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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贝托·波拉尼奥 罗贝托·波拉尼奥 993本能现实主义者

不甘心它淹没在书评里。地球上最后的夜晚分析。波迷的野心。

黑,泽明 2017-08-25
动作意识流:由绝望走向崩溃
——关于《地球上最后的夜晚》

或许还记得他某个动作——一种几乎是抽象出来的本质。
——《“小眼”席尔瓦》
1、从绝望走向崩溃
在巨大篇幅的《2666》和《荒野侦探》中,R·波拉尼奥采取了一种毫无节制而又绝对冷静的叙事方式,呈现一种要写出那种把粗糙的边缘、散漫的目标、失误、缺点全部容纳进来的作品的野心。而在《地球上最后的夜晚》中,他的叙事变得近乎原始,似乎毫无技巧可言,一个更愿意自称为诗人的作家在写小说时却尽量回避诗化的语言、回归最平实的句子,这显然是一种风格的选择。
《地球上最后的夜晚》由14个故事组成,有着类似的主人公:边缘化的作家和知识分子,文学金字塔的底层人物,智利流亡者,理想破灭,在南美和欧洲游荡,若干脸孔的重叠与错位,现实与虚构的镜像对照与穿越。
这些人物都有着相似之处:巨大的情感温差,无可追回的时间,以及对此保持的缄默的态度,在情绪上都有一个极其突然的爆发点,人物的情绪演进似乎不是常...
动作意识流:由绝望走向崩溃
——关于《地球上最后的夜晚》

或许还记得他某个动作——一种几乎是抽象出来的本质。
——《“小眼”席尔瓦》
1、从绝望走向崩溃
在巨大篇幅的《2666》和《荒野侦探》中,R·波拉尼奥采取了一种毫无节制而又绝对冷静的叙事方式,呈现一种要写出那种把粗糙的边缘、散漫的目标、失误、缺点全部容纳进来的作品的野心。而在《地球上最后的夜晚》中,他的叙事变得近乎原始,似乎毫无技巧可言,一个更愿意自称为诗人的作家在写小说时却尽量回避诗化的语言、回归最平实的句子,这显然是一种风格的选择。
《地球上最后的夜晚》由14个故事组成,有着类似的主人公:边缘化的作家和知识分子,文学金字塔的底层人物,智利流亡者,理想破灭,在南美和欧洲游荡,若干脸孔的重叠与错位,现实与虚构的镜像对照与穿越。
这些人物都有着相似之处:巨大的情感温差,无可追回的时间,以及对此保持的缄默的态度,在情绪上都有一个极其突然的爆发点,人物的情绪演进似乎不是常见的线性模型,而是一个个随机分布的点,隐藏在流水帐式的文字下方,一旦触及,人物的情绪立即从绝望走向崩溃。这个爆发点往往设置在小说结尾,人物崩溃,小说走向解体。这种突然爆发将小说悬停在一种情绪的顶点(这一点在本文第2部分继续讨论)。

在《戈麦斯帕西奥》(我最喜欢的故事之一)这个短篇中,R·波拉尼奥展现了一个完美的长镜头:

“到了晚上,很难成眠。做噩梦。上床前,为了让自己放心,我把房间的门窗都要关严。口干舌燥,惟一的办法就是喝水。连续不断下床,去卫生间打水喝。既然下了床,那就趁机再查查门窗吧。有时忘记了害怕,就站在窗前看看沙漠里的夜空。然后,再回到床上去,闭上眼睛。可是因为喝水太多,很快再次起床,是去撒尿。既然起床了,那就再次检查门窗,再次听一听来自远方沙漠的动静(南来北往的车辆声),或者看看窗外的夜空。这样折腾到天亮,才能连续睡上两三个小时,最多也不过如此。”①


用极具镜头感、连续、清晰的动作,以及文字的反复,营造出一种氛围。在动作背后骚动着的是人物的情绪,一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这是一种由动作(而非意识活动)形成的意识流,一种动作意识流(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

