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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自杀

utyoyo 2010-07-25
梁文道:我们前天跟昨天分别介绍了社会学大师涂尔干,他们怎么去讲自杀,当然是通过二手书去讲它的,我们现在用的这些西方理论来看我们现在中国的情况到底管不管用呢?现在很多人都说,很多西方理论并不适应于中国,我们要有自己一套的说法,有我们独特的国情,没错,问题是你就算要认识自己独特的国情,也应该借鉴人家走过的路。

因为人家以前想得很深,你这么一借鉴绕个圈回来看我们自己的时候,就会看到一些很独特的问题,那就是真正我们中国的情况了。从这个角度来讲,我要介绍一本比较特别的书给大家认识一下,这本书就叫做《自杀作为中国问题》,作者是吴飞。而吴飞教授很有趣,他原来念过社会学,也念过哲学,他在哈佛大学拿的是博士是人类学,但是现在在北京大学教的是哲学。

为什么一个人类学家忽然又可以教哲学呢?这是以为他考虑自杀问题的方法很特别。他一方面像人类学家一样做过田野调查,去考察中国农村的自杀问题,另一方面又从这里面想出了一些哲学的问题出来,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先来简单讲一下。

这本书一开始,它就提到2002年有一位在中国住了20年的加拿大医生费立鹏,他就写了一篇很重要的文章。这个文章说到中国自杀率已经达到23/100000,大约相当于美国的2倍,中国一夜间变成了全...
梁文道:我们前天跟昨天分别介绍了社会学大师涂尔干,他们怎么去讲自杀,当然是通过二手书去讲它的,我们现在用的这些西方理论来看我们现在中国的情况到底管不管用呢?现在很多人都说,很多西方理论并不适应于中国,我们要有自己一套的说法,有我们独特的国情,没错,问题是你就算要认识自己独特的国情,也应该借鉴人家走过的路。

因为人家以前想得很深,你这么一借鉴绕个圈回来看我们自己的时候,就会看到一些很独特的问题,那就是真正我们中国的情况了。从这个角度来讲,我要介绍一本比较特别的书给大家认识一下,这本书就叫做《自杀作为中国问题》,作者是吴飞。而吴飞教授很有趣,他原来念过社会学,也念过哲学,他在哈佛大学拿的是博士是人类学,但是现在在北京大学教的是哲学。

为什么一个人类学家忽然又可以教哲学呢?这是以为他考虑自杀问题的方法很特别。他一方面像人类学家一样做过田野调查,去考察中国农村的自杀问题,另一方面又从这里面想出了一些哲学的问题出来,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先来简单讲一下。

这本书一开始,它就提到2002年有一位在中国住了20年的加拿大医生费立鹏,他就写了一篇很重要的文章。这个文章说到中国自杀率已经达到23/100000,大约相当于美国的2倍,中国一夜间变成了全球自杀率最高的国家之一,然后这还不止,这已经说明我们自杀问题很严重,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自杀显示出一种很特别的模式。比如说这里面就提到,为什么中国那么多的妇女自杀,那么多农村人口自杀,那么多年轻人和老年人自杀,而大部分西方国家都是一些男性、中年人,还有住在城市的人去自杀的。

因此在这里面就发现中国独特的地方,还不只如此,我们还有另一个独特的地方,就很多西方的学者发现中国自杀的人里面只有63%的人患有精神疾病。西方多数国家,起码是有90%的人患有精神疾病才去自杀,这么比较起来,也就是中国有很多没有病的人,没有精神问题的人,居然也会自杀。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这个作者就提供了一个非常让人震撼的经验,他说当年做田园调查的时候,问他那个农村里面带着他跑那个向导,难道你就没见过有人是精神病自杀嘛,他就怎么想都说没有,后来他就说,哎呦,也不是没有啦,还有什么疯子、傻子,那不算自杀,没什么意义,不用说了。

结果吴飞教授觉得很怪,什么叫疯子、傻子就不算自杀呢?然后那个向导就说了,这个傻子是我一个表弟,什么也不懂,整天在外面疯跑,胡言乱语,有一次他就会说起来,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打了他一巴掌,叫他不要说了,他挨了打,回到家里头就喝了农药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说的完全是轻描淡写,觉得这个东西太不值得说了,太不算上自杀了。吴飞教授觉得奇怪,他第一次听人说疯子、傻子的自杀不算自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从这里面就可以看到,原来中国人是认为只有所谓的“正常人”自杀才叫自杀。

你有精神疾病,你去自杀,他根本不把你当自杀,而且这个人你看他那个向导明明是他那巴掌,导致了他所谓疯疯癫癫的表弟自杀,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责任。从此你就可以看到,为什么我们说我们的自杀人口里面好像患精神病的不多,也许是有很多一开始就没有被统计进来。

接着下来我们就谈哲学问题了,大家都说卡谬,存在主义的小说家卡谬说过,自杀是唯一值得严肃思考的一个哲学问题。可是事实上哲学家谈自杀的并不多,但是在这里面,吴飞教授就引述了美国自杀学之父施耐德曼。就说他研究自杀问题,就提出一个很有哲学见解的一个想法,他说自杀这种看起来非理性的行为,他背后往往有一个三段论。

这个三段论是什么?就是第一自杀的人会获得重视;第二,如果我自杀,我会获得重视;第三,所以我自杀。这是我们很常见的一个想法对不对,但是大家想想看,这个想法本身是不是有问题。你如果说自杀的人会获得重视,所以如果我自杀,我会获得重视,然后我去自杀,但是那个被重视的我已经死掉了,你还在乎那个重视吗?

这种好像仿佛你死后仍然会存在一样,施耐德曼说,在这种情况下,自杀的人想象的那个死后仍然存在,以后很有面子,很受重视的那个我叫做后我,这是一种假象。然后他又继续顺着哲学的理论谈下去。吴飞在这里谈,但是我觉得中间有些地方,可惜是篇幅有限。他谈的并不清晰,甚至我觉得是有点问题的地方。例如说,他讲到霍布斯伟大的哲学家谈到了自然状态,然后,就说自然状态里面有种自然的神性,而且他把这种自然的神性,说成就是涂尔干。

我们昨天介绍涂尔干讲的社会性,这就非常奇怪了,因为霍布斯讲的自然状态,恰恰是前社会的,而涂尔干讲的是社会形成是社会中个体的形成,这两者是怎么样相提并论呢。我们就不太清楚,但是无论如何,这里面有值得谈的地方,就在这里面我们要了解,很多时候,爱、自由、信仰,这些高贵的美德是要靠丧失生命才能捍卫的。因此这里面我们就可以看到一个吊诡的地方,你要透过抛弃自己的生命去获取一些美德,捍卫它们,但是抛弃自己的生命本身却是一种血腥的暴力。

因为在西方的基督教传统里面,自杀从来都是一种罪,以前甚至是刑法上要处罚的,当然一个自了杀的人,你罚他也没有什么意思,但是这个刑罚是在的,相比从这里来看,我们中国人对自杀的看法就有意识了,这种意思在哪呢?

这里面,他就说到中国人很少把自杀当成一个独立的问题,像西方那样成为争论的焦点。你比如说中国人喜欢让人在自杀前考虑一下父母的感受和儿女的命运,这样的考虑确实挽救了不少想死的人,但是这个想法,却不是叫你不准自杀,他不是叫你珍惜所谓神圣生命的本身,而是叫你考虑孝顺、慈爱这些东西。

而在这种考虑底下,其实重要的不是你的生命多神圣,而是要考虑一些德性上的东西,也就是说,中国人过去并不把自杀本身,杀害自己的生命本身,当成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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