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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长辫子姑娘的七夕夜

白条鱼2010 2017-08-25
长辫子姑娘的七夕夜
  
  小巷的孩子没啥娱乐,整个暑假在大日头下吵架,和好,看着蚂蚁搬家。只有七夕节才让他们有点欢乐。
  
  七夕乞巧是陈奶奶的保留节目,有多少年了无法考证,反正等我会穿针引线的时候,就参加的。
  
  乞巧很简单,就是一张桌上放着7枚针和线,最小的是缝纫机针,旁边一个脸盘里放着一盘水,在天暗不暗的时候,姑娘们就穿针引线,时间短为胜。那些胜的人还要比个绝活,水里穿针,这大概是陈奶奶的独创,后来也延生到整个巷里。我最初的时候也很喜欢这个游戏,后来看书看坏了眼睛,每次都是第一个草草参加,就在边上观看。
  
  陈奶奶每次都会说:“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们墙门里的人,都比不过酱园店的长辫子姑娘。人家七月七生的,那才巧呢。在脸盘里可以穿14枚针。”
  
  她能穿14枚针我没见过,长辫子姑娘好看倒是真的。她的酱园店在芙蓉巷口,就两扇门面,还只开了一半,店内比外面矮两个台阶,里面黑黑的,鬼火一样的小灯,总有一股酱油,酱菜混合的气味,好象进入了好久没透气,发霉了的地下室。开店的是跛脚老爹,长辫子姑娘是他的小女儿,长得好看,心也好。我每次去打酱油的时候,总要看看长鞭子姑娘在不在。她打的酱油,总是灌的满满的,而不像...
长辫子姑娘的七夕夜
  
  小巷的孩子没啥娱乐,整个暑假在大日头下吵架,和好,看着蚂蚁搬家。只有七夕节才让他们有点欢乐。
  
  七夕乞巧是陈奶奶的保留节目,有多少年了无法考证,反正等我会穿针引线的时候,就参加的。
  
  乞巧很简单,就是一张桌上放着7枚针和线,最小的是缝纫机针,旁边一个脸盘里放着一盘水,在天暗不暗的时候,姑娘们就穿针引线,时间短为胜。那些胜的人还要比个绝活,水里穿针,这大概是陈奶奶的独创,后来也延生到整个巷里。我最初的时候也很喜欢这个游戏,后来看书看坏了眼睛,每次都是第一个草草参加,就在边上观看。
  
  陈奶奶每次都会说:“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们墙门里的人,都比不过酱园店的长辫子姑娘。人家七月七生的,那才巧呢。在脸盘里可以穿14枚针。”
  
  她能穿14枚针我没见过,长辫子姑娘好看倒是真的。她的酱园店在芙蓉巷口,就两扇门面,还只开了一半,店内比外面矮两个台阶,里面黑黑的,鬼火一样的小灯,总有一股酱油,酱菜混合的气味,好象进入了好久没透气,发霉了的地下室。开店的是跛脚老爹,长辫子姑娘是他的小女儿,长得好看,心也好。我每次去打酱油的时候,总要看看长鞭子姑娘在不在。她打的酱油,总是灌的满满的,而不像她阿爸,总要抖一抖,咣出点。她初中毕业,没去农村,因为跛脚老爹对居委会说,他老了身体也不好,站不动了,要女儿下乡,这店得关门了。
  
  长鞭子姑娘站柜台的时候,把两扇门全打开,房间里亮堂了不少,连那霉味儿也没有了,只有那好闻的酱菜味,生意渐渐好起来了,店里也点了一支8支光的灯泡。她长得好看,也有一些浪子有事没事地聚在她周围,说一些疯话。她不恼也不急,微笑着,好象在听一个好听的笑话,让他们摸不透猜不着。慢慢地,来的男人少了,私下里他们在说,她不解风情。
  
  没人的时候,长鞭子姑娘会挪出门外,她倚在门框上,看着我们在弄堂里玩。这时候的她总是穿得干干净净的,眼睛亮亮。我以为她在看我们玩,可后来疑惑了,每次我们的球或毽子丢在她脚边的时候,她头都不转一下。我顺着她的眼睛望去,除了两层楼的窗户,什么也看不见。
  
