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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梵澄论述柏拉图的“理念说”

一一 2017-08-03
【摘自徐梵澄先生的《玄理参同》一书】
柏拉图的“理念”说,源出于苏格拉底的辩证论。据苏格拉底,凡人的识感的对象与思想的对象夐乎不同。识感的对象皆“变易”,而思想的对象皆“是”。在思想上我们懂到如何谓之“相等”,但在识感上,我们从来未尝见到有两个“相等的”石头或木杖。凡我们谓其为“相等”,皆是指其“趋于”或“近于”相等,而如理实,两石头或两木杖绝不会相等。但是因其“近于”相等了,差不多了,所以仍属于“变易”,而非即“是”。例如圆周率,直一周三,此三后还有若干位小数,只达到近于全“是”。——以此而推定一无声无臭无色的真实,仅可在思想中得。思想世界和识感世界可判然划分。
其次,便当明所谓“形式”。倘若我们见到某事某物是美,则必然假定有此一美的形式。那么,我们便可问是什么使此一对象美丽?我们尽可说这样那样,说是色彩,说是光线……但皆不足以解释此一语:“这是美!”那么,苏格拉底也作了一简单解释:“倘若有什么事物出乎‘美’以外而是美底,则是‘美’使其为美底。”换言之,是美底“形式”之当前,乃使其为美丽。其他种种形况皆然。在一语句中,这表之以动词,“是怎样”或“是什么”。这便成其为一“形式”。然则凡某一识感的对象,便是若干个这种动词的...

《玄理参同》

徐梵澄先生

【摘自徐梵澄先生的《玄理参同》一书】
柏拉图的“理念”说,源出于苏格拉底的辩证论。据苏格拉底,凡人的识感的对象与思想的对象夐乎不同。识感的对象皆“变易”,而思想的对象皆“是”。在思想上我们懂到如何谓之“相等”,但在识感上,我们从来未尝见到有两个“相等的”石头或木杖。凡我们谓其为“相等”,皆是指其“趋于”或“近于”相等,而如理实,两石头或两木杖绝不会相等。但是因其“近于”相等了,差不多了,所以仍属于“变易”,而非即“是”。例如圆周率,直一周三,此三后还有若干位小数,只达到近于全“是”。——以此而推定一无声无臭无色的真实,仅可在思想中得。思想世界和识感世界可判然划分。
其次,便当明所谓“形式”。倘若我们见到某事某物是美,则必然假定有此一美的形式。那么,我们便可问是什么使此一对象美丽?我们尽可说这样那样,说是色彩,说是光线……但皆不足以解释此一语:“这是美!”那么,苏格拉底也作了一简单解释:“倘若有什么事物出乎‘美’以外而是美底,则是‘美’使其为美底。”换言之,是美底“形式”之当前,乃使其为美丽。其他种种形况皆然。在一语句中,这表之以动词,“是怎样”或“是什么”。这便成其为一“形式”。然则凡某一识感的对象,便是若干个这种动词的集合,每个是一可知之“形式”。在这义度下,识感世界与思想世界又没有分别了。
另一方面,我们凡述说一物的这些“形式”,没有一个“形式”是全然存在于此一物中的,只好说此物“参与了”其中所有的某些“形式”。离乎此,此物亦无独立底真实性。(在此,我们不妨问:如何是“现量”,是否有独立底真实性?——这问题可提出,因为哲学在此是讨论普遍性的,则不当分别其为印度的或希腊的,因为普遍性的,其理必是同一。——据这观点,“现量”亦复属于一“形式”,是还未入乎思想中之识感知,现量所得,离此亦无独立底真实性。)若我们于某一物所“参与”的形式皆知,则于该物亦无余事可知。
柏拉图于此论更进了一步而推演说,事物“本体”之可知者,唯属于思想,属于概念,唯属于“形式”或“理念”。吾人通常于事物之知识,多属意见或“表呈”。某事物对吾人之“表呈”,即吾人于该事物之意见。然“表呈”非正知识,虽正确犹在向正知识之半途。正知识之获得,取决于科学底思维,此与“表呈”之形成不同,必取决于“理念”之真实性(其“形式”[eidos]与“理念”[idea]同义)。如赫那克莱妥斯所云,万物皆变易无常,永远游离于两相对立之境况间,无有表出其纯粹而全般之性格者。然则凡为常,为纯粹,为自体一致者,仅能在思想中得。此即直属于“形式”或“理念”。
复次,谓求物事之真元于其“形式”或“理念”中,是谓求之于“普遍者”中。普遍者谓于多个个体为共通者,即所以成其一共通概念者。于此,或可得事物“本体”之知。吾人以一共通名词,表述若干分别事物,于此乃得一“理念”。反之,若某一分别事物如其为一分别事物,则不能成为一“理念”。而此“普遍者”,非独存在于吾人之思想中,或天神思想中,实纯粹自体存在而存在于其自体中,其形式常为同一,无有任何变易。此为永恒之样本,凡“参与”其中者皆以之为图样,然皆与之相分。是由此一独立存在,乃使其成为真实性独有之真实原始原素,凡变易者之有何真实性,皆资取于此。而“理念”又名自体存在者;因每一类事物仅有一“理念”,故又为——“单元”。赫那克莱妥斯言变,柏拉图于此言“不变”。其“理念”向吾人表呈“本体”,且以之为科学之真正目标。
复次,此事物之“本体”或真元非全无分辨者。凡物之具“本体”者,作为一定之对象,自有其一体性,然有其质素之多性,又因其与他物相异,故其“他体”或“非体”之量无穷。因此,在每一概念,我们当问究何者为其他概念,此概念能与之相合或不能与相合者。结果柏拉图双非唯有“一”而无“多”与唯有“多”而无“一”之论(见其所撰《巴门尼迭斯》[Parmenides])。
复次,“理念”之不变易性,非谓其不能为变易者之因。凡变易者,皆由之得其所具有之“本体”,故又云“理念”,乃凡物以之而为其物之因。如“善”之一“理念”,乃一切完善,一切“有体”与知识之因,而“神圣理智”与“善”同一,故此为世间之秩序与理智之因,而真实“本体”,为一活动能力,凡一切动作,生命,心灵,理性,皆归属之。然则“理念”虽为不变,而有此一动力概念存,则可谓为其一方面,然后其说圆成。
由是以观,此所谓“理念”,亦不过普通概念,认其有分别存在,且认为形而上学之真实而已。然而凡事物必有其“理念”可归于概念者,而表之以相应之名词。在柏拉图著作中,诚亦如是。凡本质,性格,关系,活动,自然对象,人工创作,贱者,贵者,良者,劣者……皆有其“理念”,如“伟大在其自体”,“名在其自体”,“双重在其自体”,“床在其自体”,“奴隶在其自体”……以及“污秽”之“理念”,“非体”之“理念”,“非正义”之“理念”……凡此“理念”间有一定之关系,将此关系组织而纲领之,乃科学之使命云。
柏拉图晚年,稍将“理念”限于自然对象,亦尝谓“理念”即“数”,此则遵从毕达哥拉斯派学说。其“至善”之“理念”乃一切“有体”与知识之极因,使凡物得其真实性者,故亦为宇宙之“本体”,则可谓为上帝。然柏拉图未尝于人格性之上帝作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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