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哑石 诗·哑石 407成员

哑石2009年第6组《纪事》(整理)

象年 2010-07-22
纪事(21首)


空调诗

朋友短信,说他的小书房
暖如春天,可光腚而坐,胡思乱想。

北京寒冬,有这等气象,
就该铺开白纸,期待喜从天降!

而他书房,此时并无暖气。
这我知道,还知道他

写诗,耿直大气,与别人不一样。
成都呢,排排柳树、梧桐

都站成了光棍。雾气装上空调,
练团身后空翻,天天净瞎忙。

瞧,它骨缝里的冰渣子,撒了一地。
有时,不撒冰渣子,撒“呯—嘭”!

算球了,加沙也有其斑斓之处,
莽就莽吧,我也沐春风,光腚把歌唱!
(2009,1,1)


花椒诗

前天黄昏,拥挤公交车上,
偷听到一偏方。两个脸儿红扑扑
的乡下大嫂,在旁低低交谈:
花椒树开花时,可用洗净的手采摘,
最好是新媳妇,姑娘次之。
然后,青瓦盛了花瓣,猛烈阳光下
将其晒干……若有人心肌缺血,
便将这些干花瓣,塞满仔鸡腹,
文火慢慢炖。待汤色雪白,骨舒肉烂,
就可享用了:就着黄酒,把
鸡骨中的骨髓咂吸干净,效果更佳。
想起这事,是因为今天,为
调味,我去市场买了一两干花椒。
卖花椒的姑娘,很美,眼眸中
似有细碎的、朦胧的花瓣——
哦,奇异时光,在她身上泅漫着……
我看见,大部分花椒果实都晒裂了,
红色薄壳,刻满朝霞的云龙纹。
那核,乌亮芬芳,...
纪事(21首)


空调诗

朋友短信,说他的小书房
暖如春天,可光腚而坐,胡思乱想。

北京寒冬,有这等气象,
就该铺开白纸,期待喜从天降!

而他书房,此时并无暖气。
这我知道,还知道他

写诗,耿直大气,与别人不一样。
成都呢,排排柳树、梧桐

都站成了光棍。雾气装上空调,
练团身后空翻,天天净瞎忙。

瞧,它骨缝里的冰渣子,撒了一地。
有时,不撒冰渣子,撒“呯—嘭”!

算球了,加沙也有其斑斓之处,
莽就莽吧,我也沐春风,光腚把歌唱!
(2009,1,1)


花椒诗

前天黄昏,拥挤公交车上,
偷听到一偏方。两个脸儿红扑扑
的乡下大嫂,在旁低低交谈:
花椒树开花时,可用洗净的手采摘,
最好是新媳妇,姑娘次之。
然后,青瓦盛了花瓣,猛烈阳光下
将其晒干……若有人心肌缺血,
便将这些干花瓣,塞满仔鸡腹,
文火慢慢炖。待汤色雪白,骨舒肉烂,
就可享用了:就着黄酒,把
鸡骨中的骨髓咂吸干净,效果更佳。
想起这事,是因为今天,为
调味,我去市场买了一两干花椒。
卖花椒的姑娘,很美,眼眸中
似有细碎的、朦胧的花瓣——
哦,奇异时光,在她身上泅漫着……
我看见,大部分花椒果实都晒裂了,
红色薄壳,刻满朝霞的云龙纹。
那核,乌亮芬芳,极像一粒粒小蜜丸。
(2009,1,11)


聚会诗

今天晚上,众朋友相聚,
吃火锅鱼头。有人携妻谐子,露
青年才俊派头:二三稚儿
可爱,眸子没有不清澈如水的;
如果不招呼,他们几乎会
一直盯着墙上电视看:
猫,和老鼠。大人对食物
更感兴趣,仿佛行家,很少
出现生手。嘴余谈吐,时邀趣闻
入锅,偶尔煮涮人间美丑……
久之,众唇吻都油唧唧了,
忽滑入高深渊薮:社会前进动力
何在?“……因好吃懒做。”
此论出自念书时一优秀学生干部
我颇惊异:“……想想嘛,
哪样新鲜,离得了节约成本的
技术?”仔细咂摸,似乎
也不过谬。然,终有严肃反对。
新绿毛衣,口红几至于无:
“是厌倦!真的。要不然,
人类,为何不将莽莽古风固守?”
(2009,1,17)


