的隔壁张婶说,卫青锋还是少年的时候,便已经是英姿俊美,风韵无边。再出落几年,更是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小春第一次见到卫青锋的时候,他正好下山为剑阁置办器具。

    那时正值春日,天朗气清,山脚下开满了柔嫩的小花,卫青锋就这样缓步走下山来。

    小春永远记得那一次,她拎着药篮子,卫青锋从她身旁走过,恍然回首间,她看到卫青锋的侧脸,和他背上的长剑。

    那真可谓是侠者如歌,剑气如虹。

    小春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从那天起,她也加入了玲儿她们每日饭后聚集讨论卫青锋婚事的行列。

    “大师兄在闭关?”

    “是啊。”

    “多久了?”

    刘远山算了算,道:“快两个月了。”

    小春兴奋道:“好,太好了,有大师兄在,不管谁来找茬都不怕!”

    “嗯。”刘远山显然也这么想,“那小子剑法虽然厉害,但是剑术不正,大师兄的武功乃是老宗师亲自传授,解决他不成问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间将卫青锋捧上了天。

    药敷好之后,刘远山又买了些外用药,然后便要离开了。在他要走之前,小春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他道:“刘大哥,你会轻功么。”

    刘远山挺挺胸,“当然。”

    小春道:“那你一跃之下,最多能多远。”

    刘远山想了想,道:“三四丈远不成问题。”

    小春道:“那……十几丈远呢。”

    “十几丈!?”刘远山惊异道,“若不借力,谁也不可能一跃之下便是十几丈远。”

    小春犹豫一下,又道:“那,若不是跃,是……是蹦呢。”

    “哈哈哈!”刘远山哈哈大笑,“小春你真是趣味,哪有人是蹦着用轻功的,那不是蛤蟆么。力气使不出,距离会更近。”

    “哦。”

    “怎么,为何忽然问起这个来。”

    “没有。”小春摇摇头,含糊道:“只是忽然想起来罢了。”

    “那好,我先走了。小春,你若空闲了,也上山玩一玩,几个师兄弟很想念你。”

    “好。”

    送走了刘远山,小春舒了一口气,看向药圃的方向。

    “空闲,空闲……我哪里来的空闲。”她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药屑,一边回想刚刚刘远山说的话——

    【若不借力,谁也不可能一跃之下便是十几丈远。】

    “不可能……那我见到的又是什么。”小春撇撇嘴,脑中浮现出那个壮硕的身体。这么多次过去,虽然小春曾经离他很近,但都只是一瞬间的事,眨眼功夫他便逃得远远的。小春还没细见过他的容貌,别说细看,连大致的轮廓她都没有摸索清楚。

    那人总是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小心翼翼并不像是做贼心虚,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一种对外人外事的警觉。

    而且,小春曾在心底产生过一种错觉——

    这个人,好像很怕她。
  • 第三章



    凭借着这份错觉,小春也不藏不躲了,每天晚上直接搬来一张椅子,沏好一壶茶,坐在药圃口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那蹲在树林里的巨人,全当是纳凉了。『雅*文*言*情*首*发』

    那人说来也奇怪,凭他这个体格和身手,想在小春手底下抢药那跟玩一样,可他偏偏就是不敢。小春翘着腿坐在椅子上,闲得实在无聊了还喊他两嗓子,那人每次都是被吓得一激灵,蹿到树林里,过好长时间才再次出来。

    小春最近守夜守得勤了,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偷到药,晚上的时候越发地显得焦躁起来。小春离得很远,但是依旧隐隐约约地听到呼噜噜的低吟声。

    “嘁。”小春朝旁边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茶叶末。她看着远处的人影,撇着嘴道:“怎么,瞎叫唤什么,你偷不着药还觉得委屈了不是。”

    可是小春还发现,不管再怎样焦急,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那人总会离开。

    有了之前的教训,小春守夜的时候十分专注,有好几次连解手都强挺着。在这样的毅力下,那人终于连续七天都没有拿到药了。

    到了第八天,那人终于忍不了了。

    那个夜晚,小春惊异地发现,那人终于肯迈出树林了。“哎呦喂。”小春瞪圆眼睛放下茶壶,拎起身旁的棍子,大吼一声:

    “你来啊——————!!”

