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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衍与暗渎 光衍与暗渎 843暗渎

彼岸没有灯塔 作者:语笑嫣然

清汀 2010-07-23
天越来越凉了。手指上的冻疮又在隐隐作祟。人家说,长冻疮,是年复一年永远都不会康复的了。它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它似乎比爱人还忠诚。

我喜欢这篇文章里的每一个小孩。他们都很忠诚。是忠于爱情。忠于自己的心。而不是狭义的仅仅忠于某人。

但是,到最尾,我想,怀着美好的憧憬和心态的你们,可能不会喜欢云妆了。但是谁不是曾迷失过呢?她走了岔路,及时醒悟,她依然是彷徨的无助的孩子,流光会爱惜她,苏缜也会爱惜她。她跟你们一样,在错误里长大。

只是,我将她的错误放大了。

时光是不能重复的。如果有一个人可以爱,那么,好好爱。  


﹛我是沈云妆。习惯了隐忍和冷漠的时光。有生之年我遇见你,还以为是命运的牵引。却原来是花开后的废墟,是一盘未知的残局。﹜


流光: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感觉很奇妙。几个月之前我们还在同一间教室里,电风扇呼啦啦的转,日光灯照亮了飞蛾的翅膀。地理老师的啤酒肚很糟糕,好像衬衫的纽扣就快要胀破。兔牙的老头发型越来越像三毛,他的儿子就坐在隔壁班靠窗的位置,小眼睛大鼻子是标准的蓝精灵模样。

后来。

高考。流火的盛夏。

我们分开了。有了新的前程似锦绣繁花。

重庆这座城市很嘈杂。忽上忽下。像一团凌乱的线。...
天越来越凉了。手指上的冻疮又在隐隐作祟。人家说,长冻疮,是年复一年永远都不会康复的了。它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它似乎比爱人还忠诚。

我喜欢这篇文章里的每一个小孩。他们都很忠诚。是忠于爱情。忠于自己的心。而不是狭义的仅仅忠于某人。

但是,到最尾,我想,怀着美好的憧憬和心态的你们,可能不会喜欢云妆了。但是谁不是曾迷失过呢?她走了岔路,及时醒悟,她依然是彷徨的无助的孩子,流光会爱惜她,苏缜也会爱惜她。她跟你们一样,在错误里长大。

只是,我将她的错误放大了。

时光是不能重复的。如果有一个人可以爱,那么,好好爱。  


﹛我是沈云妆。习惯了隐忍和冷漠的时光。有生之年我遇见你,还以为是命运的牵引。却原来是花开后的废墟,是一盘未知的残局。﹜


流光: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感觉很奇妙。几个月之前我们还在同一间教室里,电风扇呼啦啦的转,日光灯照亮了飞蛾的翅膀。地理老师的啤酒肚很糟糕,好像衬衫的纽扣就快要胀破。兔牙的老头发型越来越像三毛,他的儿子就坐在隔壁班靠窗的位置,小眼睛大鼻子是标准的蓝精灵模样。

后来。

高考。流火的盛夏。

我们分开了。有了新的前程似锦绣繁花。

重庆这座城市很嘈杂。忽上忽下。像一团凌乱的线。不变的是它灰蒙蒙的天,跟家乡一样。我很想念我们的高中。

流光,你有没有试过,明明喜欢一个人,而对方也向你表白,但你却模糊的拒绝了他。你很难过,很彷徨,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样。唉。你肯定能看出来,我就是在说我自己。说我跟苏缜。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

他很喜欢我。

我也喜欢他。

但我拒绝了他。因为我们隔了很远。我在长江的中上游。他在长江的尾巴。我很难想象分隔异地如何维系两个人的恋情。我觉得有太多的未可知。最重要的是,我们是朋友,六年的朋友。我不想一旦恋爱失败就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所以,我很自私的对苏缜说,我们,退回到好朋友吧。


﹛我是阮流光。在俗世有红尘万丈,我也许是最寂寞的一桩。当童话被揭穿幼稚的真相,你还会不会重新爱我一场,回到最初的模样。﹜


云妆:

北京是一座大而空旷的城市。我,朱摇,还有映夏,就像相依为命的三脚架。朱摇和映夏不用我介绍了吧,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咱死党群的成员。

