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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春节,我出柜了,我弟弟结婚了丨温州一家人

avatar 陈十四 2019-05-16 21:5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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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上世纪九十年代,温州仍是农耕文明社会,人们崇尚的是“读书出仕”。那几年,父母的关系风雨飘摇,周围人都劝和不劝离。至今,我还记得两句话,一句是,“破老公,挡挡风”,一句是,“要熬到两个娒儿出仕”。温州话,娒【māi】是小孩的意思。 三十年,天翻地覆。温州,一个以读书为荣的地方,变成生意人叱咤全国的熟人社会。这次春节,我从北京,千里迢迢参加弟弟的婚礼。腊月27回去,腊月28婚礼,腊月29回京,没有多呆一天。因为,我明白,故乡牢不可破的世俗,不会理解一个三十岁还不结婚的Gay。

在温州,物质丰盛,风气顽固。我相信,绝大部分同龄Gay,已经骗婚了。以前,我这么写过温州,“那仍是,一个固若金汤的人情社会,盛行理所当然的官商互惠,有着坚不可摧的世俗纽带,热衷炫示人前的攀比打听,容不下失去颜面的离经叛道。尤其当你是一个Gay”。

与弟弟,一起长大,一张小床上,睡了十几年。每年,九月五号,我妈妈会下厨,为我们做两碗寿面。因为,我们同一天生日,他刚好比我小365天。渐渐长大,明白自己喜欢男生。我常庆幸,如果没有一个弟弟,替我扛起形如大网的世俗,我根本无法这么恣意的做自己。

我弟弟,也是生意人,生意人的面子要维护。去年,父亲意外去世,我想要节俭薄葬,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叔伯兄弟,各房亲眷,水陆道场,名目百出,风风光光。葬礼整整十五天,一共花了一二十万【点击可读】。除了收到的礼金,我和弟弟还欠了9万。

红白喜事,礼金人情,是温州人的日常。钱不是白收的,会借各种由头,再原路还回去。九亲六眷、同乡故交、师门同学,连邻居之间,也一定是要有往来的。邻居家,乔迁、升学、喜丧,人情一定要送到。人与人,就这样建立起了关系网。

弟弟婚礼上,我与二伯家的堂姐

温州、泉漳、潮汕、莆田,任何一个生意文明里,公开Gay身份是整个家族的蒙羞,同时失去了另一个几十年财富积累的联姻家族。所以,当我看《谁先爱上他的》,一部关于同妻、骗婚的台湾电影。我想起,高中喜欢的已婚伪直男,就不停落泪。

我妈妈,为我付出了整个青春。踩鞋帮、卖项链、借娘家,才让我读完研,落户长居上海。2014年,写这个公号,所有人能知道我是Gay,只有我妈妈不知道。前两月,无数次催婚和拉锯后,我出柜了。她悲愤的说,“你怎么好做我的儿子”。

都说,可怜父母心。两个月后,她终于撼不动我的倔强。她从,“我没生你弟弟,还怎么站得牢”、“你是不是没‘种’,没‘种’要去医院看”,变成了,“你是憨的”、“要做独自人,也做个痛快,别天天睡不好,什么都记心中,你的胆像老鼠么”。温州话,独自人指一辈子的单身汉。

以前,读一则新闻,“温州最帅和尚放弃做富豪女婿”。我会想,如果不是Gay,我也许已是他人眼中,一个风光富豪家庭的一员了。我对我妈说,“人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对我弟弟说,“谢谢你说尊重我的生活”。

但是,对男友蒋先生说,“我们一定要同进同退,不然别人真的会以为,我们走上了一条绝路”。你看,我和弟弟,出柜结婚,选了人生A面B面。但都逃不过他人的目光,仍想获得这个世界的尊重。

各有前因莫羡人。爱是一样的,人是难做的。

图丨弟弟的婚礼和我的家族故事

【我与堂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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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绿衣的堂姐,家族中做生意最成功,也最受尊敬。零几年时,全款几百万买一套房,又买了几辆车、别墅,大女儿刚去美国最好的商学院读书。

【五岁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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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一家。侄子五岁,2014年平安夜生日,名字是我取的。温州风俗,先领证、摆订婚酒、生小孩。等生意做起来,再风光办婚礼,中间会隔很多年。

【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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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在广州做生意。花了近三十万,装修这套平时不住、只结婚过年用到的房子。

【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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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舅舅、三个姨妈,与数不清的舅姑表亲戚。这是一个家庭最有的面子的时候。来的两个表姑,小时候就办鞋厂,以前不和我家走动,这次来了。

【二舅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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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家的表哥,以前对他也有过想象。已近四十,年轻时高大俊逸。现在,有两个小孩,在外省做生意。【黑衣高个男子】

【三姨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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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以前和我家最亲。后来,合伙做生意,你争我吵,断绝往来。她是所有亲戚中,唯一不肯来的。只让表妹来露面,表妹与我们的关系挺好。【浅色大衣女孩】

【回礼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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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红包,要按数还礼,我家没有多收。姑姑送了3200元,回礼2000元;一般送1200元,回礼520元。

【婚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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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纱照,之前在广州海边已拍好。

【两天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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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热闹,酒席摆了两天。腊月27晚上,先摆十桌待客。腊月28白天,是十几桌的正宴。

【新娘茶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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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宴尾声,新人敬酒,伴郎伴娘,端着茶盘。这时要给新娘“茶礼钱”。我不知道,堂姐赶紧从包里,掏给我320元的红包。也有不愿给茶礼钱的,就站起来,不告而别。我觉得很诧异。

【婚礼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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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花了一二十万,除去礼金,亏空6万。

【婚礼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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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太忙,喜糖忘了发。晚上,帮忙的妯娌,没来得及上桌,在家吃剩下的菜。

【我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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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婚房下,也有我一套房子。我一直想卖,家里不太同意,说那是“祖宗业”。

【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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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对家人出柜了。周围人,无论亲疏,会盘问工资女友。腊月29,回工作地北京,没有在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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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丨公号【陈十四】

陈十四/曾供职英国《金融时报》、上海交大高级金融学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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