    结果那人又缩回去了。

    “哈哈哈哈!”小春放声大笑,“就这点胆子还学人家做贼!你歇歇吧——!!”

    那人在树林里静默地蹲着,任凭小春怎么嘲笑他,他都没有出声。到最后,小春喊累了,坐了回去。她咬着茶壶嘴,看着隐匿在树林中的人影,静静思索着什么。

    其实,就在刚刚,那人冒头跳出来的时候,小春借着月色看到了他的脸。虽然依旧是模糊的,可是小春清楚地看到他眼睛上蒙着一层布,缠了好几圈,把双眼蒙得死死的。

    小春在心里嘀咕着,难不成是个瞎子。

    不可能啊。

    什么世道哦,瞎子都敢出来偷东西了?

    那晚,小春第一次对那个偷药贼产生了好奇。

    再之后,小春在守夜的时候,也尝试着往树林的方向走一走。可每次小春只要一动,那人马上就往树林里面蹦,小春又追不上,只能回到原处。

    “哎——!”小春掐着腰,朝蹲在树边的人影叫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浑身颤了一下,没有动弹,更没有说话,只留下山谷之中一遍又一遍的回音。

    小春见他没反应,又叫道:“你偷我的药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春觉得自己问完这句话,那人好像发出了咕噜的声音。

    小春:“……”

    “你到底是自己出声了还是肚子在叫啊——!”

    那人依旧无声。

    小春卸力地坐到椅子上,想了一会,她又站起来,冲他喊:“你过来如何——?你过来给我看看,我就送你药——!”

    那人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也不出声也不动弹。小春把茶壶放到一边,转身从地里拔了一根桔梗,逗鸡一样小心晃悠着往树林走。

    “看看这是啥,来哦……来哦……”小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那人这次也不像从前那样马上蹦走。小春离得越来越近,她胸口不由自主地碰碰跳着。

    可是,当她走得离那人只有三丈远的时候,那人猛地反应过来,噌地一下就没影了。

    小春:“……”她把那根桔梗往地上猛地一摔,指着树林深处破口大骂——

    “你个软脚虾!你是不是男人——!缩头缩尾的胆小鬼——!!”

    小春骂了一气,到最后自己口干舌燥,那人终究没有再出来。

    小春无力地叹了口气,直起腰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刚刚那人蹲着的地方,地上还是没有明显的印记。小春想起那人魁梧的身材,再看看平整的地面,干咽一口唾沫。

    “……真是鬼?”小春掐着腰,紧皱着眉头,“这年头怎么鬼都这么漏气了。”她摇了摇头,回到药圃。

    那一晚,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漫天繁星,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对着夜空,小春阴沉地笑了笑。

    第二天一清早,她顾不上补眠,跑到玲儿的医馆里。

    “玲儿玲儿!”

    时辰尚早,医馆里没有什么人,小春一路冲进最里面,一个身着水蓝衣裙的小姑娘正在磨药。小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玲儿,我有事找你。”

    玲儿放下药,打了个哈欠,抬起头看着小春,“怎么了,一大清早便赶死一样。”

    小春蹲到她身边,道:“我要跟你要些东西。”

    玲儿:“什么东西。”

    小春:“荧粉。”

    玲儿皱了皱眉头,“你要那东西作甚。”

    小春晃了晃玲儿的胳膊,“别问那么多了,快给我包一点。”

    玲儿又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道:“要的话没有,买的话可以给你一点。”

    小春:“……”她笑着推了玲儿一下,“这是作甚,大家好姐妹,互相照应也是应该哦。”

    玲儿哈哈地干笑了两声,斜眼看着小春。

    “你上个月将甘草提价卖我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跟我攀亲热来了。”

    小春嘎巴嘎巴嘴。

    玲儿站起来,活动活动脖子,道:“五十个铜板一包,拿钱便给你。”

    小春瞪圆了眼睛,“五十铜板!?那些破虫子的边角料你也要我五十个铜板!?上次见你你还说那东西晚上看着像鬼火,想直接扔了呢!”

    “哈!”玲儿转过脸跟小春对着瞪,“我现在还喜欢看了呢,五十个铜板,少一个也不卖!”