但是,我要说明的是,毕业之后他们俩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因为,他们恋爱了。以前大家都是猜测,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更微妙的关系,现在,在北京,他们以公开的姿态恋爱了。映夏跟我在同一间学校,所以,朱摇经常过来,通常都会叫上我,溜街,唱K,泡网吧,下馆子。我像个不识趣的大灯泡,横在他们俩人中间。

也许是因为寂寞吧。

——因为寂寞,想要摆脱这种一个人一座城的空旷的心理,所以,明知道自己的瓦数很大,却还是每次都应邀,厚着脸皮跟他们腻在一起。

然而。

朱摇也经常向我诉苦。尤其是最近,他说他跟映夏老是吵架,他们的感情雾里看花,他的声音抑郁低沉。恰好那阵子我们学校跟朱摇的学校进行篮球友谊赛,朱摇连着几次晃荡在我们那崭新的塑胶球场。可次次都不见映夏。我就把着朱摇的肩说没关系,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我来给你打气。

恼火的是,我后来竟然被大家当成朱摇的女朋友了。

球赛结束之后呼啦啦的一群人在小馆子里挤着吃涮锅,男生们挤眉弄眼的要朱摇正式介绍一下我,朱摇很不自在,潦草的说,她是我的好朋友。

席间。我旁边坐着朱摇同寝室的男生,喝得有点高了就凑在我耳边说,朱摇常在兄弟们面前夸你呢。我想,朱摇夸赞的应该是映夏吧。男生又说,朱摇形容,他喜欢的女孩有一头简单清爽的短发,高挑纤细的个子,穿着随意,粉黛不施,但五官是天生的丽质,前前后后,上下左右,就没有哪一个角度是不好看的。而且呢,笑容爽朗,落落大方。原来啊,我还以为他吹牛,现在知道了,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哈哈哈。

我一听,懵了。

映夏是长直发,穿名牌,化烟熏的妆,首饰琳琅。朱摇为什么不诚实的形容她?而我呢?我的衣柜里全是宽大的T恤,牛仔裤帆布鞋,十年如一日的素面朝天,我怎么可能像朱摇说的那么美好,尤其是——天生丽质——我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唉。

但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朱摇,就闷闷的憋在心里,我总觉得他看上去嬉皮笑脸凡事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掩藏了灰暗的一面在背后。看不穿。猜不透。


球赛结束之后。有一天,朱摇突然来学校,告诉我,映夏要跟他分手。他的样子很沮丧。我绞尽脑汁的开解他,甚至还想替他去向映夏讨情。他却阻止我。他抢了我的电话,另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我。他说,流光,我喜欢你,曾经,偷偷的,卑微的喜欢着。你也许不知道。

我愣了。

傻了。

我只想要昏倒。或者尖叫。或者落荒而逃。但我还是站在原地。看着朱摇。朱摇说,起初,他和映夏开始,只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最多再试试我的反应。因为我总是将他当作死党,哥们,称兄道弟,我总是忽略他眼底的情意。

天哪——

云妆,我不是有意忽略,我是真的没有感觉到。我多冤啊。这个朱摇的行事作风还真出人意表。他说他当时年幼无知,没有勇气向我坦诚,惟有绕弯路,绕啊绕啊,结果把自己给绕进去了,真的爱上映夏了。他说,这个事情,谁都可以去跟映夏讨说法,惟独你不行。

映夏知道?我问。

嗯。朱摇点头。当初,我事先就和她挑明了。

我的脑子里顿时冒出六个字。该死的偶像剧。或者,还有那些该死的言情小说。我们青青涩涩简简单单的少年时光啊,就是被这些玩意毒害了。我们沉浸在荒诞的情节里,自编自导自演,不亦乐乎。又说人生如戏,但很多时候这场戏是没有观众,没有对手的。是独角戏。

朱摇说,算了,事已至此。我曾经有好多次都想跟你坦白这件事,总觉得理亏,难以启齿。直到映夏跟我分手,那种心痛,十万分的强烈,我就知道我现在更难放下的人是她。

所以,你已经可以沉着理智的将这件事情当作笑谈来跟我讲?