在这个段落中,人物的动作和意识一样具有流动性,人物的情绪事实上内化为动作的一部分,因此动作具有一定的表达性和情感的互动性。

另一方面,由于动作占据小说的大部分表层空间,情感因此具有隐藏性和不确定性,增强了文本的多重解读意味,小说的叙述语调也具有距离感和虚无感,意味着抒情的非抒情意味。

这个段落的动作连贯性和重复性使其具有旋律上的美感,重复的句子“飞扬起来成为诗”。②



《思里克·马丁》展现一个从绝望走向崩溃的过程。
恩里克·马丁是个蹩脚诗人,后来变成给低俗杂志写科幻文章的写手,有一家书店,最后在书店上吊自杀。死亡的来临突然而又散漫:“思里克·马丁已经死了两个星期了”。③前文还在讲他与叙述者的通信情况。后文讲述尸体被发现的过程,以及叙述者回忆和查找死因的过程,没有任何结果。
这种突如其来的崩溃主要来自叙述视角的受限:叙述者收到恩里克·马丁的两次来信,内容难以理解,之后叙述者与思里克·马丁见面了,后者显得神经质而紧张,留下一包书稿就离开了,然后是最后一封信,和前两封一样神经兮兮,死后,他的前妻、前杂志社长及其他人的叙述充满矛盾。
这种叙述模式与动作意识流的运行机制非常相似:受限视角的叙述就像人物的动作,人物的内心冲突就在这种视角下隐秘地流动,因此情绪的表达有一种陌生性、不连贯性,由绝望走向崩溃的那个爆发点显得不稳定、不可预知。但事实上,又遵循某种内在逻辑(这一点将在第3部分进行说明)。


关于这种叙事模式,戴锦华教授有一段精彩的论述:④
“他的世界显然不是最后能明晰地获得意义的世界……他的文字非常平铺直叙,好像流水账一样,……其实非常成功地把握一种物理化的生存,好像人与人之间只是身体与身体的存在,只分享空间,不能够感到对方的心,好像自己也没有心,就是这样麻木的没有判断的没有选择的生存,但是最后这部小说当中大部分人都死去了,大部分人都是非正常死亡、自杀或者是突然之间结束了生命,显然他们此前是顽强地想撑下去,终于撑不下去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不去书写的心显现出来了,完全不去描述的梦想显现出来了。因为如果真的麻木不仁,如果真的没有心灵,如果真的没有梦想,他们就不会如此的艰难,不会最后如此地不可逃离的自我毁灭,……用这种方法去再现,而不是获得一种明晰感,一种逻辑性。……”



这个短篇有一个非常迷人的标题:《1978年的几天》。
同样的从绝望走向崩溃,同样的动作意识流的叙事机制:

一个受限的叙述视角。B与U仅有三次交集:第一次是在聚会,U显得愤怒和冲动(正常,有活力),第二次是在步行街,U沉默,压抑,第三次是在朋友家,U安静,温和(但B被告知U有精神病,企图自杀。朋友们正讨论是否将他再次送入疯人院)。

一个设置在结尾的爆发点。B没有再见过U,但有一天得知U在一片森林里上吊自杀。

一个典型的从绝望走向崩溃的,波拉尼奥式情绪与叙事策略的故事。
在这种陌生化的、遥远的叙事背后,是一种身份的确认,正是这个身份贯穿波拉尼奥小说的所有人物、所有细节,成为小说情感的实际主寻者:智利流亡者(这一点将在第3部分进行说明)。

2、几个段落,或者叙事技巧与风格的分析
结 尾
R·波拉尼奥的小说结尾往往是粗暴和简洁的,这种结尾方式与《地球上最后的夜晚》的气质完美契合:

首先,《地球上最后的夜晚》大部分故事就像从一个漫长的流水帐粗暴地切除下来的片段,是一种断片式写作,人物没有名字,身份可疑,人物的情绪仿佛在一个与外部世界无关的空间里游动。小说的结尾与动作意识流具有相同的特质,或者说,这个结尾就是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动作,一个不同于其他小说结尾的、异常粗暴的动作。

另外,可以认为波拉尼奥的小说结尾再现了人物的生命体验:主人公们(流亡者,有文学追求的人,文坛的无名之辈)都在努力地融入这个世界:写小说,写诗,办杂志,寻找爱人,寻找真实的自己,但他们似乎注定只能是边缘人。小说结尾,主人公们常常以一种莫名的姿态死亡或是离开。
消失和孤独无处不在,波拉尼奥的结尾“用最平实的语言造成震撼的刺伤的效果”。⑤

《戈麦斯帕拉西奥》的结尾:“我应该坐的位子在另一侧,所以她离去时没能看见她。……等到我再看她时,她已经不在了。”一次告别,真实而充满戏剧性。平铺直叙,避免抒情,但充满感伤。