    “……”

    小春见玲儿如此决绝,往后退了一步。她抱着手臂,歪着脖子,满眼的精光。

    玲儿:“……你又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干什么都没用!”

    小春扯着脸皮,缓缓笑道:“三包荧粉,我卖你一个最新的消息怎么样。”

    玲儿冷笑一声,“做梦!什么消息这么值钱。”

    小春扣了扣自己的指甲,慢悠悠道:“大师兄的消息喽。”

    玲儿:“……”

    小春瞧了瞧她,接着道:“剑阁弟子有一段日子没下来了吧,知道山上出什么事了么。”

    玲儿:“……”

    小春:“剑阁要出大事了哟。”

    玲儿:“……”

    小春:“跟大师兄有关哟。”

    玲儿:“……”

    小春:“搞不好大师兄这次有麻烦了哟。”

    玲儿猛地转头,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三个小药包,往小春身上狠狠一摔,指着她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唬我,我就把你嘴皮子撕烂!”

    小春手忙脚乱地接住荧粉,朝玲儿勾了勾手指。两个小丫头脑袋凑到一起,小春将昨天刘远山告诉她的事情讲了个七七八八。

    “什么!?”玲儿听完,拍了一下大腿,“居然有人敢跟大师兄呛声,这人什么来路!”

    小春:“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玲儿眯起眼睛,龇牙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不知道,真是可恨!”

    小春:“要不改日你上山看一看?我给你一些药,你带着上去。”

    玲儿狐疑地看了小春一眼。

    小春:“……作甚这么看着我。”

    玲儿:“不对,你有事瞒我。”

    小春撇开眼睛,“说什么呢。”

    玲儿:“往常上山你都同我抢着去,这次怎么这么轻易就让给我了。还要送我药……不对,你有鬼。”

    小春心道,的确有鬼,不过不是我而已。她看着玲儿,道:“只是药圃有些事情我走不开,这次你去,一定要打听得全面一点。”

    玲儿小下巴一扬,“我是谁,你放心,那人爷爷做什么的我都会给查出来!”

    小春拍了拍玲儿的肩膀,以示鼓励。

    回到家,小春拆开一包荧粉,围着种药的地洒了一圈,又跑到那人常常蹲着的树下面洒了一些。

    做完这些,小春拍了拍手,清掉残留的粉末。

    “我亲眼见过你脚落在地上,你若是真鬼,那就飘给我瞧瞧,有本事就一点粉末都别带起来!你要是假鬼……哼哼,那就怪不得我了!”

    小春安排好一切,放松心情地回屋睡觉了。她丝毫不担心会被那人察觉,因为之前的晚上,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人眼睛上蒙着的布条,小春料定这贼就算不是瞎子眼睛也肯定有问题。

    那夜,她并没有去看守,她非但没去看守,反而殷切地盼望那贼能来。

    因为完全放松了心情,小春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第二天正午她才被饿醒了。

    睁开眼睛,小春喝了口水,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往药圃赶。她一路上兴奋的不得了,等赶到药圃的时候,她第一眼便看到桔梗地又少了一角。

    “来过了来过了!”这次药被偷,小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特别的开心。她跑到桔梗地旁边,小心翼翼地趴下身子,看着地面。

    但太阳正亮,荧粉就像沙子一样,看不出变化来。

    “……”

    小春深吸一口气,“等一等吧。”