末日诗

鼠年最后一天。

万物微漾于热闹的清新。
腊梅开各处,孩童颇多亲人。

爆竹发急性子,长天回报以惊叹声。
对成人,却不必毛焦火辣,温柔多寡不分。

谁都有需要漂亮扮演的模样吧?
纷纷牺牲之鸡咯咯,观察到精准的手段、热情。

对不起,人间老师,我还稍稍想了下遥远、悲凉的事情。
(2009,1,25)


修脚诗

写点日常,笔调最好清新。
你说:指甲钳修剪脚趾盖时,
请审慎,务必使新鲜弧形断面
圆润、自然?任何称手之物,
看来都有一个打磨的过程——
现在就如此。磨下的白色粉末,
一部分消失了,一部分残留
指甲钳刃口上,似乎很无心;
还有一些,落在了周围别处,
不过没关系,能清晰看见它们。
凡看得见的,处理都容易。
待一会,我就会拍打、收拾干净:
物质的,心理的,语言的……
可虑的是,对那些看不见的
事物,隐喻的眼睛会编制许多图景,
让你犯迷糊。譬如,灵魂要
走路,应该有脚趾。它什么样子?
是狂风?柔软流淌的白云?
还是万里河山的一次短暂出神?
描述这些时,我总要怀疑
暗处有一把指甲钳,正磨啊磨的,
以至于一行字与另一行之间,
总有些神秘粉末存在。只是
有些人,宣称能把一切都收拾好。
我呢,却没那个自信。写下的
句子,时有锋利断面,搞不好,
会把现实的袜子,割出道道裂痕。
(2009,2,4)


纪念诗

2008年5月,四川大地震,
房舍、人畜毁伤无数。
几个月之后,欧洲核子实验中心
做一试验,探测某种大爆炸,
是否可描述初始状态的宇宙。

今日,清晨,四楼阳台上,
我望见楼下的绿灌木旁,停了台
奥迪A6,白色。空气中
甜辛静静扩散着,我忽然觉得
那颗巨大无匹的露珠,
也是头灌木上擦痒的孤独猛兽。

这个宇宙,就是那个宇宙?
人类的动静,应该小点?想来,
昨天我们还相互猜疑,现在
却拥抱了:你从卧室里踱出来,
乳房温热,万千微澜静默中嘶吼……
(2009,2,6)


致LY

这几日,隐忍。夜奔会谱曲安魂?
十年痴憨睥睨风水,二三挚友浑似无情。

但结伴,一路破戒,寻真正阆苑——
你说仙境,我说絮叨乃时光忽闪的短信。

虚无、欢乐之美事!三百多公里,
坐骑底盘低,咣当山河,锋刃游弋案底,

小盆地捧出墨绿、银灰二面诗镜。
一素一彩,神鸟雪书,人去镜在空余恨?

必然大自在,各人留意打发各人,
我嚼火守夜,且赠醉态与你,滔滔江水

是我的安静!兄弟,饕餮已出柜,
广舌箕足模样,故而,你驾车时我鼾声;

留待来日,春风掰开绿芽芽微尘,
儒释道快风月惯时,齐来水银泄地如何?
(2009,2,9)


饮茶诗

有时候,时代写下可信的句子,
是为虚构一小朵乌云。

不可见的挥毫,可见的争当谦逊学生。

譬如,昨晚在“可居”饮茶,
辩论回忆的不可信。
茶香叙述版本真多,不知信谁好啊。

其实,谎言持续之美,维护人的葱青。
笔沙沙响呢,茶室外美丽天井。

所以告别,满耳言语的烈士。
相聚之时,恰恰来路个个颓废,
风采取道魔法,巧夺“未来”奖学金。

是的,乌云辩证法,足以欢乐、冰镇一生。
(2009,2,12)


疯事诗

今晚,春风解了胎衣,心儿柔软;
今晚,我们会去写诗,约好以水为题。

短信继续忽闪,你身体的点点浪花,
亮闪闪溢出来,嚅湿我摁住键盘的手指。

不久后某天,我会摁住真实的你,
摁住那弹跳着躲闪的、小小的舟楫……

夜深了,悬着一枚明月,如斯安静。
哦,即使我们缄默,源头也有某种秘意。

毫无疑问,就该如此打开你的瓯江!
荡荡春风,将紧紧吮吸那柳叶的惊奇——

夫子曾立于川上,叹谓逝者如斯……
他多蠢啊。我还如此鲜活,只想干疯事呢!

