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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维塔耶娃诗选 汪剑钊译

西绪福斯 2010-07-24
茨维塔耶娃诗选(汪剑钊译)

从童话到童话

一切是你的:期盼着奇迹,
四月里整个的忧伤,
如此急切地响往天空的一切,——
可是,你不需要什么理性。
直到死亡来临,我仍然是
一个小女孩,哪怕只是你的小女孩。

亲爱的,在这个冬天的黄昏,
请像小男孩一般,和我在一起。
不要打断我的惊奇,
像一个小男孩,总是
在可怕的奥秘中,让我依然
做个小女孩,哪怕已成为你的妻。
(年代不详)

我把这些诗行呈献给

我把这些诗行呈献给
那些将为我建造坟墓的人。
人们稍稍露出高耸的,
我那可恨的前额。

我无端地背信弃义,
额头上戴着一个小花冠,——
在将来的坟墓中,我
不再认识自己的心灵。

他们在脸上不会看到:
“我听到的一切!我看到的一切!
在坟墓中,我满心委屈地
和大家一样生活”。

穿着雪白的裙子,——这是
我自童年就不喜欢的颜色!——
我躺下去——和谁比邻而葬?——
在我生命的末日。

你们听着!——我并不接受!
这是——一只捕兽器!
他们安放入土的不是我,
不是我。

我知道!——一切都焚烧殆尽!
坟墓也不为我喜爱的一切,
我赖以生存的一切,
提供什么栖息之地,
1913.春 莫斯科

脉管里注满了阳光

脉管里注满了阳光——而不是...
茨维塔耶娃诗选(汪剑钊译)

从童话到童话

一切是你的:期盼着奇迹,
四月里整个的忧伤,
如此急切地响往天空的一切,——
可是,你不需要什么理性。
直到死亡来临,我仍然是
一个小女孩,哪怕只是你的小女孩。

亲爱的,在这个冬天的黄昏,
请像小男孩一般,和我在一起。
不要打断我的惊奇,
像一个小男孩,总是
在可怕的奥秘中,让我依然
做个小女孩,哪怕已成为你的妻。
(年代不详)

我把这些诗行呈献给

我把这些诗行呈献给
那些将为我建造坟墓的人。
人们稍稍露出高耸的,
我那可恨的前额。

我无端地背信弃义,
额头上戴着一个小花冠,——
在将来的坟墓中,我
不再认识自己的心灵。

他们在脸上不会看到:
“我听到的一切!我看到的一切!
在坟墓中,我满心委屈地
和大家一样生活”。

穿着雪白的裙子,——这是
我自童年就不喜欢的颜色!——
我躺下去——和谁比邻而葬?——
在我生命的末日。

你们听着!——我并不接受!
这是——一只捕兽器!
他们安放入土的不是我,
不是我。

我知道!——一切都焚烧殆尽!
坟墓也不为我喜爱的一切,
我赖以生存的一切,
提供什么栖息之地,
1913.春 莫斯科

脉管里注满了阳光

脉管里注满了阳光——而不是血液——
在一只深棕色的手臂中。
我独自一人,对自己的灵魂,
满怀着巨大的爱情。

我等待着螽斯,从一数到一百,
折断一根草茎,噬咬着……
如此强烈、如此普通地感受生命的短暂,
多么地奇异,——我的生命。
1913.5.15

疯狂——也就是理智

疯狂——也就是理智,
耻辱——也就是荣誉,
那引发思考的一切,
我身上过剩的

一切,——所有苦役式的欲望
蜷曲成一个欲望!
在我的头发中——所有的色彩
都引起战争。

我了解整个爱的絮语,
“唉,简直能倒背如流!”
我那二十二岁的体验——
是绵绵不绝的忧郁。

可我的脸色呈现纯洁的玫瑰红,
“什么也别说!”
在谎言的艺术中,
我是艺人中的艺人。

在小球一般滚动的谎言中,
“再一次被揭穿!”
流淌着曾祖母的血液,
她是一名波兰女人。

我撒谎,是因为青草
沿着墓地在生长,
我撒谎,是因为风暴
沿着墓地在飞扬……

因为小提琴,因为汽车,——
因为丝绸,因为火……
因为那种痛苦:并非所有人
都只爱我一个!

因为那种痛苦:我并非
新郎旁边的新娘。
因为姿态和诗行——为了姿态
和为了诗行。

因为颈项上温柔的皮围脖……
可我怎么能够不撒谎呢,
——既然当我撒谎的时候,
我的嗓音会更加温柔……
1915.1.3


轻率!――是可爱的过失

轻率!――是可爱的过失,
可爱的旅伴和可爱的敌人!
你把讥笑泼向我的眼睛,
你把玛祖卡舞曲泼向我的脉管!