    她一边照看着草药,一边等待日落。这一天过得格外的慢,太阳磨磨蹭蹭,终于一点一点地落下去了。而随着太阳落下,地面上一道淡淡的亮痕也渐渐显露出来。

    亮痕从药圃起始,慢慢延伸要树林深处。这痕迹很浅,很淡,而且断断续续的,可如果细细查看的话,依然能看得出来。

    小春掐着腰,看着那道亮痕随着黑夜降临,越来越明显,她哈哈大笑起来。

    “敢跟我装鬼,你个臭瞎子!等着瞧,我让你好看!!”
  • 第四章



    那天,小春按捺不住好奇,顺着亮痕往树林里走了走,不过因为荧粉不够,没能走多远痕迹便断掉了。回去之后,小春将剩下两包荧粉全都洒了出去。

    做这些的时候,小春可谓是兴致勃勃。她现在完全不把那人当贼看了,而是把他当做一个趣味的玩物。

    山里的岁月总是安逸的,安逸且无聊。小春独自一人生活在薄芒山里,平日除了几个邻里,跟其他人都没有交往,现在平白冒出来这样一个人,小春当然觉得有趣。

    又过了一日,那道痕迹终于看得更清楚了。那晚,小春没有刻意看守药圃,那贼很容易地便偷到了药,离开得很早。小春没有马上跟过去,而是等深夜过去,天开始泛青的时候才动身。她穿了短打衣裳,将衣袖裤脚扎好,又拎着自己的棍子,准备齐全了才朝那痕迹延伸的方向探寻过去。

    这片树林正对着小春的药圃,但是小春却极少进去。不仅是她,小春认识的其他人也很少往这片树林里走。

    小春只知道那片林子很深,往里面是薄芒山谷,再向里是更大的一片山林,人烟稀少,无边无际。

    小春顺着地上的印记往前走,以防万一,她还在来时的树上刻了记号。越往深处走,树就越是粗壮,小春抬头,看着高大的巨木,啧啧两声。

    “真是什么人藏什么地方。”小春用小刀在树干上划了个道,然后接着往前走。树林里杂草丛生,高一点的都没过了小春的膝盖。

    走了一个多时辰,没有出树林,那荧粉也还没有断。小春揉了揉肩膀,顺着树木的缝隙往前望。“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天已经开始亮了,小春不敢停下休息,不然等天大亮的时候,地上的荧粉就要看不见了。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道:“都已经到这了,绝对不能放弃!”当她走累了的时候,就在心里默念,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能抓住那大块头的尾巴了。

    终于,在小春的脚就要走断的时候,在太阳升起,地上的痕迹消失的时候——小春终于找对了地方。

    别问她为什么觉得自己找对了地方,能在这样的深山野林里搭棚子住的,除了那野人,小春再想不出其他人。

    小屋搭在树林边缘的小块空地上,或者说是有人特地清空了一片林子,搭建了这个小屋。其实这根本也算不上屋子,小春自己也不富裕,但是看见这“屋子”的时候,她真觉得自己算是商贾之家了。

    “什么东西,张婶家的鸡棚都比这个好呢。”小春嫌弃地撇撇嘴。

    小春没有马上出去,而是在树丛里躲了一会,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那个偷药贼,连鸟叫声都没有。小春躲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就大摇大摆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来到那片空地上。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周围一切亮堂了不少,小春的胆子也跟着大了不少。她来到小屋边,仔细看了看。屋子周围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小春蹑手蹑脚地贴到屋子的门上,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慢慢站直身子,晃了晃手里的棍子,深吸一口气,一手虚推着门,然后随着一声大喝将门猛地踹开——

    “贼人何在——!!”

    其实小春喊这么大声,有一多半是给自己壮胆。

    她推开门,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老汉。而除了这个老汉外,屋里再无他人。

    小春一下子僵在当场。

    老汉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皱纹。他躺在床上见有人闯进来,也没有力气坐起身来。小春看着看着,倏地一下把拿棍子的手背到身后,然后干咳一声将棍子撇到门外。

    “呃……老伯,我……我好像走错地方了,你别见怪。”

    老汉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小春,他开口,还没说话呢便咳嗽起来。“哎呦哎呦。”小春见他咳起来,连忙走上前帮他顺气,她的手放到老汉的胸口,摸到一把干瘦的骨头。这老头病得太重了,满脸的死相,小春心里有些不忍。

    “老伯,你要喝水么,我帮你倒些水来吧。”

    老汉还在咳嗽着,说不出话,小春站起身环视一圈,这屋里没有桌子也没有凳子,最后她在墙角的地方找到一个小水袋。她将水袋拿过来,扶着老汉让他饮了一些。

    喝了水,老汉终于好了一些。

    小春垂下头,满怀歉意道:“老伯,是我太鲁莽了,抱歉。”

    老汉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姑娘怎么会来到此地。”

