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戏剧剧本及视频收藏-发帖先搜索 戏剧剧本及视频收藏-发帖先搜索 47367剧作者

【剧本】认真的重要 王尔德 〔爱尔兰〕

小龙卷风 2017-08-02
认真的重要
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
〔爱尔兰〕王尔德 著
     王 阳 译
链接:http://pan.baidu.com/s/1nvgGE5j 密码:lhvl
  
余光中译本《不可儿戏》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5395240/
    
  谨以感激和爱戴之心献给罗伯特•鲍德温•罗斯
  
    剧中人物
约翰•沃信,治安官
爱尔杰龙•蒙克里夫
卡农•查萨宝牧师,神学博士
美里满,管家
莱恩,男仆
莫尔顿,园丁
布雷克耐尔太太
尊敬的格温多琳•费尔法克斯
赛茜丽•佳德优
普丽丝姆小姐,家庭教师
  
  伦敦:圣詹姆斯剧院
  承租人及经理  乔治•亚历山大先生
  一八九五年二月十四日
  
约翰•沃信,治安官    乔治•亚历山大先生
爱尔杰龙•蒙克里夫    艾仑•艾尼斯沃斯先生
卡农•查萨宝,神学博士  H. H. 文森特先生
美里满,总管家      佛兰克•戴尔先生
莱恩,男仆        F. 金西•皮尔先生
布雷克耐尔太太      罗茜•勒克莱克小姐
尊敬的格温多琳•费尔法克斯 艾琳•范布勒小姐
赛茜丽•佳德优      伊夫琳•米勒德小姐
普丽丝姆小姐,家庭教师  乔治•坎宁奇夫...
认真的重要
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
〔爱尔兰〕王尔德 著
     王 阳 译
链接:http://pan.baidu.com/s/1nvgGE5j 密码:lhvl
  
余光中译本《不可儿戏》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5395240/
    
  谨以感激和爱戴之心献给罗伯特•鲍德温•罗斯
  
    剧中人物
约翰•沃信,治安官
爱尔杰龙•蒙克里夫
卡农•查萨宝牧师,神学博士
美里满,管家
莱恩,男仆
莫尔顿,园丁
布雷克耐尔太太
尊敬的格温多琳•费尔法克斯
赛茜丽•佳德优
普丽丝姆小姐,家庭教师
  
  伦敦:圣詹姆斯剧院
  承租人及经理  乔治•亚历山大先生
  一八九五年二月十四日
  
约翰•沃信,治安官    乔治•亚历山大先生
爱尔杰龙•蒙克里夫    艾仑•艾尼斯沃斯先生
卡农•查萨宝,神学博士  H. H. 文森特先生
美里满,总管家      佛兰克•戴尔先生
莱恩,男仆        F. 金西•皮尔先生
布雷克耐尔太太      罗茜•勒克莱克小姐
尊敬的格温多琳•费尔法克斯 艾琳•范布勒小姐
赛茜丽•佳德优      伊夫琳•米勒德小姐
普丽丝姆小姐,家庭教师  乔治•坎宁奇夫人
  