你教会不去保存戒指,――
无论命运让我和谁举行婚礼!
凑巧从结局开始,
而在开始前就已结束。

在我们无所作为的生活中,
像茎杆和钢铁一样生存……
――用巧克力来疗治悲伤,
对着过路人等微笑。
1915.3.3

茨冈人热衷于离别

茨冈人热衷于离别!
相会不久――又匆匆分离,
我用双手托着前额,
凝视黑夜,陷入了沉思:

任凭谁翻遍了我们的信札,
没有人能明白内中真情,
我们是那么背信弃义,却意味着――
我们又是那么忠实于自己。
1915.10



没有人能够拿走任何东西

没有人能够拿走任何东西――
我俩各处一方让我感到甜蜜!
穿越了数百里的距离,
我给您我的热吻。

我知道:我们的天赋――并不相等。
第一次,我的声音如此平静。
我那粗糙的诗歌,在您
又算得什么,年轻的杰尔查文!

我划着十字,为您开始恐怖的飞行:
“飞吧,我年轻的雄鹰!”
你抵受着太阳,不眯缝起眼睛――
我年轻的目光是否很沉重?

再没有人会目送您的背影,
有如此温柔,如此痴情……
穿越了数百年的距离,
我给您我的热吻。
1916.2.12


哪里来的这般温柔

哪里来的这般温柔?
并非最初的,――我抚爱
这一头卷发,我曾吻过
比你色泽更红的嘴唇。

星星点燃,旋即熄灭,
“哪里来的这般温柔?”
我眼睛里的一双双眼睛,
它们点燃,又复熄灭。

黑夜茫茫,我还不曾
听过这样的歌声
“哪里来的这般温柔?”
依偎着歌手的胸口。

哪里来的这般温柔?
你这调皮的少年,
长睫毛的外地歌手,
如何应付这一腔柔情?
1916.2.18


镜子,――飞散成银色的

镜子,――飞散成银色的
碎片,目光――还在镜中。
我的天鹅们,今天,
天鹅们飞回家!

一根羽毛――从高高的云空
向我的胸口落下来。
今天,我在梦中播撒
细碎的银子。

银子的呼喊――多么响亮。
我要像银子一般歌唱。
我喂养的小家伙!小天鹅!
你是否飞得舒畅?

我即将出发,我不会
对妈妈说,不会对亲人说。
我即将出发,即将走进教堂,
我要向神的侍者祈祷,
为年幼的天鹅祈祷。
1916.3.1


一次又一次――您

一次又一次――您
为我的十字架编织歌曲!
一次又一次――您
吻着我手上的钻戒。

我身上发生那样的事情:
冬天里响起了巨雷,
野兽懂得了怜悯,
而哑巴在和人交谈。

太阳照耀着我――在子夜!
正午我蒙受着星光!
我美妙的灾难――在我头顶
洗涤着一朵朵浪花。

死人从骨灰中向我站起来!
对我进行了最后的审判!
在警钟的怒吼声中,天使长
把我带到了断头台。
1916.3.16



对您的记忆――像一缕轻烟

对您的记忆――像一缕轻烟,
像我窗外的那一缕青烟;
对您的记忆――像一座安静的小屋,
您那上锁的安静的小屋。

什么在轻烟后?什么在小屋后?
看呀,地板――在脚下疾走!
门――带上了锁扣!上方――天花板!
安静的小屋――化作一缕青烟。
1918.7.10


我将一把烧焦的头发

我将一把烧焦的头发
撒在你的杯子里。
既不能吃,也不能唱,
既不能喝,也不能睡。

青春呀,也没有什么欢乐,
糖块也没有什么甜味,
在漆黑的夜晚,也不能
与年轻的妻子亲热和温存。

正如我金色的头发
变成了一堆灰烬,
你青春的岁月
也变成了白色的冬天。

你将变得又聋又哑,
变得像苔藓一样干枯,
像一声叹息一样逝去。
1918.10.21



你的灵魂与我的灵魂是那样亲近

你的灵魂与我的灵魂是那样亲近,
仿佛一人身上的左手和右手。

我们亲密地依偎,陶醉和温存,
仿佛是鸟儿的左翼与右翅。

可一旦刮起风暴――无底深渊
便横亘在左右两翼之间。
1918.6.27



我知道,我将死在霞光中

我知道,我将死在霞光中!早霞或晚霞,
与其中之一同时死,――无法预先决定!
唉,多么希望,让生命的火炬能熄灭两次!
在晚霞中熄灭,很快呀,又在早霞中熄灭!