    “……”小春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将此事说出口。难道说自己来抓鬼的么……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实不相瞒,我是来找人的。”

    老汉又咳嗽了几声,“……姑娘要找何人。”

    小春摇了摇头,将水袋放到一边。“我也不知道他是何——”

    就在转身放水袋的时候,小春余光忽然扫到床头的地方,那里有几片枯败的淡紫花瓣,虽然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小春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桔梗。

    “……”

    小春斜过眼看着老汉,老汉神色疲惫,只是坐着就像是要花掉所有的力气。小春一时脑中千丝万缕,最后她清了清嗓子,斟酌道:

    “老伯,呃……你有儿孙么。”

    老汉缓缓点了点头,“家中……咳,家中有一个孩子。”

    小春挑了挑眉毛,满含深意道:“那这孩子,身材不小吧……”

    老汉一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姑娘?”

    小春抿了抿嘴,伸手取来床头的花瓣,站起身同老汉道:“老伯,看来我没找错地方,我就是来找你的孙儿的。”

    老汉有些发怔,小春抖了抖手上的花瓣,“这些日子你的孙儿是不是经常给你拿药回来啊,那都是在我药圃子里偷的!”

    “咳……咳咳咳!”

    老汉眼睛有些睁大了,他手指颤抖着指着那花瓣,一着急便又咳嗽起来,小春连忙拿来水袋。

    “老伯你先别激动。”

    “他……他竟……竟偷别人的东西……我咳咳……咳!”老汉一气急,脸上红紫红紫的,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分明。老汉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两眼睛就要往上翻,小春吓得连忙伸手顺他的后背,“老伯你别急,别急!兴许我弄错了呢!”

    “那……那个混……混账东西!”

    “哎呦老伯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老汉一咳嗽,整个木板床都开始往下掉渣,小春看得心惊胆战,一手顺着老汉的背,一手托着木板。她皱巴着脸,心说这也太惨了,惨得她都不好意思开口责怪什么了。

    “老伯,老伯你先冷静下来……”

    小春语气平和,老汉也渐渐地稳定下来。小春叹了一声自己命苦,然后开口道:“老伯,好像是我弄错了,我的药圃没丢桔梗。”

    老汉脱力地缓缓摇头,“我……我知道是……是他干的……这几日他每晚都偷偷跑出去……以,以为我不知道。姑娘不必为他开脱……”老汉手撑着床,颤颤巍巍地从被褥里取出一个灰布包,打开一看,里面零零散散地有几个铜板。

    小春:“……”

    还没等老汉开口,小春就伸手把那包又系上了,心里叹了一下自己命苦,然后语重心长道:“老伯,你的孙儿担心你的病,虽然行了小人径,但也是出于一片孝心。你看……我也不像是那么得理不饶人的人,这样吧……”小春想了想,道:“你让你孙儿出来,同我道个歉,这盗药之事我便不追究了如何?”

    老汉无力地摇摇头,道:“姑娘……非是我不讲理,只是现在……现在他出不来。”

    “什么?”小春疑惑道,“出不来?什么叫出不来?”

    老汉:“要……要到日头落下,他才……才能出来。”

    小春浑身打了个寒颤,“啥意思,晚上才能出来,鬼么!?”

    “咳咳……咳。”老汉颤颤地摇摇头,费力的解释道:“不……他虽与常人有些不同,但绝非鬼怪……姑娘,姑娘切莫误会……”

    小春舒出一口气,道:“那为何白天不能出来。”

    老汉:“那孩子……双,双目有疾,不……不能见光。”

    小春想起夜下一幕,他眼睛上蒙着的厚厚的布条,心下了然。她放松了心情,同老汉轻松道:“不要紧,我可以在这等着。对了,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小春从屋子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帮老汉关好门,然后绕到屋子后面。果然同老汉说的一样,地上有一个一丈宽的木头盖子。

    小春笑着走过去,蹲在木盖子旁边,伸出手在木盖子上咚咚咚地敲了几下。

    “喂,大块头,你是在里面腌咸菜呢吗?”
  • 第五章




    小春喊完话,马上把耳朵紧紧贴到盖子上。她张着嘴巴细细地听,果然,没一会,里面就传来轻微的声音。

    “咕噜……”

    “哈哈。”小春听到这算不上陌生也算不上熟悉的声音,心里莫名觉得好笑。她也顾不得雅观了,直接撅着屁股贴在木盖子上,兴致勃勃道:“大块头,你能听见吗!?”

