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衍与暗渎 光衍与暗渎 840暗渎

平安夜 作者:崔柏

清汀 2010-07-25
飘满雪的冬天,我收到一封海蓝色条纹的信。那年我13岁,接过薄薄的纸我惊讶:什么年代了,上次我收到信是在多久以前的事呢。我问从门缝里撤回去的那只手,踏雪的哗啦声却移远了,信的内容,是一长串晦涩的字迹,印在天蓝色的墨渍里,然后是黑色的一段话:

“你一定记得古鲁的县长带你去捕鹿吧?她现在在家,她想你。”

“由于你没有答应她二十岁的圣诞夜里去看她,她把你从鹿镇的名字里除掉了。”

我感到周围一片空旷。那时的我觉得围着蜡烛是一件可爱的游戏,我把信拿到烛光下面,同时我的心随着窗外的风雪飘动。蜡落在一页上,同时在蜡的下面露着红封皮的童话书,钟响了,我的心中上升着魔力。我小心地看着我的被旧窗帘隔开的屋子,那边是母亲的床。蜡纸燃烧迷醉的清新的气息弥漫着整个屋子,同时像潮一样的声音在回荡。我翻着口袋,捏出两张旧纸票。

我是多想离开画了一天功课的屋子,而那两张旧纸票也就上面写着:12月25日,晚七点,电影院。后面的名字被我的泪水模糊了,那是一个长长的名字:《驶向巴格达》。

也许不是这场电影。我是这样想的,但心已经踏在了漫漫长街上。我的家乡一向有鹿出没,这长长的街尽头,也许就能听见呦呦的夜里的鹿声,有人在碎石砾堆里发现渐行渐远的足印,朝着山,现在
飘满雪的冬天,我收到一封海蓝色条纹的信。那年我13岁,接过薄薄的纸我惊讶:什么年代了,上次我收到信是在多久以前的事呢。我问从门缝里撤回去的那只手,踏雪的哗啦声却移远了,信的内容,是一长串晦涩的字迹,印在天蓝色的墨渍里,然后是黑色的一段话:

“你一定记得古鲁的县长带你去捕鹿吧?她现在在家,她想你。”

“由于你没有答应她二十岁的圣诞夜里去看她,她把你从鹿镇的名字里除掉了。”

我感到周围一片空旷。那时的我觉得围着蜡烛是一件可爱的游戏,我把信拿到烛光下面,同时我的心随着窗外的风雪飘动。蜡落在一页上,同时在蜡的下面露着红封皮的童话书,钟响了,我的心中上升着魔力。我小心地看着我的被旧窗帘隔开的屋子,那边是母亲的床。蜡纸燃烧迷醉的清新的气息弥漫着整个屋子,同时像潮一样的声音在回荡。我翻着口袋,捏出两张旧纸票。

我是多想离开画了一天功课的屋子,而那两张旧纸票也就上面写着:12月25日,晚七点,电影院。后面的名字被我的泪水模糊了,那是一个长长的名字:《驶向巴格达》。

也许不是这场电影。我是这样想的,但心已经踏在了漫漫长街上。我的家乡一向有鹿出没,这长长的街尽头,也许就能听见呦呦的夜里的鹿声,有人在碎石砾堆里发现渐行渐远的足印,朝着山,现在打猎的人多半封在山上了。而我的脚尖感到疲乏,我从未走到过尽头,甚至在日落时,映给我嵯峨连绵的山,而在那里,擦去了殷红似血的一块,我从未望见过那座山。

但是接在我手里的电影票,却是一切有意思的回忆的信号。它是一个精灵:早晨我从老师那里拿到了它,几个吵吵闹闹的孩子围着老师要票,小卖部葱绿的门拉上银帘甩了一下。她高高地在自行车上,她仿佛今天刚剪了头发,她的有皱纹的脸并不代表她已不年青。她把票递在我的口袋里时,沙沙的槐树落叶遮住了我们的声音。我尽可能沙哑的发出声音来给她打招呼,同时在想抄写在黑板上的笔记。同时在想围着她窗台背书的人,我们一起点点头,她说:“你忘记领了。”

