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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立德专栏》数码影像鸿沟的两边

刘大 2010-07-22
熊熊大火正在逼近你的房子,看来你的甜蜜家园是在劫难逃了。你只有时间抓起一样东西逃生。你究竟要带走什麽?

每隔几年,美国南加州的中产阶级居民就可能面临这样的选择;最近的一次大火就发生在上个月,2000多座房屋被烧毁。对于许多美国中产阶级来说,他们的答案是:家庭相册。

对于他们来说,家庭相册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过去的影像记忆一旦被烧成灰,就再也无法重建。当然,很多人都将数码照片存在电脑硬盘或网上相册里,但对于美国中产家庭来说,可以翻看的相册的地位仍旧无法比拟。各家相册上的面孔可能千差万别,但情节场景大同小异:全家人去迪斯尼乐园游玩;在祖母家过圣诞节;孩子大学毕业典礼,等等。与之类似,中国的中产阶级家庭可能去九寨沟或泰国普吉岛度假;在春节去祖父母家团聚。中美两国的家庭相册也越来越相似了。

更重要的是,随着数码影像技术的便捷化,世界各地的中产阶级都开始日益频繁地用电子影像纪录自己的生活。一两个世纪前,画像和照片还可能是精英阶层专属的奢侈品;现在,我们已经淹没在高清晰度、高质量数码影像的海洋里了。

在中国尤为如此。中国中产阶级对照相的钟爱远远超过其他阶层。最极端的例子是一群在星巴克喝咖啡聊天的青年女子:她们聊着聊着就会拿起手机:...
熊熊大火正在逼近你的房子,看来你的甜蜜家园是在劫难逃了。你只有时间抓起一样东西逃生。你究竟要带走什麽?

每隔几年,美国南加州的中产阶级居民就可能面临这样的选择;最近的一次大火就发生在上个月,2000多座房屋被烧毁。对于许多美国中产阶级来说,他们的答案是:家庭相册。

对于他们来说,家庭相册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过去的影像记忆一旦被烧成灰,就再也无法重建。当然,很多人都将数码照片存在电脑硬盘或网上相册里,但对于美国中产家庭来说,可以翻看的相册的地位仍旧无法比拟。各家相册上的面孔可能千差万别,但情节场景大同小异:全家人去迪斯尼乐园游玩;在祖母家过圣诞节;孩子大学毕业典礼,等等。与之类似,中国的中产阶级家庭可能去九寨沟或泰国普吉岛度假;在春节去祖父母家团聚。中美两国的家庭相册也越来越相似了。

更重要的是,随着数码影像技术的便捷化,世界各地的中产阶级都开始日益频繁地用电子影像纪录自己的生活。一两个世纪前,画像和照片还可能是精英阶层专属的奢侈品;现在,我们已经淹没在高清晰度、高质量数码影像的海洋里了。

在中国尤为如此。中国中产阶级对照相的钟爱远远超过其他阶层。最极端的例子是一群在星巴克喝咖啡聊天的青年女子:她们聊着聊着就会拿起手机:“没有短信? 好吧,我们互相拿手机拍照,大笑一场。然後再把图片上传到我们的博客上,让更多的朋友看到!”

年轻女子喜欢拍照,喜欢顾影自怜,自然无可厚非。除了爱美的因素,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与男性相比,女性能够更好地理解照片与“幸福”和“满足”之间的关系:心理学研究发现,除了吃住等基本的物质因素外,总体收入的改善并不一定能相应增加人们的幸福和满足感;而能够影响人们主观幸福感的则是人际关系。

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心理学家、“幸福感”研究专家里夫・范波文(Leaf Van Boven)认为,人们共享的“值得记忆的体验”对于幸福感的产生非常重要。此类体验比物质财富拥有“更久远的社会价值。”简而言之:与其买个更大的液晶电视,还不如全家人一起去度假。出于同样道理,当山火来袭时,我们宁愿抢救巴黎度假的照片,而让数万元的电视化为灰烬。

范波文的研究还强调,人们更可能在事後对“值得记忆的体验”进行积极的重读:我们会主动忘掉负面的记忆。我们还利用照片来强化那些最好的记忆:比如王菲演唱会上的高潮片断,而不是演唱会後堵车的恼人场景。

照片既然能帮助人们修改记忆,也就具有主动的,侵略性的一面。已故美国文学评论家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在1977年的《论摄影》一文中写道:“照相机的每次使用都蕴含着侵略行为。”她把照相机与枪相提并论:西方人过去到非洲平原狩猎,枪杀动物并把它们的头颅挂到?上,如今他们到非洲巡游摄影,拍摄动物的照片挂到?上。照片就如同尸体,是控制行为的产物。