    幕次
  
    第一幕
  伦敦西区  半月街 爱尔杰龙•蒙克里夫的寓所
    第二幕
  伍尔顿庄园主宅第的花园
    第三幕
  伍尔顿庄园主宅第的起居室
  
    第一幕
  
    场景:半月街,爱尔杰龙寓所的起居室。室内布置豪华,艺术气氛浓郁,隔壁传来钢琴声。
  
      〔莱恩在桌子上准备午茶。
      〔琴声停止,爱尔杰龙上。
  爱尔杰龙 你听见我在弹什么曲子了吗,莱恩?
  莱 恩 我想不邀自听是不礼貌的。
  爱尔杰龙 遗憾,遗憾,为你遗憾。我弹得音不大准——把音弹准是随便什么人都做得到的——可是我弹得极具感染力。仅就弹钢琴而言,全身心投入感情是我的拿手好戏,而在生活上我倒是主张科学化的。
  莱 恩 是,老爷。
  爱尔杰龙 讲到生活的科学化嘛,你为布雷克耐尔太太准备的黄瓜三明治现成了吗?
  莱 恩 现成了,老爷。(用托盘端上。)
  爱尔杰龙 (仔细看看,拿起两块,在沙发上坐下。)啊……对了,莱恩,我看见你的账本上记着,我在星期四请萧曼勋爵和沃信先生进晚餐,一下子就喝掉了八瓶香槟酒。
  莱 恩 是的,老爷;八瓶零一品脱。
  爱尔杰龙 为什么单身汉府上的仆人全都那么爱喝香槟酒呢?我随便问问,只是想长点见识。
  莱 恩 我看这全是因为香槟酒特别好喝吧,老爷。我平时留意过,在结了婚的人家里,香槟酒很少是名牌的。
  爱尔杰龙 天哪!结婚就这么容易掉档次吗?
  莱 恩 我看结婚是件快活的事,老爷。不过直到现在,我在这方面还差不多是个生手。我才结过一次婚,还是因为我和一个年轻人儿误会一场的结果。
  爱尔杰龙 (没精打采地)我看我对你的家庭生活没有多少兴趣。
  莱 恩 是的,老爷,这的确不是一个令人感兴趣的话题。我自己首先就不怎么感兴趣。
  爱尔杰龙 再自然不过了,没错儿。那就好,莱恩,谢谢你啦。
  莱 恩 也谢谢你,老爷。
    〔莱恩下。
  爱尔杰龙 莱恩对待婚姻问题好像不够严肃嘛。说实在的,下层社会的人要是不给我们做出好榜样,他们还有别的什么可取之处呢?哎呀,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哪,一点道德责任感都没有啊。
    〔莱恩上。
  莱 恩 哦拿实的•沃信先生来访。
    〔杰克上,莱恩下。
  爱尔杰龙 你好吗,我亲爱的哦拿实的?什么大事劳你的大驾进城来了?
  杰 克 嗬,快活事,快活事!别的事还能让人想走动走动吗?看看,你又在美食了,爱尔杰!
  爱尔杰龙 (不大客气地)我相信在上流社会里,五点钟吃点东西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星期二到现在,你都在哪里呆着了?
  杰 克 (在沙发上就座)在乡下呆着了。
  爱尔杰龙你在那里能有什么事情可干?
  杰 克 (脱下手套)在城里呆着呢,一个人自个儿寻寻快活。在乡下呆着呢,一个人可以为别人寻寻快活。日子过得烦透了。
  爱尔杰龙 你可以为什么人寻快活呢?
  杰 克 (轻松愉快地)喔,邻居而已,邻居而已。
  爱尔杰龙 你在希罗普郡那地儿还能交上好邻居?
  杰 克 苦不堪言啊!压根儿没有跟哪家邻居说过话。
  爱尔杰龙 那你谈何给人家寻快活!(过去拿三明治)喂,希罗普郡就是你的乡下,对不对?
  杰 克 噢?没错儿,那当然。啊哈!摆一桌子杯子干什么呢?怎么还摆了黄瓜三明治?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大讲排场呀?谁要来用午茶吗?
  爱尔杰龙 嘿!也就是奥古斯塔姨妈和格温多琳。
  杰 克 真是妙不可言!
  爱尔杰龙 是啊,是挺美的;不过恐怕奥古斯塔姨妈未必喜欢你在场啊。
  杰 克 我可以问一下其中的缘由吗?
  爱尔杰龙 我亲爱的伙计,你跟格温多琳吊膀子的方式百分之百地丢人现眼。那简直跟格温多琳和你调情一样说不出口。
  杰 克 我和格温多琳相爱了。我这次赶紧进城就是来向她求婚的。
  爱尔杰龙 我原以为你是进城来寻快活的?……我看那倒是点正经事。
  杰 克 你对浪漫情调简直一窍不通!
  爱尔杰龙 我看求婚这事是真的一点也不浪漫。恋爱倒是满浪漫的。可是一旦固定下来去求婚,浪漫情调就大变气味啰。唉,一个情人就得接受下来。我相信一般情况总是这样的吧。接下来,所有的激动劲儿就全没有了。浪漫的本质就是朝三暮四。要是我有朝一日结婚了,那么我一定变着法儿把这一事实忘掉。
  杰 克 我一点不怀疑这点,亲爱的爱尔杰。离婚法庭就是专门为那些记忆构造特别的人设立的嘛。
  爱尔杰龙 喔,在这个话题上狡辩是没有用的。离婚的事情天公作美——(杰克伸手去拿三明治,爱尔杰龙马上干预)请别动黄瓜三明治。那是专门给奥古斯塔姨妈做的。(随手拿一份吃起来)
  杰 克 咦,你可是一直在吃啊。
  爱尔杰龙 这是两码事。她是我姨妈。(从下面拿出一个碟子)弄点面包和黄油吃吧。面包和黄油是为格温多琳准备的。格温多琳就爱吃面包和黄油。
  杰 克 (走向餐桌自备吃的)面包和黄油也很精致嘛。
  爱尔杰龙 嗨,我亲爱的伙计,你吃归吃,可别做出一扫而光的样子。看你那样子好像你早跟她结婚了。你可还没有娶她呢,而且我看你永远也娶不到她。
  杰 克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爱尔杰龙 嗨,首先嘛,女孩子是从来不会嫁给她们与之调情的男人。她们认为那是不合适的。
  杰 克 噢,这才是胡说八道!
  爱尔杰龙 非也。这才是大实话。这话出自一位守着偌大一份家业的出类拔萃的单身汉。其次呢,我还没说同意。
  杰 克 你说同意!
  爱尔杰龙 我亲爱的伙计,格温多琳是我的大表妹。在我答应她嫁给你之前,你得把有关赛茜丽的全部问题交代清楚。(摇铃)
  杰 克 赛茜丽!我根本不认识名叫赛茜丽的人。
    〔莱恩上。
  爱尔杰龙 去把沃信先生上次在这里用餐时拉在会客室的那个烟盒儿拿来。
  莱 恩 是的,老爷。
    〔莱恩下。
  杰 克 这就是说,这么长时间你就一直拿着我的烟盒?谢天谢地你让我知道了。我刚刚给伦敦警察厅写了一封求援的信。我只差出重金悬赏了。
  爱尔杰龙 嚯,你要是重金悬赏就好了。我碰巧手紧得要命。
  杰 克 东西既然有了着落,悬赏重金就大可不必了。
    〔莱恩用托盘端上一个烟盒。爱尔杰龙一把抓在手里。莱恩下。
  爱尔杰龙 我只得说,我认为你净来虚的,哦拿实的。(将烟盒打开审视一番)不过虚不虚吧,关系不大了,因为这下我看见里面的题名了,发现它根本不是你的名字。
  杰 克 当然是我的。(朝他走去)你过去成百次地看见我使用它,里面题了谁的名字你是没有权利看的。如此窥视个人的烟盒是有失绅士风度的。