《毛毛虫》的结尾:“两天后,我去他住的公寓找他。有人告诉我,他去北方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同样是离别,“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几乎可以说是典型的波拉尼奥式叙述。在波拉尼奥笔下,消失和离别随处可见,他的叙述口吻那么克制平淡,轻描淡写,就好像消失和离别才是命运应有的脸孔(或者说对于他们而言,这事儿的确随处可见)。而阅读波拉尼奥最美妙之处在于,这种克制平淡、轻描淡写,就好像消失和离别才是命运应有的脸孔(或者说对于他们而言,这种事儿的确随处可见)。而阅读波拉尼奥最美妙之处在于,这种克制、平静、节制丝毫不能减轻情感的张力和抒情的波动。

《通话》的结尾:“接着,X的弟弟挂上了电话。B孤独一人了。”“B孤独一人了”这个句子“如同一根棍棒”,⑥简洁直白,将小说情绪带向顶点。

《恩里克·马丁》的结尾:“那天夜里我不能成眠,如今轮到我迅速离去了。”难得的抒情意味较为浓重的结尾,写的是一种身份的认同,对同种身份的人(叙述者和恩里克·马丁都是智利流亡者)的怀念,对自身命运的感伤。

开头,节奏与容量
可以说,R·波拉尼奥的小说开头确定了整个叙事的色调、风格、节奏与容量:

《戈麦斯帕拉西奥》的开头,“我去戈麦斯帕拉西奥的时候正是一生中最倒霉的时期之一。那时二十三岁,知道自己在墨西哥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一如这个开头,故事讲述的这次出差经历弥漫着阴郁和焦虑(或许还有些感伤)。

《地球上最后的夜晚》的开头相当迷人:“情况是这样的,B和B父亲阿卡普尔科度假。一大早,清晨六点,父子俩就要出发。……父亲已经在桌旁看前一天的体育报纸了。早饭已经做好了。咖啡、牧场煎蛋。B问候父亲后,走进卫生间。” 整个小说沿着这个开头的风格展开,在流水账的日常生活叙事氛围下流动着疏离和不安。事实上,我尤其喜欢那句“情况是这样的”,不着意而刻意地降低叙事的情感温度,用流水账式的平铺直叙突显生存的物理性。

《安妮·穆尔的生平》和《圣西尼》的开头决定了整个小说的大容量和快节奏。前者是《地球上最后的夜晚》信息量和叙事跨度最大的,波拉尼奥将一部长篇小说的内容压缩在一个短篇的篇幅。后者的开篇堪称典范:

“我与圣西尼友谊发展的方式,毫无疑问,非同寻常。那时,我二十几岁,穷得赛过老鼠,住在赫罗纳郊外一间破房子里。……那时,我刚刚丢了巴塞罗那一处营地守夜人的工作。……差不多没朋友。惟一的活计就是写作和下午七点睡醒后开始的溜弯。下午七点是我身体产生类似时差反应的感觉,一种存在于不在、与周围环境保持距离、莫名脆弱的感觉。……”

这段给出大量信息:故事的主角(圣西尼);叙述者的年龄,生存状态(社交情况,工作,情绪状况);叙事方式(追忆);叙事风格(幽默、感伤)。 美妙之处在于,交代信息丝毫不显得刻意,而是用一种毫无雕琢的笔调,让读者产生听故事的欲望。

《毛毛虫》讲述一个年轻学生“我”和一个杀手之间的友谊。这个逃学、偷书、听大门乐队(The doors)唱片的学生明显有波拉尼奥的影子(他的名字是阿图罗·贝拉诺,一度被认为是波拉尼奥的化身)。整个故事非常干净、明亮,不乏温情的亮色调,小说开头回归传统的白描,难得地使用人物形象描写:

“他头戴草帽,嘴上叼着一根巴利牌香烟,看上去像条毛毛虫。……每当我抬头看看玻璃窗外的时候,他总是在那里,在树丛中,静静地望着天空。”


括 号
波拉尼奥小说中的括号使用已经成为一种特色,甚至可以说,一种叙事技巧。一组典型的波拉尼奥式括号:

“我的墨西哥女友(纯粹是个喜欢添乱的人)对于他放弃写诗深表惋惜……这两个女人(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恩里克的女人更甚)似乎更坚决认为,恩里克投入到工作里去(前不久他升职了,……至于原因我懒得调查)……(天哪,好像这对于西班牙抒情诗或者加泰罗尼亚抒情诗是一种不可挽回的损失。)……”