嗯。是吧。朱摇撇了撇嘴。

那好,我想,既然你做主,要划个句点,那么,我也懒得告诉你,朱摇,在某个电光火石的瞬间,我也曾对你,心动过一场。

像星光那么闪耀。像星光那么飘渺。


﹛我亲爱的姑娘,不要悲伤。岁月就是暗涌,变化猝不及防。他跟你成朋友,谈知己,未尝不是一种妥当。他会永远将你照亮。﹜


流光:

新的学期。我加入了学生会。在宣传部当一名小小的干事。面试的那天我有点怯场。但我却看见一个像苏缜那么瘦瘦高高的男孩子。

他笑起来眼睛也像弯弯的月亮。

他是我的顶头上司。宣传部的部长。起初对他的印象是模糊带点畏惧的。第一次执行任务还弄坏了他的钢笔。我紧张得一拨刘海就涂了两撇蓝墨水在脑门上。他为了对我表示尊重拼命的忍了笑,还递给我一张心相印。

后来。

在回宿舍的路上我听见有人喊我。回头看见他。原来我的钱包竟然丢在宣传部的办公室里了。他拿着钱包轻轻的敲了敲我的头,说,你这小迷糊,幸亏是本公子热情心善,否则你这个月就要喝西北风了。我一愣。

是苏缜也曾经这样称呼过我吧,小迷糊。尽管起因不同。

学长比苏缜英俊。他有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温柔,散发着欣赏的,纵容的光;他的声音也非常好听,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他的一切的一切,突然之间,好像充满了一种能够安稳人心的魔力。

我有点受宠的慌。


四月。是我们学校的校庆。宣传部在私底下组织了活动。到农家摘草莓,还有烧烤和篝火晚会。可乐坏了我。在学校里每天教室寝室办公室三点一线的生活早就闷透了。更何况是跟草莓有个约会。我最爱的草莓啊。我风一样的就飞去了。

景色很美。

烫金的夕阳在山边挂着,绿茸茸的田埂纵横交织,而那些刚出头的庄稼,它们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们,我就问学长,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后来我发现,原来他也就认得茄子南瓜和水稻,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糟糕的是,我们选的那块草莓田,除了外圈的草莓鲜红透亮能入大家的法眼,原来中间掩藏了一大块一大块的未成年地带。

没熟。

众人怨声载道,勉强摘了几个小筐就绕到别处看风景了。我东张西望瞅见远远的山坡上几颗樱桃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过去了。火红的樱桃看得我心花怒放,一边摘,一边哼起了小曲。学长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大惊小怪的喊道,哇,你看*了?

什么?

我一怔。没明白过来。

他说,你唱的可是*里面汤唯唱的那支歌。

哦。对,是天涯歌女。我恍然大悟。可是,谁说我唱这歌就是因为我看那电影了?这可是名曲。随时都能唱的。

他凑过来,嘿,完整版还是删减版?

去你的。我推他。你才看完整版。已经开始有点脸红了。他却不害臊,男子汉大丈夫,要看就看完整版,删减了的,多没劲。

哈。色狼。

我笑起来。结果,一笑,就没有注意到脚底下松垮垮的石头,轰的一脚踏上去。哎哟。脚崴了。疼得眼泪直飚。

会不会是骨折啊?我哇啦哇啦的抓着他的胳膊,学长,快带我去医院。他像个专家似的盯着我的脚看了好一阵:没事,没骨折,先回大本营去。说着,就在前面蹲下来,反手拍拍自己的肩膀,喊我,上来。

从樱桃树的小山坡,穿过半熟不熟的草莓田,还有一截曲折的田埂路和一片幽深的竹林。

他走得大汗淋漓,上升的体温从后背直透进我的心坎里。我沉默起来。好像是空白,又好像是混乱。他问我是不是累了,可以趴在他的背上睡一会儿。我说不,万一我睡觉流口水,这秘密岂不是要被你识穿,以后你用它来勒索我怎么办。他哈哈大笑,丫头,就你心眼多。

彼时。温柔的阳光穿花照竹。风如轻纱过。抬眼只看到周遭晴川历历,芳草萋萋。是许久,许久不曾看过的美景。


五月。苏缜来了。说是长假旅行。顺道来看我。他黑了,也瘦了。显得更像一支营养不良的竹竿。我们吃烤鱼吃火锅,逛古镇,看夜景。说实话重庆市区范围以内的风景及其乏味,大多数周末我宁可在地下商场淘便宜的女装,或者是到好又多买打折的水果,然后就在寝室上网,睡觉。

距离我们的表白与争执事件,已过去大半年。谁都没有再提起。相应的,也就在言语间刻意的回避,不是没有尴尬的。那七天很漫长,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样打发或者说摆脱我们心里的疙瘩。临走时苏缜在火车站的月台问我,我能拥抱你吗?