  爱尔杰龙 喔!荒唐,一个人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这中间没有什么清规戒律可言。现代文化的一多半在于一个人不应该看什么。
  杰 克 这个我比谁都明白,我没有意思讨论现代文化。这不是什么两个人在一起讨论的事情。我只想把我的烟盒要回来。
  爱尔杰龙 好呀,可这不是你的烟盒。这个烟盒是一个名字叫赛茜丽的女人送的礼物,你说过你不认识名叫赛茜丽的人。
  杰 克 哎呀,要是你非想弄个明白,赛茜丽碰巧是我的姨妈。
  爱尔杰龙 你的姨妈!
  杰 克 是的。她还是个风韵犹存的老女士呢。住在腾布里奇韦尔斯。快把它还我吧,爱尔杰。
  爱尔杰龙 (退回沙发)可是,如果她是你姨妈,住在腾布里奇韦尔斯,那她为什么叫自己小赛茜丽呢?(念)“来自小赛茜丽的一片至深的爱。”
  杰 克 (走向沙发并跪在上面)我亲爱的伙计,这话难道有什么不妥吗?有的姨妈个儿高,有的姨妈个儿矮。这个问题也许只有交给当姨妈的自己决定好了。你的意思好像是说每个姨妈都应该像你的姨妈一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看在老天的面上,快把那个烟盒给我吧。(跟着爱尔杰龙在屋子里转)
  爱尔杰龙 就算你的话有点道理,可是为什么你的姨妈称你是她的叔叔呢?“来自小赛茜丽对她叔叔的一片至深的爱。”我不否认,姨妈有小个的,可是不管她个儿高个儿矮,她怎么能称她自己的外甥为叔叔呢,这就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了。还有,你的名字根本不是杰克;你的名字是“哦拿实的”。①[①哦拿实的,英文为Ernest,—般音译为“欧内斯特”。但此Ernest不同于一般的英文名字;它是王尔德借用该词同earnest(认真的,诚挚的)谐音兼其异体字所创之双关用法,它又与当时的社会风气有关系。王尔德使用这个词儿,意在讽刺。译者为体现剧中气氛,译为“哦拿实的”一名,试图从其发音和含义双方面予以兼顾。一般情况不加引号,专门谈及时加引号,以求区别。]
  杰 克 不是“哦拿实的”;是杰克。
  爱尔杰龙 你老是告诉我你叫“哦拿实的”。我向别人介绍你也是“哦拿实的”。人家叫你“哦拿实的”,你也总是有叫必应。你这副尊容好像就是“哦拿实的”。在我见过的人里,还就数你的长相实实在在的。你说你的名字不叫“哦拿实的”,这话听来十分荒唐。你的名片上就是这名字。这里正好有一张。(从盒子里拿出一张)“哦拿实的•沃信先生,B4,奥尔巴尼。”这是你叫“哦拿实的”的证据,我得保存着,以防你万一对我们或者对格温德琳矢口否认。(把名片放进口袋里) .
  杰 克 喔,我的名字在城里叫“哦拿实的”,在乡下呢,就叫杰克,这烟盒是在乡下送给我的。
  爱尔杰龙 好吧,可是这一点说不明白你那个小姨妈赛茜丽的问题,她住在腾布里奇韦尔斯,叫你是她的亲爱的叔叔。得了,老伙计,别绕弯子了,你还是赶快把事情说明白吧。
  杰 克 我亲爱的爱尔杰,你这口气完全像一个牙科医生的。一个人明明不是牙科医生,却偏偏学牙科医生的口气,这实在格调不高。这让人听来完全是江湖骗子的调子。
  爱尔杰龙 噫,牙科医生玩的就是这一套。行了,接着说下去!跟我把事情通通交代清楚。跟你挑明了吧,我一直怀疑你在不露声色地玩那套神秘兮兮的“病不理”把戏;现在我心里总算有底儿了。
  杰 克 “病不理”把戏?你说“病不理”把戏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爱尔杰龙 你只要跟我说明白你为什么在城里叫“哦拿实的”,而在乡下又叫杰克,我立马跟你把那个难以比拟的说法解释清楚。
  杰 克 噢,先把烟盒给我好吧。
  爱尔杰龙 拿去吧。(递烟盒)现在该你说说清楚了,请别把它说得含糊其辞啊。(坐在沙发上)
  杰 克 我亲爱的伙计,我的解释从来不会含糊其辞。其实这事极其一般。老托马斯•佳德优先生在我很小的时候收养了我,在他的遗嘱里写明我做他孙女,赛茜丽•佳德优小姐的监护人。赛茜丽于是就叫我叔叔了,这完全出于你可能难以理解的尊敬的动机,她现在住在乡下我的府上,由受人尊敬的家庭教师普丽丝姆小姐呵护着。
  爱尔杰龙 随便问一句,乡下那府上在哪里?
  杰 克 那地儿与你没有关系,亲爱的伙计。没人会邀请你去那里……我不妨坦率告诉你,那地儿不在希罗普郡。
  爱尔杰龙 这瞒不过我,我亲爱的伙计!我曾经两次分别到希罗普郡到处进行“病不理”活动。现在接着说下去。你为什么在城里叫“哦拿实的”,而在乡下又叫杰克?
  杰 克 我亲爱的爱尔杰,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能明白我的真实动机。你这样子一点也不严肃。一个人一旦有了监护人的身份,你就不得不在所有的事情上拿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是你的职责啊。可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很难说对健康有好处,又不能让人幸福,所以呢,为了进城,我就总是诈称在城里有个名字叫“哦拿实的”弟弟,住在奥尔巴尼,陷入了难以自拔的困境。这就是又简单又明白的真相,我亲爱的爱尔杰。
  爱尔杰龙 真相是够明白的,而且再简单不过。现代生活要是既不简单又不明白,那可就让人不堪忍受,并且现代文学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杰 克 那倒未必完全是一件坏事情。
  爱尔杰龙 文学批评可不是你的强项,我亲爱的伙计。别逞强。你应该把这事留给没有在大学呆过的人去做。他们在报纸上把这事干得非常出色。你真正要干的事情是做一个“病不理”分子。你是我认识的最高级的病不理分子。
  杰 克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爱尔杰龙 你发明了一个非常实用的弟弟,名叫“哦拿实的”,为的是你可以随时到城里来玩乐。我呢,发明了一个宝贝长期病人,名叫“病不理”①,为的是我可以随时到乡下去。“病不理”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宝贝。要不是“病不理”不同寻常的坏身体,比方说,我就没法和你今晚在威利斯餐厅共进晚餐,因为我在两星期前就和奥古斯塔姨妈有约在先了。[①病不理,原文为Bunbury,音译可为“邦伯里”。剧中它属虚构中的虚构,读者只知道Mr. Bunbury病不离身,挺麻烦的一个人物。译者为谐音和谐趣起见,译为“病不理”一名。英美一些大词典中,已把Bunbury一词收入汉译为“游览”、“观光”之意,似取意不全。剧中专门谈及此名时加引号。]