  哪天,我的毽子掉到了两层楼上,我跑到了对面墙门里去拣,看到了门口的光荣军属的红匾。20号墙门的小英说,那是当海军的建军哥哥住的房子,他刚刚回来探亲。建军哥哥出来,帮我们把毽子捞下来,他长的很好看,拿现在的话说,是帅哥,那天的太阳很亮,像长辫子姐姐的眼睛。
  
  建军哥哥是方圆百里的骄傲,巷子里当兵的人就不多,当海军的就他一个。建军哥哥,穿着海魂衫回来,那印有金锚的飘带足足迷倒了巷子里的少男少女。小英和建军家关系好,她曾经借了海军帽拍了张照片。我们在一起玩得时候,她常常说起建军哥哥的故事,一半是真的,一半是编的,听得我们一愣一愣的。长辫子姑娘也站在门口听,听得出神了,连有顾客来都忘了招呼。旁人就说:“看这姑娘傻的,不知道在想啥,一个人会笑”她笑笑不语,安静地卖着东西,在门口看着我们玩,听我们聊天。我们知道她喜欢听我们讲建军哥哥,我们就把知道的不知道的一遍遍说。她高兴了,就会给我们吃好吃的乳黄瓜,怕咸着,细心地在开水里泡淡了。小英说,建军哥哥每晚就去东河边跑步,建军哥哥喜欢看书,他从他们家窗台上爬出来,坐在屋顶上看书。小英说,建国哥哥的钥匙圈是个玻璃丝编的小金鱼,和长辫子姑娘的一模一样。长辫子姑娘微笑着坐在门槛上听我们聊天,她不像我们席地而坐,而是细心地垫上牛皮纸,手上用玻璃丝编着小金鱼。
  
  那年的七夕,我们去东河边乞巧,长辫子姑娘早不和我们玩了,她在边上看看,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是建军哥哥。长辫子姑娘在看我们,建军哥哥在看她。
  
  骂声是在七夕的前半夜传来的,天太热,我们睡在弄堂里。小巷的人全去看了,跛脚老爹叉着腰,喝多了米酒,红着脸,手上拿着酒瓶,喝一口,骂女儿,“没角色,千色色。”骂建军:“牧郎,勾引良家女儿。”骂建军家:“仗势欺人。”建军家的门关得紧紧,老爹也越骂越起劲。那些当初在酱园店挑逗的男人们浪笑着。一直到后半夜,跛脚老爹累了,就回家了,关上店门。看热闹的女人们和男人们也四处散开,回家睡觉去了。
  
  酱园店关门了三天,邻居们议论了三天。三天后,门开了,只半扇,窄窄的,从台阶下去,总有难闻的味道,不时地有苍蝇蚊子飞过,灯坏了,也没换。长辫子姑娘常常会打错东西,甚至于找错钱,老爹是要骂人的,可好象不管用了。小巷偶尔有当兵的走过,她总会引上去问:“你是。。。。部队的吗。”我看到她的眼睛一亮一亮的,很快就暗下去了。以后她的眼睛就这样暗下去,像讨厌的黄霉天,总看不见希望。
  
  路过的当兵人是很少的,她就到外面去找,有一次出去了一天一夜。女人们在井边洗衣服,为她叹息:“这姑娘毁了,是个花痴。”
  
  长辫子姑娘的衣服总是脏脏的,脸上,手上都是没洗掉的酱汁。跛脚老爹总是喝酒。人们宁愿远点也不情愿去那儿打酱油了,酱园店来的人越来越少,酒也有点酸了。几年后,他们就搬走了,新来的老是埋怨哪儿有霉味怎么搞卫生也去不掉。
  
  建军哥哥回来过,他是带媳妇回来结婚的。可那天,他一直在酱园店门口徘徊,就一个人,那时候,酱园店已经搬了,他还是那么好看。
  
  再也没有听到长辫子姑娘的消息,就像飞错道的燕子过了就不回来了。只是,新搬来的人家在抱怨有酱油味。
  
  七夕的晚上,在新桥的河下,蒙胧的月光温柔似水,我们穿针引线,长辫子姑娘是我们这儿手最巧的姑娘,陈奶奶说:“巧姑娘,能找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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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ami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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