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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宁:为何还要读昆德拉?

新文本 2010-07-22


  诺贝尔文学奖是国际文坛至高荣誉,每年得奖名单公布前夕,总有诸多猜测或热门人选。如果问,当今最该得而又未得的作家是谁,最炙手可热的名字,东方代表或是村上春树,西方可算是米兰·昆德拉。不约而同,两人都在八十年代走红,前者凭《挪威的森林》奠定日本文学新舵手地位,后者的代表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则风魔一代文艺热血青年。但分别是,村上春树才过六十岁,写作生命还在燃烧阶段,长写长有,长跑下去或者真会摘下桂冠;而老昆已行年八十,近年鲜有长篇小说,反而较多评论与艺术散文,被认为最好的时代已经过去。
  作为一个拥有特殊政治身份(从铁幕捷克流亡至法国巴黎)的写作者,他的异议性与话题性,在八十年代末达至高峰,他获颁诺奖的最佳时机,已然过去。当共党倒台,故乡也加入欧盟,流亡不再必要,他要反对的敌人似乎已经消失,他变成像堂吉诃德那样的人物,对着某种过去的权力幻象唠唠叨叨,盲目放箭,像个可悲又可怜的过气战士,活生生是他所书写的玩笑。在部分对他嗤之以鼻的西方评论家心中,昆德拉就是这样的一个形象,在法国文坛也没受到特别厚待。可是,每当他的书出版,却总会成为话题,攀上法国书店的畅销书榜,尤其他去国后已改用法文写作,在法国境内仍是受读者爱戴的作...


  诺贝尔文学奖是国际文坛至高荣誉,每年得奖名单公布前夕,总有诸多猜测或热门人选。如果问,当今最该得而又未得的作家是谁,最炙手可热的名字,东方代表或是村上春树,西方可算是米兰·昆德拉。不约而同,两人都在八十年代走红,前者凭《挪威的森林》奠定日本文学新舵手地位,后者的代表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则风魔一代文艺热血青年。但分别是,村上春树才过六十岁,写作生命还在燃烧阶段,长写长有,长跑下去或者真会摘下桂冠;而老昆已行年八十,近年鲜有长篇小说,反而较多评论与艺术散文,被认为最好的时代已经过去。
  作为一个拥有特殊政治身份(从铁幕捷克流亡至法国巴黎)的写作者,他的异议性与话题性,在八十年代末达至高峰,他获颁诺奖的最佳时机,已然过去。当共党倒台,故乡也加入欧盟,流亡不再必要,他要反对的敌人似乎已经消失,他变成像堂吉诃德那样的人物,对着某种过去的权力幻象唠唠叨叨,盲目放箭,像个可悲又可怜的过气战士,活生生是他所书写的玩笑。在部分对他嗤之以鼻的西方评论家心中,昆德拉就是这样的一个形象,在法国文坛也没受到特别厚待。可是,每当他的书出版,却总会成为话题,攀上法国书店的畅销书榜,尤其他去国后已改用法文写作,在法国境内仍是受读者爱戴的作家。
  先把话说在前头,我也是一个追随昆德拉多年的读者,他有没有得到诺贝尔文学奖也不会改变这样的阅读习惯。
  《相遇》是他最新出版的评论集,谈他喜欢的文学、艺术与音乐,仍旧是老昆的个人品味。他喜欢的艺术家,总是那些惊世骇俗,却多多少少给世俗忽视(或不够重视),他就冷冷而笃定地指出这些珍宝,像发掘隐世高人一样,重新找到珍贵的美学价值。如果不是对艺术有同等的热情与喜爱,很难追得上他的步伐,但追上去了,又不得不佩服他的幽微观察与艺术品味:不够好的绝对得不到他的欢心。
  其中对于小说的艺术,贯彻他向来的偏好,着墨极多。又可见昆德拉仍是热爱经典,对严肃大部头巨著孜孜不倦,引其作者为同道人。他为小说守门,严加掌管着这行业的神圣门槛,把杂质拒诸门外,并为杰作封圣。
  而《相遇》里最动人的章节,我觉得却是关于他方与乡愁的书写。尤其他写他对奥斯卡·米沃什的《十一月交响曲》的深透看法而至不惜反对纪德对此诗的漠然并作出最深情的捍卫:“就让我们把纪德的拒绝当成某种高贵的作法,为的是保护一个异乡人不容侵犯的孤寂;一个永远的异乡人。”这样的昆德拉并不常见,然而正是这样的昆德拉,才令人尊敬(如不说同情):一个永远的异乡人。
  便是在这样的背景底下,阅读昆德拉更像是一种出于乡愁的需要。不,不是怀念看似永无止境的冷战时代,而是怀念在那个白色恐怖的时代底下的「抗争精神」。时代的意义,正在于此。为了反抗遗忘,书写是一种抵抗。所有的异议声音,成为时代的背景音乐。那是自由大于一切的年代,那是爱情里充满背叛与失落的年代,那是不可能谈论忠诚与信念的年代。
  时代发展下去,当年的敌人似乎瞬间消逝,自由好似轻易可及。于是昆德拉变得过时,变得不合时宜,变得可笑。就像旧广场上的列宁像,成为被嘲弄的小丑,早已在人民的日常记忆里给捣碎千万次。
  偏偏是在这样的时候,我们需要继续阅读昆德拉。为说不出名字的,为说得出名字的,为我们,为我们的下一代。战场没有消失,只是改变了位置。昆德拉文集近年在中国内地大量给翻译并接受,说明新中国愤青还是在他的文字里找到共鸣。或可说,方法。就是抵抗遗忘的方法。必须言说,与书写,用己身的纪念来对抗遗忘。
  即使今时今日重读名作如《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笑忘书》、《生活在他方》、《无知》等,都可再次印证某些命题的轮回不息,在时代中不曾泯灭。经典是什么,照卡尔维诺的说法,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要经得起时间考验,就必须看穿时间的伪装性与历史的虚假。昆德拉所书写的,超越一切政治寓言,直达核心:人在权力面前的无力感、命运的必然与偶然、存在的轻与重、流放。这些困扰着现代人的思考,从来没有过时。只是因应不同场景,换上不同外衣。
  而如今读着昆德拉对于“异乡人”身份的感怀,更觉切身:虽然在法国以法文写作,但他像个永远的局外人。故乡却也不再是昔日的故乡,回归再无意义亦无必要。在这两难之地,他永远生活在他方。
  香港人照说也处在这样的夹缝中,既已回归祖国却也不尽是中国的一份子,经济上依存但政治意念却不能认同,一种身在故乡心在他方的暧昩情境,将是挥之不去的身份困惑。
  昆德拉与其他艺术家的“相遇”,启发了他的思考与影响了他的书写。与昆德拉的相遇,此时此地,也有感慨。
  
  (上海译文版《相遇》已经付印,八月上海书展上市。更多信息: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191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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