  杰 克 我今晚并没有跟你说好去哪里共进晚餐。
  爱尔杰龙 我知道。你对邀人进餐一点不上心,真让人难以理解。这说明你傻透了。再没有没人请吃让人感到愤然不平了。
  杰 克 你还是和你姨妈共进晚餐吧。
  爱尔杰龙 我对干这种事情半点心情也没有。首先,我星期一在那里吃过饭了,一周和亲戚吃一次饭足够了。其次,不管多会儿我去那里吃饭,他们总是把我当家庭的一员对待,要么不让女人来,要么就来两个。其三呢,今天晚上我很清楚她要把我安排在谁的身边。她要把我安排在玛丽•法夸尔的身边,可这个小女子总是和她那坐在餐桌对面的丈夫调情。这事一点不带劲。真的,这事甚至说不上光彩……可这种事还越来越多,多得邪乎。伦敦城里跟自己丈夫调情的女人多如牛毛,说来让人丢脸。伤风败俗呀。这简直就是当众抖落隐私嘛。再说,既然我现在知道你就是一个地道的“病不理”分子,那我自然就想跟你谈谈“病不理”活动了。我想跟你说说“病不理”活动的种种规矩。
  杰 克 我根本不是一个“病不理”分子。如果格温多琳接受我的求婚,那我就会把我的弟弟结果了,我想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干掉了。赛茜丽对他都有一点点感兴趣了,这事相当烦人。所以我准备摆脱“哦拿实的”。而且我奉劝你对那个什么先生……你那个名字很怪的病歪歪的朋友,也采取同样的办法。
  爱尔杰龙 任凭什么事情都无法使我和“病不理”分手,如果你一旦结婚了——这对我来说似乎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情——那么你会非常高兴了解“病不理”的。结婚的男人要是不了解“病不理”,那日子可就难熬啰。
  杰 克 一派胡言。如果我娶一个像格温多琳那样可爱的姑娘,那我准不想知道什么病不理病不离的,她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惟一想娶的姑娘。
  爱尔杰龙 那么你的妻子会对“病不理”感兴趣的。你好像还没有认识到,婚姻生活是三人来得欢,二人眼瞪干。
  杰 克 (干脆地)我亲爱的年轻朋友,这是腐败的法国戏剧五十多年来的陈辞滥调。
  爱尔杰龙 是的;可幸福的英国家庭只用了一半时间就证明了它呀。
  杰 克 老天在上,别这么玩世不恭。玩世不恭是谁都会的。
  爱尔杰龙 我亲爱的伙计,当今世道,干什么事情都是谁都不在话下。野蛮的竞争随处可见。(电铃响起来)啊!来人一定是奥古斯塔姨妈。只有亲戚或者债权人才这样按电铃。如果我想法子把她支开十分钟,让你就有机会向格温多琳求婚,那么我就可以和你今晚一起在威利斯餐厅吃饭吗?
  杰 克 我看可以,要是你想的话。
  爱尔杰龙 我想,可是你一定要说话算数。我对在吃饭问题上说话不算数的人深恶痛绝。那种人太肤浅了。
    〔莱恩上。
  莱 恩 布雷克耐尔太太和费尔法克斯小姐来访。
    〔爱尔杰龙走向前去迎接她们。布雷克耐尔太太和格温多琳上。
  布雷克耐尔太太 午安,亲爱的爱尔杰龙,但愿你循规蹈矩,少惹乱子。
  爱尔杰龙 我感觉挺好,奥古斯塔姨妈。
  布雷克耐尔太太 你把话说到两岔去了。这可完全是两回事儿。(看见杰克并冷冷点头)
  爱尔杰龙 (对格温多琳)天哪,你好漂亮呀!
  格温多琳 我一向是漂亮的呀!是不是,沃信先生?
  杰 克 漂亮之极,费尔法克斯小姐。
  格温多琳 哦!我可不愿意到了“之极”那步。那样我可就没有什么发展余地了,我还一心想在各方面充分发展呢。(和杰克一起坐在角落里)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们要是来晚了一点,请多包涵,爱尔杰龙,可我不得不去拜访亲爱的哈布里太太一趟。自从她丈夫去世,我还没有去问声好。她的变化让我大开眼界;她看上去竟像年轻了二十岁。现在我可以喝杯茶,吃点你说好给我准备的黄瓜三明治了。
  爱尔杰龙 当然,奥古斯塔姨妈。(走向午茶点桌子)
  布雷克耐尔太太 你不过来坐这里吗,格温多琳?
  格温多琳 多谢,妈妈,我坐这里就很舒服。
  爱尔杰龙 (惊慌地拿起碟子)天哪!莱恩!黄瓜三明治怎么没有了?我专门让你准备下的。
  莱 恩 (郑重地)市场上今天早上没有卖黄瓜的,老爷。我跑了两趟市场。
  爱尔杰龙 没有卖黄瓜的!
  莱 恩 没有,老爷。用现金都买不到。
  爱尔杰龙 那就算了,莱恩,谢谢你。
  莱 恩 谢谢你,老爷。(下)
  爱尔杰龙 我很难过,奥古斯塔姨妈,没有卖黄瓜的,用现金都买不到。
  布雷克耐尔太太 没关系,爱尔杰龙。我已经跟哈布里太太吃了点小点心,我看哈布里太太眼下决心要尽情享乐了。
  爱尔杰龙 我听说她因为伤心,头发都变得焦黄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头发的颜色的确变了。可是究竟因为什么就难说得清了。(爱尔杰龙过来递茶)谢谢你,今天晚上我要好好招待招待你,爱尔杰龙。我把玛丽•法夸尔请来陪你。她是一个贤惠女人,把丈夫伺候得无微不至。看着他们相亲相爱很让人开心。
  爱尔杰龙 奥古斯塔姨妈,恐怕今晚我没有口福跟你一起吃饭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皱眉)那怎么行,爱尔杰龙。你不去,我的餐桌可就塌台了。你姨父弄不好得在楼上用餐。亏他也习惯了。
  爱尔杰龙 我说这事也讨厌得很,让我深感失望,可实在是因为我刚刚接到一份电报,说我那位可怜的朋友病不理又病得很厉害。(和杰克使了个眼色)他们认为我应该待在他身边。
  布雷克耐尔太太 真是怪透了。这位病不理先生好像不叫“病不理”,该叫“病不离”才是。
  爱尔杰龙 没错儿;可怜的病不理病入膏肓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哎,我不得不说,爱尔杰龙,我看病不理先生是死是活,他做决定的关键时刻到了。对这个问题犹豫不决是违反常情的。当今对病人表示同情,我是很不赞成的。我认为那种态度是病态的。不管什么病生在别人身上都不值得同情。健康是生活的起码责任。我经常把这话说给你姨父听,可他压根儿好像没有往心里去……老毛病一点不见改的。要是你能替我说一声,叫病不理先生行行好,别在星期六来病,那我就感激不尽了,因为我指望你为我安排音乐的。这是我今年最后一次请客,宴会上得有点鼓励人们说话的东西,尤其这个社交季节就要完了,人家有什么话都想尽情地说一说,换了场合可就连话都没有了。
  爱尔杰龙 如果病不理仍然病得不可救药,奥古斯塔姨妈,我会跟他讲明的,而且我敢向你保证他在星期六会痊愈的。的确,音乐是个大问题。你看呀,人家要是演奏好音乐,人们不听光说话;人家要是演奏坏音乐,人们又光听不说话。不过我会把我列出的音乐单浏览一遍,要是你肯到隔壁屋子去和我呆一会儿。
