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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庄【万古愁曲】

刀叢中的小詩 2010-07-25
归庄(1613~1673) 清初文学家。一名祚明,字尔礼,又字玄恭,号恒轩。昆山(今属江苏)人。明代散文家归有光的曾孙。17岁时与顾炎武一同参加复社。清兵南下,参加抗清斗争,失败后,一度亡命为僧。顺治九年(1652),应万年少之聘,到淮阴任教,暗中与顾炎武联系谋抗清。万年少死,回昆山隐居,卖书画为生,不仕清。佯狂愤世,游名山大川,凭吊今古,常大哭,与顾炎武同乡齐名,因有"归奇顾怪"之称。
归庄【万古愁曲】 全文

(一)

混沌元包,却被那老盘皇无端罗唣。生喇喇捏两丸金弹子,撮几粒碎尘铙。瞒天造谎,云是乌飞兔走;岳镇也江潮,弄这虚嚣。

(二)

老女娲,你断甚么撑天鳌?老巢氏,你架甚么避风巢?那不识字的老庖牺,你画甚么偶和奇?那不知味的老神农,你尝甚么卉和草?更有那惹祸招非的老轩辕,你弥天摆下了鱼龙阵,匝地张成虎豹韬,留下一把万劫的杀人刀。

(三)

笑笑笑,笑那唠叨置闰的老唐尧,何不把自己的丹朱儿教导?笑那虞廷受禅的女夫姚,你终日里咨稷契,拜皋陶,命伯禹,杀三苗,省方巡狩远游遨。到头来,只落得湘江两泪悲新竹,衡岳枯骸葬野蒿。试向那九疑山前听杜宇,一声声叫,不如归去好。

(四)

可怜那崇伯子,股无毛,平水土,克勤劳,...
归庄(1613~1673) 清初文学家。一名祚明,字尔礼,又字玄恭,号恒轩。昆山(今属江苏)人。明代散文家归有光的曾孙。17岁时与顾炎武一同参加复社。清兵南下,参加抗清斗争,失败后,一度亡命为僧。顺治九年(1652),应万年少之聘,到淮阴任教,暗中与顾炎武联系谋抗清。万年少死,回昆山隐居,卖书画为生,不仕清。佯狂愤世,游名山大川,凭吊今古,常大哭,与顾炎武同乡齐名,因有"归奇顾怪"之称。
归庄【万古愁曲】 全文

(一)

混沌元包,却被那老盘皇无端罗唣。生喇喇捏两丸金弹子,撮几粒碎尘铙。瞒天造谎,云是乌飞兔走;岳镇也江潮,弄这虚嚣。

(二)

老女娲,你断甚么撑天鳌?老巢氏,你架甚么避风巢?那不识字的老庖牺,你画甚么偶和奇?那不知味的老神农,你尝甚么卉和草?更有那惹祸招非的老轩辕,你弥天摆下了鱼龙阵,匝地张成虎豹韬,留下一把万劫的杀人刀。

(三)

笑笑笑,笑那唠叨置闰的老唐尧,何不把自己的丹朱儿教导?笑那虞廷受禅的女夫姚,你终日里咨稷契,拜皋陶,命伯禹,杀三苗,省方巡狩远游遨。到头来,只落得湘江两泪悲新竹,衡岳枯骸葬野蒿。试向那九疑山前听杜宇,一声声叫,不如归去好。

(四)

可怜那崇伯子,股无毛,平水土,克勤劳,他家生得贤郎好。却不道转眼儿,果被那寒家小奡夺了头标。更找一出没下梢的桀,放死在南巢。小子履,真无道,听一个老农夫,开口便把君王剿。只道是三宗享国能长久,七圣风流正可标。谁知六百祀,梦一觉,冤家到,不相饶。琼台万焰磷清冷,只首孤悬太白摇,方信道果报昭昭。

(五)

你看那仗黄钺,阵云高,逞鹰扬,血流漂,谁知有同室鸱鸮,破斧兴嘲,天显挥刀。这一桩儿早被那商家笑,纵然有干蛊的宣王,也救不得骊山一粲宗周燎,秦嬴半夜催兵到,泗滨顷刻沦神宝。试听那摇摇行迈黍离歌,依稀似渐渐麦秀伤殷掺。

(六)

关中气正豪,乌鹊归巢。琅琊碑镌不尽秦官号,绿云鬟妆不尽阿房俏,童男女采不迭长生料,人鱼膏照不见三泉爝,谁知那赤帝子斩蛇当道。重瞳兴邯郸戈倒,枳道旁子婴前导。若不是咸阳三月彻天红,怎消得山东六主泉台懊。

(七)

笑着那,莽亭长唱大风一套,便做了汉家天子压群豪。更有那小秦王下枯棋几道,便做了唐家天子拥神尧。还有那,香孩儿结相知多少,便向那陈桥古驿换黄袍。当日个将相萧曹,文学虞姚,贤后曹高,共道是金瓯无缺,玉烛长调。谁知那丑巨君,早摹搨下金滕稿。小曹瞒套写定了山阳表,渔阳鼓惊破了霓裳调,砀山贼凿开了九龙沼,五国城预图着双昏赵,皋亭山明欺那孤儿藐。试看那未央春老,华清秋早,六陵梅杳,一抹子兔迹狐踪,荒烟蔓草,何处觅嗳前朝,