是的,你是我的一江春水,这不疯狂。
疯狂的是:此时,用手指捏住一只雪梨,

唤她“宝贝、宝贝……”,你应声而答。
哦,水域辽阔,神喜欢其中野蛮的气息!
(2009,2,24)


纪念诗

昨日,政府公布首例输入性
甲型H1N1流感确诊患者,
在成都出现。今晨,霞光缓缓
撕开梦境,微风依然和暖?
天府之国,犹豫着是否要醒来……
这头颅之北,草堂辛湿的木气,
包裹晨练者,暗暗涌流,
渗进脆薄的、敞向未知的血管——
今日,今日呀,汶川地震一周年!
眼下之哲学,应柔软、羞愧,
文人,该领受大喧嚣的鞭笞,
应行禁口令……众神也当禁口,
无论在天上,还是游荡于人间:
善于遗忘者,颁布着脆弱浮生
的欢颜?瞧瞧,此时,我已
净手,坐茶几边,默默剥开一只
应季枇杷,查看身体的裂隙——
是的,小小微风中,看她泪流满面……
(2009,5,12)


纪念诗

昨天,爬山,一个字都没写。
打算一字都不写,结果就真没
写一个字。这究竟多少年了?
双腕肿胀、瘀青,忍耐的功夫一流
——讲永恒耐心的,是亡灵?
活而无生,会使文字多出一行。
夜半,月亮也爬山……搀扶
醉魂,是为转一颗荒凉星球:
铁甲暗绿,红花新颖……溅湿的
罗衫,裹住响铃似的睾丸——
谁借用这山风,谁就有它的腥膻!
(2009,6,5)


新旧诗

对不在的人,尤其意外离世者,
我从不公开纪念。如果申辩,
说怕惊动他们,那未免矫情了点……
此时,香烟在食指、中指间燃尽,
如此真切地,灼痛我的迟疑——
但是,我不表演!真想问:
当我正直、热情地活着,活得比
所有黑暗的势力更璀璨,那是不是
就能让他们心安?事实是,
你看见这世界,每一刻都是新的:
新的恋爱、欲望,新的宽恕,
新的投掷出的一块又一块石头!
深情让叹谓频出,闪电随手
催开的花瓣上,布满震颤的露珠……
伪诈之手段,也总有新花样,
新于我们每日风中行走,新于怀念
——从已逝者角度看,可能
新便是旧。今天,在首都北京,
一群人聚在一起,纪念诗人马骅,
这些人,有的是马骅生前密友,有的,
则肯定和我一样,和他八竿子
挨不着边。这骄傲、深情而不羁的
少年,这自诩的普天下风流浪子班头,
几年前,瞒了许多人,走云南,
然后,消失在那辽阔、清冽的雪山……
(2009,6,20)


聚会诗

昨晚有风雨,一干中年男人相聚。
成都,国安局斜对面的餐馆,
也在烹饪专科学校斜对面,
我们进去时,一中型规模的外地
旅行团,即将用餐完毕。粗粗看上去,
那旅行团,基本是老人,戴红帽。
计划之外,他们看见这一干人:
德语教授一人、儿童科幻作家一人、
藏族诗人一人、纳西族作家一人、
穆斯林作家一人,加上我(数学
教书匠,莫名其妙沾染斑斓的人)……

有人会说,这记录,往来无白丁
似的,让人生厌。嗯,若平时,读到
如此文字,我比你更不习惯,
我从不印名片,也对随时兜揣名片
的角色,怀有不易察觉的体验。
也许该这样写:中年男人甲、中年男人乙,
还有中年男人丙、丁、戊、己,
如同电视脚本中,匪兵甲乙丙丁……

但是,这样一来,谁能触摸到同座
诸位呢——转述事实时,语言
总那么无力,隔了层观念,有时是浓重
的雾和陷阱。有人说,那是时间的
雾与陷阱——从小,我就有追求
准确的坏毛病,成人后还没改掉,
但准确这本事,从没有增长一分。
嘿,现在无妨放弃自省,记下几件事情。