  布雷克耐尔太太 谢谢你,爱尔杰龙。你想得很周到。(站起并跟随爱尔杰龙而去)我敢说,经过你稍加改动,这份节目单会赏心悦目的。我不能容忍法国歌曲。客人都一贯认为它们不入调,要么让人吃惊,粗俗不堪,要么引人发笑,俗不可耐。不过德语听起来截然不同,让人尊敬,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格温多琳,你和我一起去吧。
  格温多琳 是的,妈妈。
    〔布雷克耐尔太太和爱尔杰龙走进音乐室,格温多琳落在后面。
  杰 克 天气一直很好啊,费尔法克斯小姐。
  格温多琳 请别跟我谈论天气好吧,沃信先生。人家只要跟我谈论天气,我就总是觉得他们准是要跟我说别的什么了。这使我倍感紧张。
  杰 克 我的确醉翁之意不在酒。
  格温多琳 我早想到了。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弄错过。
  杰 克 我想利用布雷克耐尔太太暂时离开这会儿……
  格温多琳 这也正是我的意思。妈妈老是喜欢突然返回屋子,弄得人措手不及,我不知跟她提过多少次了。
  杰 克 (不知所措地)费尔法克斯小姐,自从我认识了你,我就对你另眼相看,再不把别的姑娘放在眼里……我再没有看上谁自从……我认识了你。
  格温多琳 是的,我心里明镜似的。我还希望你在公共场合无论怎样表现得更明了一些呢。我看你身上总有一种不可抗拒的迷人劲儿。就是在我没有认识你以前,我心里就有你了。(杰克惊讶地看着她)沃信先生,我想你大概知道,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理想的时代。这一事实在那些昂贵的月刊杂志上经常提到,我听说,连外省的布道台上都在强调这个。我的理想一直就是爱上一个名字叫哦拿实的的人。这个名字有某种激励人坚定信心的东西。一听爱尔杰龙说他有个朋友名字叫哦拿实的,我就知道我命中注定会爱上你了。
  杰 克 你真的爱我吗,格温多琳?
  格温多琳 激情满怀!
  杰 克 亲爱的!你不知道你让我有多么幸福啊。
  格温多琳 我的哦拿实的!
  杰 克 不过,你不是说,如果我的名字不是“哦拿实的”,你就不爱我了吧?
  格温多琳 可你的名字是“哦拿实的”呀。
  杰 克 是的,是叫“哦拿实的”。假如说我的名字是别的什么呢?要是那样你就不爱我了吗?
  格温多琳 (振振有词地)啊!这话显然在偷梁换柱,而且和所有的偷梁换柱的手法一样,和真实生活中的实际事实根本不沾边儿,我们都明白这些。
  杰 克 就个人而言,亲爱的,坦率地说,我对“哦拿实的”这个名字并不怎么在乎……我觉得这个名字一点不适合我。
  格温多琳 它和你太般配了。它是一个神圣的名字。它本身就是一首歌儿。它听起来让人怦然心动。
  杰 克 喔,真的,格温多琳,我敢说比这漂亮的名字有的是。我认为“杰克”,比方说,就是一个很迷人的名字。
  格温多琳 “杰克”?……不,“杰克”这个名字一点没有乐感,就是有一点,也丝毫不令人激动。它根本没法叫人怦然心动……我认识好几个“杰克”,他们都是平庸之辈,无一例外。再说了,“杰克”还是“约翰”在家庭里叫臭了的小名儿。哪个女人要是嫁一个名字叫“约翰”的男人,实在叫人可怜。单身女人独享的那种令人神往的快活,她就可能再也不知道为何物了。惟一真正万无一失的名字就是“哦拿实的”。
  杰 克 格温多琳,我必须马上洗礼改名——我是说我们必须马上结婚。别再浪费时间了。
  格温多琳 结婚,沃信先生?
  杰 克 (惊讶)噢……没错儿。你知道我爱你,你让我相信,费尔法克斯小姐,你对我也并非冷若冰霜。
  格温多琳 我迷上了你。可是你还没有向我求婚呢。关于婚姻的话什么也没有说。这个话题还没有涉及呢。
  杰 克 噢……我现在向你求婚好吗?
  格温多琳 我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为了不让你可能会有什么失望,沃信先生,我可以事先公道地告诉你,我早就决心接受你的求婚了。
  杰 克 格温多琳!
  格温多琳 是的,沃信先生,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杰 克 你知道我有什么话要说。
  格温多琳 是的,可你没有说出来呀。
  杰 克 格温多琳,你愿意嫁给我吗?(跪在地上)
  格温多琳 当然愿意,亲爱的。看你这下费了多长时间啊!我看你对如何求婚简直一窍不通啊。
  杰 克 我就这一次,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只爱上了你啊。
  格温多琳 是的,可是男人常常进行求婚练习的。我知道我的兄弟杰拉尔德就练习过。我所有的女朋友也都跟我这样说过。你有一双多么奇妙的蓝眼睛啊,哦拿实的!它们湛蓝湛蓝的。但愿你就老是这样看着我多好,尤其有别人在场的时候。
    〔布雷克耐尔太太上。
  布雷克耐尔太太 沃信先生!起来,先生,别这样站不像站躺不像躺的。这成何体统。
  格温多琳 妈妈!(他要站起;她按住了他)请你退下去好吧。你在这里多余。再说,沃信先生还远没有完成呢。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可以问一声完成什么吗?
  格温多琳 我和沃信先生订婚了,妈妈。(他们一起站起来)
  布雷克耐尔太太 对不起,你没有和任何人订婚。你要是真的订婚了,我或者你父亲——如果他的健康允许的话——会告诉你的。订婚对一个年轻的姑娘应该是意外的惊喜,不管实际情况令人心喜还是令人心酸。这哪是她自己给自己操办的事情……现在我有几个问题问问你,沃信先生。格温多琳,我问问题的时候,你到楼下的马车里去等着。
  格温多琳 (不满的口气)妈妈!
  布雷克耐尔太太 到马车里,格温多琳!
    〔格温多琳向门边走去。她和杰克在布雷克耐尔太太身后飞吻。布雷克耐尔太太茫然四顾,仿佛她弄不明白是什么弄出的响声。
  布雷克耐尔太太 格温多琳,马车里去。
  格温多琳 是的,妈妈。(下,回头望杰克)
  布雷克耐尔太太 (坐下)你可以坐下,沃信先生。(她在口袋里找到笔记本和铅笔)
  杰 克 谢谢你,布雷克耐尔太太,我还是站着吧。
  布雷克耐尔太太 (手持笔记本和铅笔)我得坦率地告诉你,在我的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名单里,你的名字还没有列上去,尽管我的名单和博尔顿公爵夫人的名单是一样的。事实上,我们是在一起拟定的。不过呢,你的回答要是符合一个深有爱心的母亲的心愿,我会把你的名字立即列进去的。你抽烟吗?