踩着舞步走过大地!――天空的女儿!
穿着缀满玫瑰的裙子!毫发无损!
我知道,我将死在霞光中!――上帝
不会对我天鹅的灵魂派送凶险的夜晚!

温柔的手移开尚未亲吻过的十字架,
为着最后的问候奔向宽宏的天空。
霞光的透孔――与回报笑容的切口……
直到咽气之前,我依然是一个诗人!
1920.12 莫斯科



倘若灵魂生就一对翅膀

倘若灵魂生就一对翅膀――那么,
高楼也罢,茅舍也罢,又何必在乎!
管它什么成吉思汗,什么游牧群落!
在这个世界上,我有两个敌人,
两个密不可分的孪生子:
饥饿者的饥饿和饱食者的饱食!
1918.8.5


致马雅可夫斯基

比十字架和烟囱更高,
在火焰与烟雾中受洗,
脚步沉重的六翼天使――
永远出色,弗拉基米尔!

他是赶车的,他又是驭马,
他是任性,他又是法律。
叹息着,往掌心啐口吐沫:
――拽住,拉车的荣誉!

下流奇迹的歌手,
真棒,肮脏的傲慢者,
重量级拳手迷恋的是
石头,而不是钻石。

真棒,鹅卵石的雷霆!
打着呵欠,得意洋洋,――重新
驱动马车――张开
赶车的六翼天使的翅膀。
1921.9.5


青春
1
我的青春,我那异己的
青春!我的一只不配对的靴子!
眯缝起一对红肿的眼睛,
就这样撕扯着一页页日历。

从你全部的收获中,
沉思的缪斯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的青春!――我不会回头呼唤,
你曾经是我的重负和累赘。

你常在夜半梳理着头发,
你常在夜半来磨快箭矢,
你的慷慨像石子似地硌着我,
我蒙受着别人的罪孽。

不曾到期我就向你交还权杖,
莫非是心里贪图美味佳肴?
我的青春,我迷惘的
青春!我的一块红色的布片!
1921.11.5

2
很快从燕子――变成女巫!
青春!我们马上将告别……
让我与你在风中小站片刻!
我黝黑的青春!请安慰你的姐妹!

让紫红的裙子像火苗一般闪烁,
我的青春!我肤色黝黑的
小鸽子!我的灵魂的碎片!
我的青春!安慰我,跳舞吧!

挥舞着天蓝色的纱巾,
喜怒无常的青春!我俩
尽情儿玩耍!跳吧,跳得热火朝天!
别了,我金色的青春,琥珀的青春!

我不无用意地握起你的双手,
像告别情人一般与你告别。
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青春――
我的青春!走吧,去找别人!
1921.11.7


去为自己寻找可靠的女友
去为自己寻找可靠的女友,
那并非依仗数量称奇的女友。
我知道,维纳斯是双手的事业,
我是手艺人,――我懂得手艺:

自崇高而庄严的沉默,
直到灵魂的肆意践踏:
从我的出生直到停止呼吸――
跨越整个神性的梯级!
1922.6.18

生活说着无与伦比的谎话

生活说着无与伦比的谎话:
高于期待,高于谎言……
可是,凭藉着所有脉搏的颤动,
你就会懂得:什么是生活!

仿佛你躺在铁锈中:振响,靛蓝……
(你躺在谎言中也成!)热气,巨浪……
数百根尖针――透过忍冬花――嘟哝着……
快乐起来吧!――喊道!

朋友,不要责备我,我们的
肉体和灵魂受到了怎样的
迷惑――喂,你瞧:前额还顶着梦。
因为呀,――为什么歌唱呢?

溶入你的寂静之白色的书籍,
溶入你的“是”之野性的粘土――
我这粗鲁的人悄悄低下额头:
因为手掌―――就是生活。
1922.7.8


普赛克
★[俄罗斯] 玛丽娜•茨维塔耶娃

不是冒名顶替者——我回到了家,
也不是女仆,——我不需要面包。
我是你的激情,你星期天的休息,
你的第七天,你的第七重天堂。

在呢人间,人们给我一个铜板,
便将磨盘套上了我的脖子。
“亲爱的,难道你认不出来,
我就是你的燕子——普赛克!”

我可爱的人,你一身破衣烂衫,
包裹着那曾经多么温柔的肉体。
我弄乱了一切,撕碎了一切,
剩下的唯有一对翅膀。

请给我打扮得富丽堂皇,
请宽恕我,拯救我。
而那写褴褛不堪的衣衫,——
请你反进法衣圣器的收藏室。
(汪剑钊 译)


泅海者
★[俄罗斯] 玛丽娜•茨维塔耶娃

摇晃我吧,星星独木舟!
波浪已经让脑袋疲倦!