甲:聚餐时,儿童科幻作家带儿子
一名,约五岁,大而清澈的黑眼睛,
有儿童少有的安静——据说,他妈妈
是某大学才女,若下厨房,则成美猴王,
收拾花果山的事,全归了老公——
“起码,要多收拾一个小时啊……”
“所以,我总主动下厨、做饭……”
作家边喝酒边叹,既不儿童,也不科幻。

乙:藏族诗人是康巴汉子,却清瘦
得扯眼,清浊变幻的语调,有对璀璨事物
朴素而狡黠的喜欢。从他口中,
我了解到康巴人,可能是亚洲大陆上
最接近雅利安民族的族群了:“每年春暖
花开,一些欧洲姑娘,特别是德国人,
飞到康巴来,怀上汉子的小孩……”
他说得淡定,不容置疑,和喝酒一般简单。

丙:一个故事,要综合德语教授和
纳西族作家的叙述才完整。教授1956年生,
女儿现在一岁半。他的生活理想,
是娶个没读过书的贤惠夫人,自己在外
喝酒、挣钱。纳西作家,五年前曾
帮他在香格里拉物色过一位,没读过书,
气质高贵天然,德语教授满意极了,
却因为自己做过胆囊手术,
最终被纳西美女拒绝啦——只好独自
喝闷酒,仰天长叹,然后离开巍峨雪山。

教授现在的夫人,是知识分子。
我们眼中,他够幸福了,虽然离自己
理想越来越远。纳西作家和五年前
一样帅,一样热爱硕大、浑圆的月亮,
他的随笔,往往和月光比赛细腻、饱满……
我有点怀疑,他给德语教授介绍
的美女,实际上是他笔下的一轮圆月
——有时,月亮也许就是胆囊?
被神秘的、从内部放射的荧光充满
——在宇宙中,而不在一个文字的广场。

丁:穆斯林作家,多年的老朋友,
看他长相、神情,比实际年龄年轻多了,
他曾鼓吹:在这世界,不写诗的人
更是诗人;也曾莫名其妙得罪过
制度的敏感部门。现在,他在一杂志
化名作编辑,热衷文化浇灌商业
的莺飞草长。尚未开席,就拿出数本杂志
分赠诸位,封面上,精心印有字符,
譬如:“全球视野 精英情怀 特定贵宾
高端读者”,譬如:“BANK VIP”等等……

按理,我的记录该告一段落了,
这里甲乙丙丁……如期得到一团团迷雾,
我知道,我的记录,比时光无声的
转述还蹩脚混沌,而旅行团老者,
早已举着小旗和皱纹,安静地离开了
餐馆,我们仍然围坐在桌边,喝冰啤。
“挺住,挺住就意味着一切!”
德语教授,用心剖析里尔克这一名句:
“挺住这个词,翻译得太硬了,它
的原意,应是捱过,啊,是捱过一生……”
(2009,6,29)


没事诗

这么多天了,似乎没事发生。

其实,各地飞机动辄往下掉,发神经;
捣蛋之多样态生物,争相出镜:
演讲呢,貌似铁汉的伊朗总统,
赶嗡嗡飞蛾,技拙如稻草人;
奥巴马,则沉着、冷静得多,对闯入
访谈现场、惬意落于左臂油渍
的苍蝇,斜睨微笑,果断地抬手,
“啪——”一声,小东西刹那毙命。

伊朗依然貌似铁汉,奥巴马
马不停蹄,也无法飞越华尔街陷阱,
便分陷阱如馅饼,给地球上诸人;
我的祖国,死于非命的,除开
闷头闷脑裹入烈焰的飞虫,
还有洪涝、边陲骚乱里的众多同胞,
……即使在建之高楼,也会
轰然倒塌,露本地猖狂的疾病……

多日来,醉酒驾车撞人的,各地
现身——贵金属一旦迷恋飞翔,
便凶爆爆咬人——真不知记下哪些事、
哪些人,才算相称于这热闹非凡
的世界?上午,国家统计局
公布了上半年经济数据,这会忙晕
翻江倒海的饭桶经济人——我们
正同船燃烧,孜孜以求,经世济民?