同样,旅游同战争也颇有类似之处:如今,游客代替了士兵,从旅游地带回照片挂在客厅?上,代替了征服者们掠夺的金银财宝。有一次,在从罗马到日内瓦的火车上,我遇到一个进行“闪电战”般欧洲游的中国旅行团:他们在14天游览了10个欧洲国家,每到一处都光顾当地的中餐馆。他们游览名胜就如同攻城陷地:大笨钟——集合再战;卢浮宫——厉兵秣马;罗马斗兽场——一鼓作气…

即使游客们回到家中,“侵略行为”仍旧在继续:我们迫使亲友欣赏自己在各地拍摄的照片:“看看这些我们尽情玩乐的证明!”也许我们自己没有意识到,我们拍下照片,就是为了向自己、向他人证明我们的确获得了值得记忆的体验。

美国风景摄影大师安塞尔・亚当斯(Ansel Adams)常常去山中游览时只带一张胶片,以迫使自己拍下一天中最美的画面。但数码摄影改变了这一切,模糊了“值得记忆的体验”和拍照行为之间的界限。比如星巴克里那群年轻女子:她们在互相拍照,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们一定拥有值得记忆的体验?

答案是,不一定如此。实际上,中产阶级们是在用数码相机来制造体验,但他们未必拥有美好的回忆。

在中国数码影像鸿沟的另外一侧,我们则看到这样的情形:真正值得记忆的体验未能存留,让人们未来的记忆变得贫乏。

我原来住在北京胡同里的时候,经常光顾一对安徽夫妇开的水果店。他们两岁的女儿异常可爱,我有时候会给拍下她和姐姐玩耍的镜头。有一天,她的父母问我: “能不能给我们几张照片?”

这时我才意识到,这个家庭没有照相机。于是我冲洗了几张照片给他们,不光是女儿们的,还有这对夫妻和他们的小店——不知他们未来能否有度假或参加孩子毕业典礼的机会,现在只能以日常生活为他们的未来留下一些记忆。但就在我准备给他们更多的照片时,这家人忽然消失了。这让我怅然若失。

无论如何,水果店主一家至少还感觉到他们的日常生活值得留念。而另外一个我经常拍摄的人群却似乎根本没有这样的感受:建筑工人们。“你们老外为什麽对建筑工地这麽着迷?”每次给我的中产阶级朋友们看我拍的照片,他们总是这麽问。

我们对工地着迷,是因为无数个建筑工地见证着中国发展的宏伟画卷:城市与乡村,灰尘与金属,危险与常规,这一切都通过辛劳与汗水凝结在一起。这些以血汗建造中产阶级的乐园的劳动者,却从不引人注目。建筑工地周围通常竖着两米多高的铁皮?,或是楼盘的花哨广告,遮挡了工人们劳碌的身影。长期这样处于被遮挡的状态对工人们的心理似乎也产生了影响:他们对自己似乎也视而不见;不光因为他们买不起照相机,而是“给自己拍照”这个想法对他们来说都是荒谬的。

“有什麽可拍的?”他们说。“我们就是干活,给家里寄钱。”这些男人来北京,并不是为了“值得回忆的体验”,而是来辛苦劳作,为的是下一代能有“值得回忆的体验”。但是,他们的下一代会希望能够回忆起自己父辈的奋斗,又到哪里去寻找影像记忆?

我本人就是当初建设美国的“民工”的後代。我的外婆98岁了,她的父母就是不识字的意大利农民,一个世纪以前飘洋过海来到纽约安家。我家里只有几张外婆小时後的照片,更上一代的影像荡然无存。我非常渴望能看到那个时代的照片。

面对数码影像鸿沟两边的天壤之别,我们不禁有一种平衡的冲动:如果一边的人们能匀一些用不完的影像资源出来分给另外一边的人,那将对数千万人的记忆产生多么重大的影响。

为什麽不指定一个“为民工拍照日”呢?可以鼓励那些有数码相机的城里人为身边的农民工拍照,然後交给他们:“也许你们自己没想到留下这样的记忆,但你们的辛苦工作和巨大贡献,还有你们每个人的奋斗故事,都是值得回忆,值得纪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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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 (2条) 只看楼主

  • legalk
    我最喜欢云南的原因之一,就是云南有最多的村民自己拍摄纪录片,建设自己的文化主场。
  • 刘大
    茉莉是怀着极大耐心看完此贴,基本可归纳为有定力的人。
    首先鼓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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