我企图过于长久地停泊,——
感情已经让脑袋感到疲倦:

颂歌——月桂——英雄——多头蛇,——
游戏已经让脑袋感到疲倦!

请您把它放在青草和针叶之间,——
战争已经让脑袋感到疲倦
(汪剑钊 译)


阿莉亚德娜
★[俄罗斯] 玛丽娜•茨维塔耶娃

1
成为被遗弃者——这是胸中的
伤痛——水手们蓝色的花纹!
成为被遗弃者——这是七重洋的
现象……从甲板上掀动的,
难道不是九重浪?

成为被遗弃者——这是成为被高价
收买的人:精神错乱的一夜、一夜
又一夜!哦,吹起了号角——
成为被转让者!这被公认为
先知的嘴唇和号角。
2
——哦,你用贝壳的所有声音
歌唱她……
——像每一棵小草一样。
——她承受酒精的爱抚和折磨。
——她渴望勒忒河畔的罂粟花……

——可是,无论那些海洋的如何咸涩,
他飞驰而过……
——墙壁倒塌。
——她抓住了满把的
头发……
——倒塌成泡沫……
(汪剑钊 译)


在漆黑的天空
★[俄罗斯] 玛丽娜•茨维塔耶娃

在漆黑的天空,——画着一些词句——
漂亮的词句令眼睛感到晕眩……
死亡之床也不令我们感到恐怖,
情欲之床也不令我们感到甜蜜。

写作者大汗淋漓,耕作者大汗淋漓!
我们熟悉另外一种努力:
一缕微火在舞蹈者的头顶,——
灵感呀,——微微闪烁!
(汪剑钊 译)


在披巾下
★[俄罗斯] 玛丽娜•茨维塔耶娃

漆上封印,像宣示神谕的嘴巴——
你受到许多人猜疑的嘴巴。
女人,躲开了巡逻,在舌头和
软腭之间躲藏的是什么?

已经不是用眼睛,而是用
眼眶,像锅底一般,望着永恒!
女人你挖出了怎样的坑,
在上面堆满了草皮?

拥有一百座庙堂的偶像
——并不那么傲慢。
女人,从两夜的温存和情欲的
大火中,你夺取了什么?

女人,仿佛在披巾中,你在秘密中拓宽,
仿佛在秘密中,你在披巾中伸展。
被拆开的女人——仿佛幸运儿
在云雾缭绕的山峰。

我询问仿佛已经安息的灵魂,
触及到了根蒂的灵魂……
女人,在你的披巾下究竟有什么?
——未来。
(汪剑钊 译)


我将迟到约定的会晤
★[俄罗斯] 玛丽娜•茨维塔耶娃

我将迟到约定的会晤。
抓住了额外添加的春天
——头发灰白的我一定到来。
你已郑重地约定了它!

我将走上好多年——奥菲利娅
对苦涩芸香的兴趣并不动摇!
走过高山,走过广场,
走过心灵,走过手掌。

在大地上生活很久!密林深处——
血液!而每一滴——都是小河湾。
可是,在靠近河岸的地方,奥菲利娅的
面孔永远被掩盖在苦涩的草丛中。

她饱尝了情欲,全身盖满了淤泥!
像光束照射在碎石上!
我高高地爱过你:
我把自己埋葬在天空上!
(汪剑钊 译)


我歌唱
★[俄罗斯] 玛丽娜•茨维塔耶娃

我歌唱,伴随着绸缎破裂的声音,
仿佛从脚底疾驰而过的
箭矢和冰啧一般歌唱。
——歌唱!——世界不可能
像整个软垫墙一样
阻止我。
因为从天神那里
获得的唯一才能就是:奔跑!

像箭矢一样歌唱。
身体?
与我毫不相干!
(汪剑钊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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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 (10条) 只看楼主

  • sleeper
    谢谢lz
  • 璐璐pianosolo
    他出了书。买到了。
  • 夙寐
    哇哇哇
  • 葵花道士
    响往 我也是对着书 没看懂
  • veteran
    我很反感她用那么多“!”
  • nocturne
    喜欢。
  • [已注销]
    他和苏杭哪个版本好呢
  • 蒙麦
    他和苏杭哪个版本好呢 [已注销]
    个人认为,两个人各有千秋,不过汪要好一些。
  • L-Phless
    看了一下,覺得還是蘇杭的版本好多了,不過要是會俄文就不看譯本的了。
  • 谢谢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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