  杰 克 噢,是的,我得承认我抽烟。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一个男人总得有什么事情占着才好。伦敦城的闲荡男人太多了。你多大了?
  杰 克 二十九。
  布雷克耐尔太太 正是结婚的好年龄。我始终认为,一个打算结婚的男人要么什么都懂,要么什么都不懂。你懂什么呢?
  杰 克 (犹豫少许)我什么都不懂,布雷克耐尔太太。
  布雷克耐尔太太 很高兴听见这个。我对不懂装懂那一套反感透了。无知就像一个娇脆的外国果子;动一动它,那种光彩就不见了。现代教育的全部理论都激进得没边没沿儿。好在英格兰的教育光开花不结果。要是结果的话,上层阶级可就倒了大霉了,没准会导致在格罗斯夫纳广场闹事呢。你的收入怎样?
  杰 克 一年七八千镑吧。
  布雷克耐尔太太 (在她的笔记本上记下)土地收入,还是投资收入?
  杰 克 投资收入为主。
  布雷克耐尔太太 这点令人满意。人活着指望你交税,人死了强迫你交税,从这两点来看,土地早已不再是一份收入,也不再是一种快活。它既不能让你体面,又不能让你保住体面。土地就这么回事。
  杰 克 当然,我乡下有一处房子,周围有些土地,我估计大约一千多英亩吧;不过我的真正收入不是靠这个。事实上,就我所知道的,只有偷猎的人才靠土地过活。
  布雷克耐尔太太 一处乡下房子!里面有多少卧室?行了,这点以后能说得清楚。我想你在城里也有房子吧?像格温多琳这样单纯天真的女孩,住在乡下是万万不行的。
  杰 克 噢,我在贝尔格拉夫广场有一所房子,不过布罗克斯海姆太太按年租用着。当然,只要提前六个月通知,我可以随时收回。
  布雷克耐尔太太 布罗克斯海姆太太?我不认识她。
  杰 克 喔,她极少出门。她是一位上年纪的太太。
  布雷克耐尔太太 哎,当今之日,上了年纪的人也靠不住呀。贝尔格拉夫广场几号?
  杰 克 一百四十九。
  布雷克耐尔太太 (摇摇头)不赶时髦的单号一边。我一贯以为单号这边有点别扭。不过,这是很容易改变的。
  杰 克 你是说时髦容易改变还是方位容易改变?
  布雷克耐尔太太 (坚定地)只要需要,我看都容易。你是什么党派?
  杰 克 喔,认真说来我什么都不是。我就算是自由统一党吧。
  布雷克耐尔太太 噢,他们算是托利党的。他们和我们一起进过餐。或者至少晚上来过。现在再问些小问题。你的父母亲还健在?
  杰 克 双双去世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沃信先生,失去一方亲人或许被认为是不幸的;失去双方亲人就好像显得粗心了点。你父亲是谁?我看显然是个有钱的人。他是出身那些激进报纸上所谓的富商家庭,还是从贵族门第脱颖而出?
  杰 克 恐怕我很难说得清楚。实际情况是,布雷克耐尔太太,我只能说我失去了双亲。这还不如说是我的双亲失去了我……我实际上不知道是谁生下了我。我呢……喔,我是被人家发现的。
  布雷克耐尔太太 被人发现的!
  杰 克 是已故托马斯•佳德优先生发现我的,他是一位非常仁慈善良的老绅士,给我起了个名字叫沃信,因为他当时口袋里碰巧装着一张去沃信的一等车厢车票。沃信是苏塞克斯的一个地方。是一处海滨游览胜地。
  布雷克耐尔太太 这位口袋里装着一等车厢车票的好心老先生是在哪里发现你的?
  杰 克 (低声地)手提包里。
  布雷克耐尔太太 手提包里?
  杰 克 (很严肃地)是的,布雷克耐尔太太。我当时放在一个手提包里——一个很大的黑皮手提包里,带提把的——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手提包。
  布雷克耐尔太太 这位名叫詹姆斯或者托马斯•佳德优的先生,在什么环境里就正好碰上这个普通的手提包了?
  杰 克 在维多利亚火车站的行李寄存处。是当作他自己的手提包错递给他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在维多利亚火车站的行李寄存处?
  杰 克 是的。去布赖顿的那条线。
  布雷克耐尔太太 那条线并不重要。沃信先生,我坦率地说,我让你所说的这一套给弄糊涂了。出生在或者少说养活在一个手提包里,不管它是一个带把的还是不带把的,我觉得这是对普通体面的家庭生活的蔑视,会使人想起法国革命的种种暴行。我想你知道那次不幸的运动导致了什么吧?至于那个手提包发现的特殊环境嘛,火车站的行李寄存处倒是掩蔽社会丑行的好地方——过去没准真的起过这种作用呢——不过至少它不能算作上流社会承认的地位的稳当基础吧。
  杰 克 那么我可以问问你对我下步怎么办有何高见吗?不用说,为了格温多琳的幸福,我干什么都行。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奉劝你,沃信先生,在这个社交季节结束前,尽快地去想办法交结一些亲属,或者不顾一切努力弄到一个亲人,不管是男是女都行。
  杰 克 喔,我一点不知道我如何能做到这点。我能随时弄到那个手提包。它就在我的衣帽间。我真的认为这就应该使你感到满意,布雷克耐尔太太。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呀,先生!它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能想象到,我和布雷克耐尔勋爵竟会允许他们惟一的女儿——一个精心养大的娇娇闺女——下嫁到一个车站行李寄存处,跟一个手提包缔结一门婚姻。早安,沃信先生!(气哼哼地快步走下)
  杰 克 早安!
    〔爱尔杰龙在隔壁弹响《婚礼进行曲》。杰克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走到门口。
  杰 克 行行好,请你别弹这刺耳的曲子好不好!你简直就是个白痴!
    〔乐曲停止,爱尔杰龙乐呵呵地上。
  爱尔杰龙 一帆风顺吧,老伙计?看你这样子,莫不是格温多琳拒绝你了?我知道她就是这个样子。她总是拒绝别人。我认为她最心地不善了。
  杰 克 噢,格温多琳是十拿九稳了。就她来说,我们已经订婚了。她的母亲让人难以忍受。从来没有碰见过这样一个帼哏婆①……我尽管没有见过真正的帼哏婆什么样子,可是我敢保证布雷克耐尔太太就是一个。少说她是个大妖怪,没有一点神话色彩,一点不主持公道……很对不起,爱尔杰,我竟当着你的面这样谈论你的姨妈。
  爱尔杰龙 我亲爱的伙计,我就爱听别人糟蹋我的亲戚。我就是能听到别人糟蹋他们,我才认他们是亲戚的。亲戚最是一群驱之不去召之即来的主儿了,他们对怎么好好活着一窍不通,对多会儿去死也愚钝之极。[①帼哏婆(Gorgon),希腊神话中人物,三个蛇发女怪之一,谁看见她就会变成石头。喻指丑陋可怕的女人。]
  杰 克 噢,满口胡吣!
  爱尔杰龙 金玉良言!