在归来的路上,恰如我现在要去的路上,响起了风琴。穿着旧军大衣的人盲然的站在他身旁。几只吐舌头的狗停在冒蒸汽的作坊旁边。我走近的时候风琴呜咽,叹息。我再默默走过很长的一段路,回过头,那个年轻人的目光还在温柔的跟随着我。我见他褪了色的衫子,我跑到他身边,我说:“给你,电影票。”

“谢谢,我不看旧电影。”他又拉起来,他的声音好像是在炉火一样的黄昏,旧街上,我的飞跑中流过。我迈着步子跑向那一片石砌的广场,直到那样的旋律听不见了,我气喘吁吁。迎面跑过来我的同学,我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扭头对我笑,说:“来呀!快跑。”又跑开。

我跑的很慢,她终于停下了。我看清她的脸:“你带我去看电影好么?我忘了电影院在哪里。”和她一起还会有很多乐趣:我们不会被五光十色的车流,眨眼的橱窗和头顶上的灯火迷住。我们一起冲向终点,那里是电影院。它像海静静的从灰蓝中生出来了,“如果电影院有个角像蚌壳”,如果没有卖卖瓜子的香气,我们会说:它就像海,它就像电影院。虚掩的门开着。

“我们是要进去么?你有票么?”

我在想我没有。可是我戳着被瓜子装黑的口袋,我捕到那两张旧纸,我对她叫:“看,电影票!”我像变法术的读给她听:某年某月,某日电影南三排42,41座。外面聚来的同学越来越多了,他们看着我手里的电影票,“你们刚才也在广场?”为首的男孩问我。

“可是他们收了我们的电影票,说是圣诞夜。”

(我在心里一直想着“圣诞”的含义,直到我来到一个满是圣诞的地方。我长大了,可是我是在十三岁晚上记住了那个词。)

从旷空里被风扑打着的大厅出来,我想我的手早已冻僵。远处松树上挂着晶晶荧荧的灯点,一动不动,自行车伏在周围,谧静的。我忽然想到:平安夜了,风停了。灯点映在雪上。我轻轻地飘下台阶,握着手套,四散的人各自走向灯火的方向。我急匆匆地跳过栅栏,水泥台,剑麻,在凄清的月影下,车棚里的一切依稀可辨。我来寻找我的单车,刚才我来电影时骑的,那年我十四岁,阻挡着的青年人已经开始注意到我的身高,说话,他们已不再粗暴的夺过我手里的电影票,在碎雪落下的电影院的尖顶下他们拥抱,他们拥抱的声音在我看来是无声的。他们拿过我手里的电影票,女孩向男孩望着,我回到站台上,对我的小伙伴们甩着手:他们答应明年给你。

于是到了今年我有了三张,四张。还有我的那一张。那时候小学校已经在发生寂然无声的变化。我走在自行车丛里,想到我们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彻底远去了。我想它就在月台下面,在靠着雪的那一侧,一堆雪,我的自行车,停在我那个时候的朦胧幻影里。像轻纱一样的土地渗出温暖,回音。刚才喧闹的孩子已经走尽,而我也不再和他们一群,我像我多年以后一样,只踏在吱吱声的雪里。反射出我的影子。 我在想,这颗心虽然寒冷,可是平安夜——在回荡。

它在我的发里回荡。我低身在灌木丛中间走了很久。走到了昏黄的路灯,却没有单车,再走到另一头也是如此。14岁的我想:它一定在那个地方。于是我来回徒劳的搜索,像猎人搜找鹿的足迹。我听到了夜的鹿鸣。

第二年的暖春,我抱着一团乱乱的书坐在火车上。火车飞快地在窗外擦过了淡蓝的山,而后是车里无尽的漫漫长夜。有时天暖时我睁开眼睛,望见窗外追着羊羔奔跑的少女,她低头跃进紫云英一样的花丛里。更多的时候,我靠着车窗,听风声,世界的轮在脚下鼓动,吵醒那些熟睡的生物,它们一起在山坡上组成鹿群一样的画面一闪而过。

我把对鹿群的思念持续到每一个平安夜。那夜我拆开落址家乡的来信,我来到大街上:我沿着昏暗的作坊行走,炉火的光,腾腾的热气,烟熏黑的气球在一角的树桩上。我想,我吃着糖葫芦,挤在歪歪斜斜的一群孩童中间,在我们的尽头,电影院,雪,变旧的恋人,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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