我点了头。

苏缜的呼吸重重的扑在我的耳廓上。我感到鼻子发酸。这就是我们之间没有结局的结局么?一个拥抱,一次告别,就抹杀了那些曾美好过的年华。然后装做云淡风轻,继续各自不相干的生活,分明在日后的回忆里还有唏嘘,却也仅仅是,唏嘘而已。


他们说,学长对我有些偏袒。重要的事情,他总分配给我,他说他信任我,可我偶尔也有搞砸的时候,他却也不责骂我,反倒很慈祥的安慰我,或者将他的经验传授给我。下学期宣传部将会从干事里面挑选一名副部长,大家似乎都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这让我感到不自在,尤其是,无意间听到几个女生的议论,有点尖锐,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学长跟我过从甚密,有假公济私追求我的嫌疑。

追求啊。

我听得心砰砰跳。可我不否认这种紧张里还带着几丝甜蜜。学长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我看他的时候常常以仰望的姿势,你知道,我所说的仰望不仅仅是视觉上的,还有我对他的依赖,崇拜,在他面前做小迷糊小丫头的幼嫩感觉,仿佛初生的花朵,受他的呵护吸取阳光雨露。能得到他的垂青,或许,是我的幸运。

可他真的喜欢我么?

在没有告白之前种种暧昧的行径,无论怎样鲜明,还是无法给我一颗定心丸。你所在乎的人,如果没有亲口告诉你,他喜欢你,你就只会觉得自己永远都是开在悬崖的花,随时有堕落和断裂的危险。

那天,学长说,他要趁着校庆去旅行。地点还没有确定。为此我特地下载了一些旅游景点的资料给他做参考。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给我带旅行的纪念品。我没有说。但我希望他会。因为那样会让我觉得他心里面多多少少是记挂我的。哪怕他最终带回的,是一块石头,一掊土,我也心满意足。


﹛我亲爱的姑娘,不要悲伤。在此处缺短,就在彼处增长。上帝待人是公平的,你会得到你想要,幸福是必然的落脚。﹜


云妆:

你的世界,明暗跌宕,我这里却一片灰茫。以前我们只知道朱摇喜欢画画,可没有想到他不但喜欢,而且痴迷甚至偏执。

他要当画家。

这是他的原话。为此他搬离了学校的宿舍,在潮湿的小巷子里租了破旧的阁楼。我去看过他。那阁楼带着腐烂的朽木的气息,满地狼藉,画板和颜料东倒西歪,甚至染花了他的白床单。他让我觉得潦倒。很是心痛。

我问朱摇你为什么突然有这样大的转变。

他说我这就是对艺术的执著和对理想的追求。他说这份情感是长久以来默默的潜伏在我体内的,我想要爆发,终于爆发,我因而更加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云妆,朱摇说每天扎堆在教室和球场,挖空了心思的争夺奖学金,评选荣誉,或者同学的艳羡老师的赞赏,那样的动机太不单纯,好像是为了别人而活,学到的也都是死板老套的理论。又或者对女生评头论足,交换各自泡妞的经验,实在很*。只有画画,将自己的爱好变做能够营生的一项技能,生活才切切实实的被自己所掌控。人不轻狂枉少年。少年就应该有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理想。

我说不过他。

可我总觉得他看似豁达的表情底下,掩藏了外人无法参透的忧伤。后来,我看见他抽烟,明明灭灭的一点火光,随着他的手起起落落,在面前,在膝头,我突然感到他离我们远了,不再是从前嘻嘻哈哈那么阳光。

也许,我们都应该像他那么,长大。


北京的夏天,闷热干燥。心情也随着烦乱。我想念南方灰蒙蒙的天。落雨的傍晚。凉爽而干净的风。还有夜市的冰粉和麻辣烫。

学校附近就有那么一家大排挡。老板是地道的成都人,拿手好菜就是火爆肥肠。我第一口吃下去的时候简直感动得想哭。后来就直想把辣椒全塞进胃里去。再就着加冰的凉虾,做饭后甜点,唉,你很难想象我的模样看上去有多饥渴。

万恶的北方。

话说我是专程为了朱摇,约映夏出来谈心的。我想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映夏态度坚决。她说,她跟朱摇是没有将来的。

将来?