  杰 克 唉,我没有心思跟你争辩这个。你总是挑起争端。
  爱尔杰龙 这才是万物起源的目的所在。
  杰 克 我的天,我要是这样想,那我准会把我自己给崩了……(稍停)爱尔杰,一百五十年后,你说格温多琳不会成了她妈那德行吧?
  爱尔杰龙 有其女必有其母。女人的悲剧正在这里。男人恰恰相反。这又正是男人的悲剧。
  杰 克 这话可有几分精明?
  爱尔杰龙 至理良言!对文明生活观察的结果只会是这理儿。
  杰 克 可我对精明处世恨之入骨。当今之日,精明之人臭满街。你随便走到哪里都会一脚踩住仨俩。这种现象已经成为公共场合的脓包。但愿这世界还剩下几个傻瓜。
  爱尔杰龙 有的是。
  杰 克 我是真想和他们见见面。他们都谈些什么?
  爱尔杰龙 傻瓜吗?喔,当然是谈论聪明的人了。
  杰 克 真不亏为傻瓜。
  爱尔杰龙 喂,你跟格温多琳说了你在城里叫哦拿实的,在乡下叫杰克的事了吗?
  杰 克 (一副俨然监护人的样子)我亲爱的伙计,面对一个漂亮、可爱、纯洁的姑娘,这种内幕怎么说得出口。在女人面前这样表现,这种馊主意也就你说得出来!
  爱尔杰龙 女人要是漂亮呢,你只管跟她谈情说爱好了;女人要是丑呢,另找别人去。
  杰 克 喔,一派胡言。
  爱尔杰龙 喂,你的弟弟怎么办?那个浪荡子哦拿实的?
  杰 克 喔,不等这个星期过完,我就把他干掉。我就说他在巴黎中风死了。很多人突然间就中风死了,不是吗?
  爱尔杰龙 是的,不过中风是遗传的,我亲爱的伙计。那是一种家传病。你还不如说是重伤风死了呢。
  杰 克 你敢保证重伤风就不是遗传,或者这类病吗?
  爱尔杰龙 当然不是!
  杰 克 那么好吧。我的可怜弟弟哦拿实的在巴黎突然患重伤风死了。这样就处理掉他了。
  爱尔杰龙 可是我记得你说过……佳德优小姐对你那位可怜的弟弟哦拿实的颇感兴趣呀?他突然死了,她不会伤心不已吧?
  杰 克 噢,这没问题。赛茜丽不是那种瞎图浪漫的傻姑娘,我很高兴敢说这话。她爱好高雅,脚下有弹性,对她的课文大大咧咧不怎么上心。
  爱尔杰龙 我很想见见赛茜丽。
  杰 克 我防得紧着呢,你就死了那条心吧。她出奇地漂亮,刚刚十八岁。
  爱尔杰龙 你跟格温多琳说过,你有一个出奇漂亮的受监护人,刚刚十八岁?
  杰 克 这种事情有什么向人好吹的。赛茜丽和格温多琳准能成为亲密的好朋友。你随便打什么赌都行,我敢肯定她们见面不到半小时就会互相称姐道妹。
  爱尔杰龙 女人嘛,开始彼此攻击够了,剩下也就只好称姐道妹了。嘿,我亲爱的伙计,我们要是还打算到威斯利餐厅占个好位置,那我们就该去穿戴起来了。你知道时间都快到七点了吗?
  杰 克 (烦躁地)噢,七点怎么总是来得这么快!
  爱尔杰龙 我可早饿了。
  杰 克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还有不饿的时候……
  爱尔杰龙 我们吃完饭去干什么呢?去看话剧吗?
  杰 克 噢,不!我顶烦用耳朵听了。
  爱尔杰龙 那好,我们去俱乐部好吧?
  杰 克 噢,不!我顶不喜欢闲聊了。
  爱尔杰龙 嘿,那我们十点钟去帝国舞台看看怎么样?
  杰 克 噢,不!我一看东西就受不了。那是卖傻。
  爱尔杰龙 得,我们干什么好呢?
  杰 克 什么也不干!
  爱尔杰龙 什么也不干可真是一件累人的活儿。不过,要是没有具体目标,我倒是也不在乎累不累的。
    〔莱恩上。
  莱 恩 费尔法克斯小姐来访。
    〔格温多琳上。莱恩下。
  爱尔杰龙 格温多琳,是你呀!
  格温多琳 爱尔杰,请你回避一下。我和沃信先生有些私下的话要说。
  爱尔杰龙 那不行,格温多琳,我想我不能允许你们这样。
  格温多琳 爱尔杰,你总是拿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态度对待生活。你还太年轻,怕没有这个资格。
    〔爱尔杰龙走向壁炉。
  杰 克 我亲爱的!
  格温多琳 哦拿实的,我们恐怕永远结不成婚了。看我妈妈的脸色,我担心我们永远结不了婚了。当今之日,做父母的对他们的孩子说的话根本不当回事。过去时兴的对年轻人的尊重早成老古董了。我过去对妈妈的影垧,在我三岁时就荡然不存了。不过尽管她可以阻止我们成为夫妻,而且我也许会嫁给别人,经常改嫁,可是我对你的终生爱恋妈妈是根本不可能改变的。
  杰 克 亲爱的格温多琳!
  格温多琳 你的出身经历充满传奇,妈妈都跟我讲过了,净吹毛求疵,可我听了很自然地深深为之所动。你的教名有一种难以抵抗的魅力。你生性朴实单纯,让我简直琢磨不透。你在奥尔巴尼的城里的地址我有了。你在乡下的地址呢?
  杰 克 哈福德郡,伍尔顿,庄园主宅邸。
    〔爱尔杰龙一直在注意听,喜上眉梢,把这个地址写在衬衫袖口上。然后拿起铁路时刻表。
  格温多琳 我想那里邮寄方便吧?没准必要时得干点孤注一掷的事情。这当然需要认真地考虑一下。我会每天跟你联系的。
  杰 克 我的心上人儿!
  格温多琳 你在城里呆多久?
  杰 克 到星期一。
  格温多琳 天哪!爱尔杰,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爱尔杰龙 多谢,我早已回避了。
  格温多琳 你可以摇铃叫车了。
  杰 克 你不介意我把你送到马车前吧,我亲爱的?
  格温多琳 当然。
  杰 克 (走向进门的莱恩)我要送送费尔法克斯小姐。
  莱 恩 是的,老爷。(杰克和格温多琳下)
    〔莱恩用托盘送上几封信递给爱尔杰龙。爱尔杰龙看了看信皮便撕掉,让人猜到它们是账单。
  爱尔杰龙 来一杯雪利酒,莱恩。
  莱 恩 是的,老爷。
  爱尔杰龙 莱恩,明天我要进行病不理活动。
  莱 恩 是的,老爷。
  爱尔杰龙 我可能星期一回来。你把我的套装、便装和所有进行病不理活动的行头都打点好……
  莱 恩 知道了,老爷。(递上雪利酒)
  爱尔杰龙 但愿明天是个好天,莱恩。
  莱 恩 没门儿,老爷。
  爱尔杰龙 莱恩,你是一个不可救药的悲观主义者。
  莱 恩 我在尽心尽力讨你喜欢,老爷。
    〔杰克上。莱恩下。
  杰 克 多么难得的姑娘,又懂事又聪明!得到这样的姑娘算我三生有幸。(爱尔杰龙放肆大笑)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爱尔杰龙 噢,没有什么,我在为病不理着急呢。
  杰 克 你要是不小心点,你的朋友病不理迟早会让你吃尽苦头的。
  爱尔杰龙 我就爱吃苦头。唯有吃苦头是从来不用认真的事情。
  杰 克 噢,又是胡说八道,爱尔杰。你除了胡说八道不干别的。
  爱尔杰龙 彼此彼此。
    〔杰克生气地看着他,离开屋子。爱尔杰龙点上香烟,端详着他的衬衫袖口,笑了。
        幕落
3
显示全文