这么多天了,似乎没事发生。
(2009,7,16)


暴雨诗

就在刚才,夏日暴雨说来就来,
哗……哗……间或,响起几声雷鸣。
飘窗,大块淡蓝色玻璃上,
流淌的、辫子粗细的密集雨痕,
模糊了视线,又模仿刮雨器,快速
清理出晶莹的清晰。也在刚才,
雨声初临之际,我抬起手,
合上先前阅读的一本书,法国人的,
讲光明与黑暗的互文:天与地

借用人间术语,贡献五彩缤纷,
生出这场阅读、这场雨,往前追溯,
更是无中生有,生出宇宙
或粗大、或精细的痕迹。人是
急雨,也是刮雨器,命运的飘窗上,
比喻正清理着自己……当写下
自己二字时,朋友来短信:
她被雨淋成落汤鸡,刚回家洗完澡,
穿露背装,细发萦绕白色蒸汽。
(2009,7,17)


淘碟诗

喧嚷主宰春熙路,风景也多。
甩粗壮小腿的中年男子,
差点被时装美眉铜像,撞出骨中的火,
他稍停,向铜像的冷、无声
行世纪军礼。一刻钟后,
旁侧一座旧民居的二楼,盗版碟,
老板娘立着,嘴角白泡子罗嗦
——这不起眼的窝点,这光影之虱,
寄居在大好商圈潮腥的皱褶里。
几分钟后,他挑好一张碟片,
《紫丁香》,演绎拉赫马尼诺夫晚年
(美国,自由国度)和少年
(革命俄罗斯)时的人生音乐;
再几分钟,一些情情爱爱过手之后,
《圣彼得堡的邪魔》来到眼前。
哦,真有这事吗?十九世纪六十年代,
托斯妥耶夫斯基,直接启发了
一个刺杀皇室的秘密恐怖团伙?
当他走出旧楼,黑色塑料袋里装着
两张碟片。回家之后,DVD机
可让这密纹里的故事、音乐真实鲜活……
甚至比自己正经历的更鲜活。
迟疑半天、最终没买的那张
碟片,记录了流亡后回到俄罗斯的
索尔仁尼琴。那起居、言论,
那对当今世界投掷出的痛楚和怒火——
三个俄罗斯人,带走死得
早些,已有时间来虚构、想象的两个,
而几乎同时代活着的索氏,
就让他躺在旧民居吧,在这里,
可以旁观一片大陆喧嚷、闷热的生活……
(2009,7,20)


贪睡诗

今日真腐败,贪睡至午后。
茶几上,玻璃瓶中旺盛的绿在颤抖,
植物根部,长出许多白气根,
纠结着,提供养料的是死水、空无。
很多时候,我会认为空无的教诲
胜过繁花肥肉。今日也是,
那么长时间,惶然躺进感官闲置的空壳,
由此而风云自渡、芥蒂自脱……
但更多时候,我要反对、甚至蔑视
清虚的哲学——对付坚硬胡茬,
我选用锋利剃刀;对于那拨
豆腐渣工程中捞钱、至今逍遥法外的
硕鼠,我推荐选用严酷刑律……
可严格讲,此处,我的选择常常当球疼,
所以嘛,凡想讲道理又讲不清
的朋友,都无妨炎炎夏日贪睡去。
有时,天空,巨大的古战场,
醉死梦生,纠缠滋生你我的白色气根。
(2009,7,24)


陶片诗

清风,适合吹开露水的淡绿蕾丝,
你的狂妄、高烧,适合登高与出名——

固执地,子夜,向这城市的文化名片
行拜谒仪式。夜晚挺腰身,

时有商业鱼鳞,时有南瓜花微卷的孤愤:
长者不刻意谦虚,花冢拒绝举白旗。

虾子!真正在意的是江湖地盘,
游不游皆可。激情,依然是义和拳的激情!

窄巷子哪挡得住你奔儿头油亮的破浪,
内涌大江,玩宇宙于股掌,折服自己如神。

幽灵其实过时啦,韭菜黄点燃瞳仁……
评点自然贫乏了点,放卫星,不放拳拳之心。

所以吹破死牛皮,你还是个人物:
露水寻找灼热铁皮屋顶,你会安心瘦身?
(2009,8,6)