    这次里面没有马上回应,过了一会,小春才听到里面咕噜了一声。他一直都没有说话,小春想起刚刚老汉说的话——

    【他虽与常人有些不同,但绝非鬼怪。】

    有常人有些不同……小春哼哼两声,心想这人哪里是 “有些”不同,她与他见了这几次,从没听他说过一句人话。

    不过奇怪的是,虽然这个大块头只是咕噜咕噜地发出声音,但是小春觉得,他的每一次出声,她似乎都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比如现在,他的咕噜咕噜中,就带着疑惑和惊恐。

    小春得意忘形地笑道,“怎么地,是不是认出来我的声音了?没错!就是我!被你偷药的苦主!现在寻上门来了,哈哈哈哈!”

    “咕噜……”

    小春整个人撅着,没一会腰就开始疼了,她索性坐到盖子上,手指头尖一边点着木盖,一边像模像样地叹着气道:“唉,虽然你偷了我的药十分可气,但是你也算是个孝子,再说你家这情况……”小春想了想那个干巴瘦的老头,和那一咳嗽就掉渣的床板。她吧嗒吧嗒嘴,斟酌着词,“的确是十万火急,我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说着说着,小春又拧起眉头,“不过,不是我说你,你有这般的苦衷,为何不直接同我说。难道在你看来我小春是这么冷血无情之人么!?”说激动了,小春怒眉,啪地一下拍了木盖一下。

    “咕噜!”

    里面的人显然被吓了一跳。

    小春拍得自己手也生疼,她甩了甩手,嘀咕道:“其实也不用‘在你看来’,因为你本身也看不来……”

    小春自顾自地说着,没一会便累了。她脱力地盯着木盖,好像要透过盖子看到里面的人。

    “喂,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话啊。”她心说别我说这么半天,你连听都没有听懂。

    里面没有声音。

    “对了,还有一事我很疑惑。『雅*文*言*情*首*发』”小春又道,“你眼睛能看到么,看不到的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药圃的。还有,你到底是如何蹦的,怎么能跳那么远!”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小春不耐烦了,她站起身,拿脚跺了跺木盖。

    “咕噜……”

    “原来你还活着啊!”

    里面又没动静了。

    “要命!”小春站到一边,两手掐着腰。“你不会说话吗,你不会说话怎么同我道歉!?我告诉你,我虽然不会同那老伯计较,但你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小春来来回回走了几圈,那人还是没有出声。

    小春朝那木盖子指指点点道,“你不用跟我装,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你不会说话无所谓,我也能听懂你的!跟我道歉!”

    没声。

    小春紧走几步,站到木盖子上,“做错事就要道歉。”

    里面没有动静。

    小春咬着牙道:“你出不出声……”

    等了一会,里面完全没有要出声的迹象,小春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好,好……”她连续说了好几个好,然后一瞬间杏眼一瞪,猛地弯腰,双手掐在盖子边缘,往上使劲一抬——

    “到底你出不出声——!?”

    一刹那,阳光照进了下面。

    “唔!”

    其实,在掀开盖子的瞬间,小春就已经后悔了,而在听到那声痛苦的低吟声后,她就更后悔了。

    盖子下面是个一人多深的洞,里面并不大,那人蜷缩着身子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脸死死地埋在下面,那硕大的身躯整个都在颤抖。

    “你……”

    小春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他,虽然只是背影,但是那异于常人的轮廓小春记得再清楚不过。他的穿着与那简陋的房屋和掉渣的床板十分匹配,衣裳破破烂烂的,而且明显小许多,胳膊和腿都露出半截,脚上连双鞋都没有。

    而这么个大块头,现在窝在地上,他双手抓着头,小春看到他手上清晰的纹路,那力道像是要把自己头发都扯下来一样。

    小春心里一抖,连忙把盖子放下。

    而在盖子马上就要扣上的时候,小春心里忽然产生一个念头,她把盖子留了一个边,自己顺着那小口滑进洞里,又垫着脚将盖子盖严实了。

    世界一下子便黑暗了。

    黑暗且狭窄。

    在黑暗降下的一瞬间,小春忽然觉得有些可怜这个人。难道他每天都要窝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而且这里这么窄,他那样的身材站别说活动,连站都站不直。