我傻了。怎么映夏突然就跑在时光的前头,像我们这样的孩子都在等待荡气回肠的爱情,不计较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的时候,她说将来。什么是将来?结婚生孩子的将来?我的伶牙俐齿在碰上这样高深的问题的时候,就变得笨嘴拙腮了。

映夏还说,朱摇的性格,外热内冷,谁也看不透他,跟他在一起,他不说心事,猜来猜去累得慌。

唉。

毕竟感情是他们的。去留都是他们自己决定。作为灯泡,我已经黔驴技穷了。


云妆,你一定知道后海吧?

后海是小资的代名词。她就安静的躺在那里,任由作家们将她炒响,炒红。但我却不喜欢她入夜后的喧嚣。

我喜欢在周六的下午,一个人赖在空旷的露天咖啡座。

阳光清淡。

风呼啦啦的吹。

人力三轮的车夫们,载着游客穿街过巷。不太热闹,也不喧嚣。

然后,我就在后海给你写信。半张,一张,写写停停。有天,起风的时候,吹落了一篇信纸,吹到途经的游客的脚边。游客替我拣起来,说,如果是一张手帕,或者绣球,这大概就可以订终生了。

我忍不住格格的笑起来。

英俊的游客胜过了风和水的温柔。相仿的年纪,共同的志趣,使我们初见如故,相谈甚欢。我们互换了联系的方式,临别的时候,我说我虽然对这座城市一知半解,却也勉强可以做做蹩脚的导游。他望着我不动声色。

我心中却波澜暗涌。

后来,游客真的给我打电话了。

在我们相遇后的第五天。他说他在动物园附近迷了路,那里大路朝天却不知道应该走哪边,附近缺乏特色的建筑或铺面,我们在电话里沟通了半天也是瞎忙活,我顿时很女侠的放了话,你就在原地,别动,我来找你。结果,为了我这一句话,他足足等了三小时。

等到天都黑了。

我们就近挑了一家小餐馆。肥腻腻的北京烤鸭,成了前所未有的美味。他告诉我,他是专为旅行杂志供稿的摄影师,有一个很乡土的笔名叫锅巴。我一个劲点头,还好还好,总比狗胜、二蛋什么的强。他贼笑贼笑,说,我的小名就叫狗胜。我说我不信。

他说你真不信?

我说,不信。

刚说完,就感觉有黑压压的影子覆盖过来。好像五角大楼被飞机撞了。等到神智清醒过来,他的嘴唇已经和我分离。

他说,流光,我喜欢你。


那是我的初吻。我想到了朱摇。不知道为什么。


{ 茶变酸,恋已散。让他永远在那里。让他永远是个谜。徘徊在似即若离之间,望不穿,最是这暧昧的情深意乱。}


流光:

校庆十天。我和学长只有两条短信的往来。一条是他告诉我,已经到贵州了。一条是我主动发给他,在清冷的夜晚,问他,你在干嘛?

他说,歌舞升平。

我能感觉到他言语间那种不想被打扰的快乐。我没有再联系过他。假期结束之后我们照旧每天上着下着课。

突然间,我轻如鸿毛了。

那之后再和他面对面,是宣传部有了新的任务。他说,嗨,你好,好久不见了。我说,嗨,你好,好久不见了。

场景很可笑。

这时候,我看到宣传部有一个女同学笑盈盈的走过来,很轻巧的挽上了他的手臂,说,我和学长已经在一起了。俨然就是明星大腕当众发布自己的恋情。也好像在故意向我示威。

我目瞪口呆。

我用最复杂的眼神看定了学长,他尴尬的将视线挪开。后来想想真是很莫名其妙。我何必问?他何必躲?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曾有过切切实实的表白或承诺。只不过是他对我好一点,我与他近一点,再点缀些许的流言蜚语和暧昧的气场,他一笑而过,惟独我当了真。

茶没有喝光早变酸。

从来未热恋已失恋。


唉。学长不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他给了我生平最震撼的礼。我想哭。可是,拼命的忍住。忍住。电话响了。

空荡荡的走道里,我看见荧光的手机屏。

苏缜。

我说,喂。突然泪雨倾盆。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尽管苏缜不停的追问我,为什么哭。但我守口如瓶。我说,是在学生会受了领导的气。苏缜说,再过半个月放暑假,他从上海飞重庆,然后在重庆转汽车回家。他说我等你一起回去吧。我很想推辞。可是,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我觉得我跟朱摇有点异曲同工。