这些括号部分并不总是为了补充情节或提供额外信息,更多的是带来一种叙事的现场感,就像波拉尼奥面对着我们讲故事一样。

对 话
一段典型的波拉尼奥的对话:

“我说对我来说卡洛斯·维德尔是一个杀手,不是一个诗人。好吧,好吧,罗梅罗说,我们别这么小气量了,或许对维德尔或者其他随便一个人来说您也不是诗人或者是一个不好的诗人而他或者他们是优秀的诗人,正如洛佩·德·维加所说的,一切都取决于我们看它们时透过的那块玻璃,你不觉得吗?二十万比塞塔现金,现金支付?我问。二十万比塞塔一次性付清,他掷地有声地说,但是请记得从现在开始您是为我工作而我想要结果。他们付您多少钱?相当多,他说,雇我的那个人很有钱。”

多数时候,他用逗号而不是引号连接对话。不强调对话者原来的语气起伏,使语言也成为动作的一部分,达到一种将情感起伏全然抽离的效果。叙述语调变得更为流畅,节奏就像朋克电子乐一样舒适迷幻。

3、挽歌:抒情性,或者一个母题分析
阅读R·波拉尼奥的全部小说后,会意识到他的写作离不开三个事件:
(1)1973.9.11智利民选总统阿连德的合法政府被武装推翻,一批文学青年逃离。
(2)1968.10.2墨西哥政府在奥运会之前的大清洗,在墨西哥三文化广场屠杀学生。
(3)1990 苏联解体。
《地球上最后的夜晚》可以被认为是第一个事件的产物。
1973年波拉尼奥20岁,再次回到智利,准备投身社会主义革命。之后,皮诺切特将军发动改变,阿连德总统惨死,波拉尼奥被指为恐怖分子,遭捕并入狱8天。那场政变在波拉尼奥所有作品上打下烙印(这段经历在小说《遥远的星辰》和《护身符》都有出现),那个时代的青年在他的作品中反复出现,正如娜塔莎·温默在英译者序中说的:“波拉尼奥所有的作品都是一个规模更大的小说河流的一部分……作品中随处可见各处重复的活动、相似性以及回声,这并不是象征着无数重叠的世界,而是象征一个独立的世界在穿越不同的化身。”⑦重复性、镜像性是波拉尼奥作品的关键词,是波拉尼奥小说构筑体系的基本特征。

他的作品有一组非常重要的人物叫做智利流亡者,如同《地球上最后的夜晚》展现的,这些人物始终在流亡,始终在漫游。对于波拉尼奥而言,流亡者的身份是“一个最有力量的内在的动力,一种寓言性的情境。”⑧《地球上最后的夜晚》始于黑夜,终于梦魇,“流亡”一词贯穿整个小说集,成为叙事的基本情境,成为所有人物的生命状态。或许可以说,流亡造就了波拉尼奥,是他的作品的一个母题。

《地球上最后的夜晚》中随处可见波拉尼奥的流亡者思维,有时是对历史,对暴力的反思,有时是对流亡岁月的感伤,对在流亡生活中理想破灭的一代人的怀念——
一代人的理想幻灭:“他们迷失在南美洲各地,我和他们的书信往来是不定期的,内容介于暴躁和痛苦之间,忠实地反映了我们这些人的真实面貌——不再年轻,开始接受理想破灭的事实。”(《恩里克·马丁》)
“我俩都以某种方式努力对各自生活的缓慢失败,对美学、对伦理、对墨西哥、对我们的破碎理想不感兴趣。”(《牙科医生》)
对自己的命运的感伤:“他照照镜子,以为会看到一条丧家犬,但看见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躲开了那寻寻觅觅的眼神。”(《在法国和比利时闲逛》)
“那天夜里我不能成眠。如今轮到我迅速离去了。”(《恩里克·马丁》)
关于生活与艺术的差距:“咱们以为艺术走在这条人行道上,生活,咱们的生活走在另一条人行道上。”(《牙科医生》)
对于暴力的反思:“真正的暴力是不可能逃避的,至少我们这些出生在50年代的拉西美洲,阿连德牺牲时近二十岁的人们是无法逃避暴力的。”(《“小眼”席尔瓦》)


《圣西尼》里的作家圣西尼是这组流亡者的典型,他流亡异乡,他的作品受到过博尔赫斯、科塔萨尔等人的赞扬,他的记者儿子被独裁者枪杀后埋入万人坑,他的写作才华无法改善生活,只能参加写作比赛捞取奖金,他与“我”的通信内容基本就是询问写作比赛的信息。“现实就是现实,你总得挣碗菜豆吃吧”,他的叹息道出流亡知识分子的不堪和困
窘,挣扎和幻灭。