    过了一会,小春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了身边黑黢黢的轮廓。他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好像痛苦还没有过去。

    小春尴尬地咳嗽一声,“不至于吧……不就晒了一下太阳,我马上就盖上了啊。”

    他没出声。

    小春抿抿嘴,伸出手小心地碰了一下他的后背,才发现这人浑身蹦得跟石头一样硬。

    “……”小春犹豫地探了探头,“装的吧……”

    他还是没有出声。

    “我告诉你,你别想唬我,我不吃这套。”

    依旧没有声音。

    小春终于开始心虚了,她猫着腰,往前挪了挪,手轻轻放到那人的后背上。

    “……你要紧么,我,我不是有意的。”小春的手清楚地感觉到他的颤抖,虽然轻微,但是却一直没有停。小春轻轻地顺了顺他的背,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才发现他还在扯着自己的头发。

    “别拉了,再拉就要断了。”小春抓着他的手腕,试着将他的手拿开。奈何他的手像定住了一样,分毫不动。

    小春晃晃手,“来,松开。”

    也许是心底觉得愧疚,小春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用力,一边拉一边跟他讲话。

    “不要紧的,来,不要再扯了,松开手……”

    过了一会,小春终于感觉到他力道慢慢减小了,小春轻轻地扒开他的手,凑到前面,“你还觉得难过么。”

    他没出声,不过人却是一点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蹲到一边。

    小春借着微弱的亮光,看到他的眼睛上并没有蒙着布,但是双眼还是紧紧闭着。她心下了然,怪不得反应过这么大。

    “咳,对不住哦。”小春摸摸鼻子,小声道。

    他没回应。

    小春也不好意思朝人家喊了,她抱着膝盖,老老实实坐到另一边。

    “我刚才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我说那么半天,你老兄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也说不过去不是。”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也没指望他回应似的,接着道:“你不说话也就算了,最起码也咕嘟我一声啊,不然让别人看见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半天,以为我魔怔了呢。”

    “对了!你知道我怎么找来的么?”小春抬起头,靠在土壁上,有些兴奋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手很快,绝对不会被抓到?哈,我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

    就算没人回应,小春依旧是声情并茂地将自己的“计划”同那人讲了一遍。

    “怎么样,绝吧!”小春一拍大腿,嬉笑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虽然我找到你了,但我也不会做什么的。我已经见过你的长辈,同他说好不再追究此事了。”

    小春说到这,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小春明显见到他身子动了一下。她道:“怎么,你怕哦。那老伯是你的爷爷么,的确很严厉。”

    “咕噜……”

    隔了这么久,他终于又出声了,小春笑道:“你不用怕,我同他说好只要你跟我道歉,偷药的事就一笔勾销。”顿了顿,小春又道,“现在道歉也不用了,刚才我掀了你的盖子,害你难受这么久,咱们就算扯平好了。”

    “我大度吧。”小春一边说一边点头。

    “……”

    可能是因为他刚刚出了声,小春顿时觉得沟通畅快了不少,虽然她觉得他很有可能处在鸭子听雷的状态,可她依旧讲的更有活力了。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药圃的,真是怪了。还有,我看你偷药时的模样,似是能分辨药材,怎么做到的?”

    “你知道么,我问了我一个朋友,他说很少有人能在不借力的情况下一跃就是十几丈,更别说是蹦了,哈,他要是见了你,怕是连眼睛都会瞪出来了。”

    小春一个人在那边讲得兴高采烈,没一会便口干舌燥,她吞了吞唾沫,道:“我讲了这么久了,你饿不饿。”

    不知道是不是小春的错觉,好像随着时间越来越趋近正午,那人似乎也跟着越来越蔫了。

    小春:“唔,看来眼疾真的很严重啊。”她晃了晃脖子,舒展了一下身体,又自语道:“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等下去问问老伯好了。”

    “李青。”







    !?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