都在失去以后发现原来可以那么舍不得。于是辜负了回眸深处的那一个。往事如烟云消散。我们面不改色心不跳。

长长的路,挥霍的走。


苏缜说到做到。六月底,他又来了。还是那么瘦。黑黝黝的。显得牙齿更洁白。白得几乎可以去拍广告。

我撬课陪他游长江。

说到撬课。你很难想象从前连笔记也要抄得一字不漏的我,竟然学会了这门技能。他们都说在大学里如果不撬课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大学生。所以,为了表示我很正常,我撬课睡觉,撬课看电影,甚至撬课去美容院做护理。

苏缜夸我的皮肤越来越好了。

我偷笑,他不知道这都是我冒着风险换来的。当然也是为了使自己能以更美好的姿态迎接爱情。只要能受到学长一星半点的夸奖,我就觉得花几百几千都是物超所值。我就是那“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的愚蠢女子。结果呢,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罢罢罢。我轻叹三声。狂躁的河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看见苏缜拿着相机对准了我,我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牙。

考试结束以后我和苏缜一起回了家乡。在长途的大巴车上我沉沉的睡着了。恍惚有梦,却说不出情节。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头安安稳稳的搁在苏缜的肩膀上。还轻轻将他的胳膊挽着。我的脸突然红了。苏缜拉过我泡椒凤爪一样短而肥厚的手,说,云妆,我一直在等你回心转意。

好吧。

我终于点了头。


{ 狭路相逢,总是要有一个干脆的剧终。同心或异心,咫尺或天涯。在一个决定。一句话。流水与行云都没有章法。}


云妆:

新的房子已经可以入住了。爸爸妈妈将行李都搬到了北京。妈妈经常抱怨大城市里太多规矩,不像我们家乡的小城那么便捷随意。这就是必然的,所谓有得有失。跟爱情也是同样的道理。得到一个,也就意味着失去另一个。

而我——

没有得,亦无所谓失。

我跟我的游客最终也散了场。我们之间的交往仅仅是几个拥抱和亲吻的热度。我们走了许多的老街和胡同,将最美好的回忆都留在胶片上。他说他不属于北京。属于自由。属于灵感。他有点艺术家的臭脾气。你也可以理解为传说中的*不羁。

但我并不难过。

只有一些无伤大雅的惆怅。

连我自己也觉得意外。我竟然没有我所以为的那样在乎他。只是我也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常常去买他供稿的旅游杂志。看见锅巴两个字我就很骄傲的跟朱摇说,瞧,人家才是艺术家,能拍这么美的风景,写这么华丽的文字,还有一群粉丝呢。

朱摇不屑的哼哼。

他说大爷我会成为中国的毕加索。


朱摇一直不好不坏的活着。曾经还和朋友们一起举办了画展。画展当天映夏也来了。还带着她的新男朋友。

或许朱摇就是因此而心情糟糕。

他甚至跟一名前来参观的客人吵了起来。因为他听见对方指责他用色死板。他据理力争。说着说着拂袖而去。

我跟在他后面。

他走过了好几条街。最后蹲在马路边抽烟。抽了两根,突然站起来,说,走。我问,去哪里。他说回阁楼。我不放心,还是跟着。回到阁楼的朱摇卷起衣袖就开始做画。那股专注的狠劲,有点不像他。我等着等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朱摇就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睡得很沉。

眉心拧着。

我走到画架前,看见枯黄色黯淡的背景里,有一个淡淡的人像,面前是凌乱和空茫。他就那么仰望着,稳固而坚定的姿势。

我的心一疼。

看着朱摇,轻轻的哭了起来。


我知道,我还在乎他。这份在乎,不是游客甲乙丙丁就能抹杀。也许我就是那画里的人,是一个仰望者。

也许,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仰望者。

所以,云妆,我决定了,我将永远的把朱摇放在心底。他是一个需要疼惜和关爱的孩子。我会尽我的所能支持他,给予他无偿的帮助。但是,我却不期待成为和他牵手的恋人。我会有我单独的生活。不断的遇见游客甲乙丙。

请不要责怪我的愚蠢或自私。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却未必可以用简单的爱或不爱来衡量。

他仿佛恋人。仿佛知己。他和你,干干净净。如星辉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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