牛皮癣诗

阶级指导旧闻,时间就是金钱
催生出新的座右铭。
其实还是隐晦,可以更鲜明地改进,
譬如公交站牌牛皮癣上,人生
就直接得多。“☆☆酒店,招聘
私人伴游,高素质者优先,
月薪3万以上,报酬当日结清……”
等车无聊时,偶尔我会
暗自计算、比较这样的伴游
和一个水果摊贩的日薪,并惊叹
这时代,单位时间价值,原来具有
如此丰富的内蕴。有时候,
尤其新雨伴随夜色降临,街灯
远远送上一两朵跳荡火苗时,我会
想起时间最终带来的事物,
譬如水果不出声的腐烂,
譬如灰烬,譬如白骨,譬如墓志铭……
在看不见的、均匀然而坚定的
流淌中,一个时代有其特殊的心跳,
只是有的湍急,有的略显
安静。风,一直四面八方吹送着,
我们埋头潜行,如同沙上
写字,却不知那座右铭就是墓志铭。
(2009,8,21)


祝福诗

送走电影学。声响和光影,分别
满足、形塑小动物耳朵
和银杏叶的眼睛……
至于拳形脑丘,只略略涉及。
感谢你帮我翻译一篇论文的摘要和关键词。
青山契阔流水。如换个角度,
那篇论文,专门无的放矢,客观
某一时期的先锋诗人。
十五年前,我们不认识,论文找我,
春风携尖锐的青春找你,
而象罔,可以轻易得手兴奋和
查无出处的药引……
在成都,银杏称活化石,种得满街都是。
它的看,是在一无所看中成就
一片薄薄的金黄,然后
凋零;是的,我们的小骄傲,
听见了太多江湖雷声,
似乎随声波颤栗,其实拒绝听。
江湖基础,反而更急促。
你娇妻呢,真像可爱的考拉,在你
诗歌树上悬舞,吱吱叫,
满是对你甜蜜、缠绕的爱,
视野所及,如果不独立于偏颇,
就优秀文化传播的一个在读硕士研究生。
昨晚子夜,闹烘烘烧烤摊上,
黑,巷尾褪毛处送来迷朦的菱形、三角形……
你吃得极少,我很努力,
暗自明亮了火苗抱紧骨骼的恐惧,
凉凉的、甜蜜的恐惧,
如缕缕冰糖拔丝,
相对那大胆、险峻的用词方法而言,
相对世界表象的微妙剪辑,
我们太老了,生活却刚刚
开始——舌涌失传的节奏,明天,
一个奇特故事里的主角,
会赞美你已经北上的、崭新的听觉和视力。
(2009,8,30)


米线诗

起得太晚了!直到明亮的午后,
我才起床、洗脸……
拉开窗帘,天空中一浪浪闪耀毛刷,
亲吻了阴凉、卑微的眼睑,
使它羞愧地跳了一跳——
那过往岁月所见,那漫漫长夜
无语的幽暗,都在睡得过久的身体里
混合起来,让触手之物发沉,
让身体,在清新海风的吹拂下,
弥漫丝丝枯黄稗草发酵后温暖的厌倦……
哦,有时,要厌倦这厌倦!
去楼下的小吃店,吃点东西吧,
管它该叫“早餐”,还是叫“午餐”?
想想,反正不会是最后的晚餐。
其间差异,往往取决于偶然,
而煮沸大海之举,是否也属偶然?
一碗沙锅米线,是上帝在
这明亮的午后赐予我的……阳光中,
要相信大街上轻捷闪现的脚踵:
沙锅温暖的粗糙,我喜欢。
我的小舌头,要代替某种神秘触觉,
喜欢上这洁白、苗条的米线,
在那曾被煮沸、现已安静下来的汤水上,
更有漂浮的红油、葱花的绿眼……
(2009,11,13)
3
显示全文

查看更多有趣的豆瓣小组

回应 (4条) 只看楼主

  • 甲马不是马
    有时在想,为什么读到大兄你的长句(或者是那种连贯的,长的语气)并不觉得厌倦?我想大约就在于写作的精神气凝结得很密吧。既能营造想要的气氛,又能遮蔽掉行文某些硬涩的锋芒。很高明呀。。。
    啊,真是应该多练习,多学习--每次读到大兄的诗作便会这么想。哈哈。
    话说,我认识一个姑娘被考拉那"缠绕,甜蜜的爱"这几句迷得神魂颠倒。
  • 象年
    haha,向那姑娘致敬……
  • 甲马不是马
    哈哈,姑娘是我女朋友。
  • 歌达耳
    好诗!
添加回应

更多相关帖子

推荐小组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