(八)

那其间,有几个狗偷鼠窃的权和掺,有几个马前牛后的翁和媪,有几个狼奔豕突的燕和赵,有几个枭唇駃舌的蛮和獠。乱纷纷好一似蝼蚁成桥,鸠鹊争巢,蜂蝎跟陶,豚蜮随潮,哪里有闲工夫记这些名和号。

(九)

唯有我大明太祖,定鼎金陵早。驱貔虎,礼英豪,东征西讨,雾散烟消。将一片不见天日的山前山后,洗净得风清月皎;将一番极龌龊不堪的异言异报,生劈开中华夷獠。真个是南冲瘴海标铜柱,北碎冰崖试宝刀。更可喜十七叶圣子神孙,一个个垂裳问道,食旰衣宵。

(十)

谁知道天地变,孽芽萌,生几个翦毛,挟几把短刀,不提防竟冲破了崤岷道。望秦川欃枪正高,指燕云旌旗正摇,一霎时把二百七十年神京生踹做妖狐淖。

(十一)

痛痛痛,痛那十七年的圣天子,掩面向煤山吊。痛痛痛,痛那掌上珍的小公主,一剑向昭阳倒。痛痛痛,痛那有令德的东宫,生砍做血虾蟆。痛痛痛,痛那无罪过的二王,竟做了一对开刀料。痛痛痛,痛那咏关雎效脱簪的贤国母,横尸在殿阶前,没一个老宫娥来悲悼。痛痛痛,痛那受宝册坐长信的懿安后,只身儿失陷在贼窝巢。我恨恨恨,恨只恨这些左班官,平日里受皇恩,沾青诰,乌纱罩首,金带横腰。今日里,一个个稽首贼廷,还揣着几篇儿劝进表。更有那叫做识字文人,还草几句儿登极诏。那些不管事的蠢公侯,如羊如豕,多押在东城奥。夹拶着追金宝。娇滴滴的女妖娆,白日里姿淫嬲。俊翩翩的缙绅儿,多牵去做供奉龙阳料。更可恨九衢万姓悲无主,三殿千官庆早朝,万劫也难逃。

(十二)

没一个建义旗下井陉的张天讨,没一个驱铁骑流黄河把贼胆摇。没一个痛哭秦庭效楚包,没一个洒泪新亭做晋导。没一个击江楫,风云怒涛高。没一个舞鸡鸣,星净月痕小。没一个骂贼庭,嚼舌似常山杲。没一个守孤城,碎齿在睢阳庙。大多来鹤唳风声预遁逃,把青徐兖冀,拱手儿送他朝。

(十三)

金陵福主兴,江南彗星照。夸定策,推翊戴,铁券儿光耀,招狐群,树狗党,蜩蛄般嘹噪。那掌大的两淮,供不得群狼吵。便半壁的江南,也下不得诸公钓。反让那晋刘渊,做了哭义帝的汉高皇,军容素缟。可惜那猛将军,做了那绝救兵李都尉,辫发胡帽。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尚欲夺天功,向秦淮渡口把威权招。

(十四)

乱烘烘闹一回,痴迷迷混几朝。献不迭歌腰舞腰,选不迭花容月貌,终日里醉酕陶,御量千钟少。没来由羽书未达甘泉报,翠华先上了潼关道。一霎时南人胆摇,北人心骄,长江水臊,钟山气消。阿呀,已不是大明年号。

(十五)

宫廷瓦砾抛,陵寝松楸倒,但听得忽剌剌一声胡哨,车儿上满载着琼瑶,马儿上斜驮着妖娆,打撞处处把脾儿燥。急得那砍不尽的蛮子,多一样金钱鼠绦,红缨狗帽。那不得向大鼻子把都们,便做个亲爹叫。

(十六)

我如今,再不向小朝廷拜献降胡表,再不向钱神国告纳通关钞,再不向众醉乡跪进精浑醪;拔尽了鼠狼须,椎碎了陈元宝,万石君别处扰,楮先生谢绝了。俺自向长林丰草,山坳水峤,一曲伴渔樵。遇着那老衲子,参几句禅机妙。遇着那野道士,访几处蓬莱岛。遇着那村农夫,唱几曲田家乐。遇着那小乞儿,打一套莲花落。登高山,攀绝顶,将我那爱百姓的先皇,和几行血泪也把英灵吊。将我那没祭祀的东宫,奠一碗清凉浆和麦饭也浇。将我那死忠死节的先生们,千叩首,万叩首,合掌也高声叫。

(十七)

春水生,桃花笑,黄鹂鸣,竹影交,薄醪痛饮读离骚。凉风吹,纤纤月色照寒袍;彤云凝,六花灼灼点霜毫。傍山腰水腰,望云涛海涛,倚梅梢柳梢,听钟敲磬敲。卧僧寮佛寮,任日高月高,没些半愁半恼。真个是纵海鱼,离笼鸟,翻身直透碧云霄。凭便有银青作饵,金紫为纶,漫天匝地张罗钓,俺乌有先生摆尾摇头,竟自去了。

【终】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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