更为残酷的是,这些流亡者不只是简单的被迫害摧残的形象,历史(或者说真实)远比小说残忍:智利在军政权下开始走向繁荣,开始再度形成所谓中产阶级的群体,独裁者、谋杀者寿终正寝,岁月流逝,流亡者在这不可挽回的生命体验中,“渐渐变得卑微、猥琐、荒谬、可笑”,⑨ 最终就像波拉尼奥小说人物那样,注定以一种莫名的姿态死亡或离开,被历史完全遗忘。“波拉尼奥那种流亡的经验是一个历史的经验,同样是一个历史坍塌,是一个历史不再能够感知的经验”,⑨ 故事里,圣西尼回去了,但很快他的人生走到了尽头。其他的人物没有再回去,他们和波拉尼奥一样留在异乡,在地球上最后的夜晚游荡,再也没能走出来。可以说,波拉尼奥的小说,就像《荒野侦探》封面上写的是“献给失败一代的挽歌”,是写给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拉美那一代人的墓志铭。而挽歌,可以认为是《地球上最后的夜晚》的底色,也是波拉尼奥多部作品的基调和主题。


在《地球上最后的夜晚》格式最奇怪的《邀舞卡》(全篇不分段,由数字标号的句子组成)中,波拉尼奥满怀深情地写道:

“我想念贝尔特兰·莫拉雷斯,想念罗德里格·里拉,想念马里奥·圣地亚哥,想念雷伊纳多·阿雷纳斯。想念那些死于刑讯台上的诗人们,想念那些死于艾滋病、吸毒过量的人们,想念一切相信拉美有天堂而死于拉美地狱的人们。”

波拉尼奥最迷人之处莫过于在他粗砺、放纵、含混的激情背后,不时闪耀出星星点点的悲伤。他的小说人物都是内心充满激情的人,这些人无不处于一种近乎失败的境地。正是这种激情和失败的混合,产生出一种迷人的感伤气氛。这也是波拉尼奥小说的抒情性的根源,他将一个似乎无望的人生图景展现在我们面前,但是正如他所说的,“你不会停止生活,即使死亡必然来临”,他的那些人物也从不放弃对于自由、理想、青春的追求,但他们并不是海明威笔下的硬汉,最后他们从绝望走向崩溃,如同一颗遥远的星辰悄然陨落,其中的意味难以言说,在这个意义上说,波拉尼奥正是用他的流水账式的平铺直叙去把握这种难以言说的意义,他的确做到了,并且在文本上表现为动作意识流的叙事机制,也正因如此,看似受限的、陌生的动作意识流,看似遥远的、不确定的叙事,能够获得其抒情上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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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 (9条) 只看楼主

  • 祝嘉
    尤其同意波拉尼奥用流水账一样的语言传达出细腻微妙的情感,但不觉得他在避免诗性的句子——当时看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这是诗人小说,意识到后就发现很多句子真是漂亮,你们怎么看
  • 黑,泽明
    尤其同意波拉尼奥用流水账一样的语言传达出细腻微妙的情感,但不觉得他在避免诗性的句 ... 祝嘉
    昆德拉说,用尽量少的比喻,但必须是小说的顶点。适用波拉尼奥。看似反诗性反抒情,效果相反。
  • ·_··_·_·
    昆德拉说,用尽量少的比喻,但必须是小说的顶点。适用波拉尼奥。看似反诗性反抒情,效 ... 黑,泽明
    波拉尼奥和本能现实主义者支持的就是尼卡诺尔帕拉,倡导反诗歌,聂鲁达看上去相反,但是马里奥圣地亚哥的诗歌里有没有看出相似之处
  • 罹难者41
    看完你的地球上最后的夜晚过来的。
  • 罹难者41
    朋友等你的下一篇评论哦😄写短一点最好了,太长要分几次读。
  • 黑,泽明
    朋友等你的下一篇评论哦😄写短一点最好了,太长要分几次读。 罹难者41
    谢谢。开学了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 罹难者41
    谢谢。开学了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黑,泽明
    没事我就是睡前刷刷豆瓣贴,-)
  • 苏十亿kieran
    我也最喜欢戈麦斯帕拉西奥
  • 黑,泽明
    我也最喜欢戈麦斯帕拉西奥 苏十亿kier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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