查看更多有趣的豆瓣小组

回应 (3条) 只看楼主

  • 小龙卷风
        第二幕
      
        〔布景:庄园主宅邸的花园。一段灰色的石阶通着宅邸。花园是一所老式的,里面到处是玫瑰花。一年中的七月时分。几把柳条椅子,一张桌子上放着些书,一棵大紫杉耸立一旁。
        〔普丽丝姆小姐坐在桌边。赛茜丽在桌子后面给玫瑰花烧水。
      
      普丽丝姆小姐 (喊)赛茜丽,赛茜丽!浇花这样的功利小事是莫尔顿干的,你瞎忙什么?更何况这会儿有多少知识乐趣等着你呢。你的德语课本就在桌子上。请打开十五页好好看看。我们重复昨天的课文。
      赛茜丽 (慢吞吞走过来)可我就是不喜欢德语嘛。德语一点指望也没有。我心里很清楚,学完我的德语课,我就老成丑八怪了。
      普丽丝姆小姐 孩子呀,你可知道你的监护人多为你的德语课着急吗,一心希望全面提高你的水平呢。他昨天起身进城时特别强调了你的德语学习。当然,只要他进城去,他就忘不了强调你的德语学习。
      赛茜丽 亲爱的杰克叔叔也太爱一本正经了!有时他一本正经得太过分,我都担心他身体有了什么毛病。
      普丽丝姆小姐 (打起精神)你的监护人的身体很好,他这样年纪轻轻就这样老成持重,倒特别难得呢。我知道像他这样尽职尽责的人不多了。
      赛茜丽 我看这倒是我们仨在一起时他有点让人累的原因呢。
      普丽丝姆小姐 赛茜丽!你真让我吃惊。沃信先生活得够累了。他说话顾不上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话。你别忘了他为他那个倒霉的年轻弟弟把心操碎了。
      赛茜丽 杰克叔叔要是多会儿能把他那个倒霉的年轻弟弟带来这里就好了。我们一定能让他改一改毛病,普丽丝姆小姐。我敢保证你能做到。你懂德语,懂地质学,懂那些让男人学好的各种东西。
      普丽丝姆小姐 (摇了摇头)连他的亲哥哥都承认他体虚多病,优柔寡断,我看我对这样的人也完全无能为力。我根本就没有欲望改造他。我一点不赞成现在时兴的那种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坏人变成好人的说法。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应该把你的日记收起来,赛茜丽。我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坚持写日记。
      赛茜丽 我坚持记日记是为了进入我生活的秘密。如果我不把它们记下来,那我很可能就会把它们忘完了。
      普丽丝姆小姐 我亲爱的赛茜丽,记忆就是我们能够随时带在身边的日记。
      赛茜丽 是倒是,可就是记忆往往只记那些从来没有发生而且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看记忆把穆狄耶送给我们的那种三卷本小说记住满胜任的。 ,
      普丽丝姆小姐 赛茜丽,别这么轻描淡写地谈论三卷本小说。我自己早些年就写过一本。
      赛茜丽 真的吗,普丽丝姆小姐?你是多么聪明啊!希望它的结局不是大团圆吧?我不喜欢大团圆的结局的小说。那样让我很失望。
      普丽丝姆小姐 好小说才要大团圆,差的就只会生死离别。这才是小说的目的所在。
      赛茜丽 也许有道理。可也不大公平。你的小说后来出版了吗?
      普丽丝姆小姐 哎呀!别提了。手稿不幸扔掉了。(赛茜丽惊讶)我这样用词就是说丢失了或者放哪里找不到了。孩子,干你的事吧,扯这些闲话是瞎耽误工夫。
      赛茜丽 (微笑)我看见查萨宝先生穿过花园向这里走来了。
      普丽丝姆小姐 (站起迎着)查萨宝先生!来得正是时候。
        〔卡农•查萨宝上。
      查萨宝 大家早上好吗?普丽丝姆小姐,你一定很好吧?
      赛茜丽 普丽丝姆小姐正在说她有点头痛。我想你要是陪她到花园里走走会对她有好处的,查萨宝先生。
      普丽丝姆小姐 赛茜丽,我没有说过我的头在疼。
      赛茜丽 没有,亲爱的普丽丝姆小姐,我知道你没有说过;可是我本能地觉得出你的头在疼。查萨宝牧师进来时我真地正在想这件事,没有把德语课放在心上。
      查萨宝 赛茜丽,你可别身在课堂心在外呀。
      赛茜丽 哎,恐怕你说对了。
      查萨宝 这就让人费解了。我要是有幸成为普丽丝姆的学生,我准会绕在她的嘴巴上不离开的。(普丽丝姆小姐眼中一亮)我这是打着比喻讲话。——这个比喻是从蜜蜂那里学来的。呃哼!沃信先生我看还没有从城里回来吧?
      普丽丝姆小姐 我要到星期一下午才能看见他。
      查萨宝 啊,是的,他常常喜欢在伦敦打发星期天。听风声,他的那年轻的倒霉的弟弟只知道玩,他可不是这样的。不过我不能再打扰爱奇丽亚和她的学生了。
      普丽丝姆小姐 爱奇丽亚?我的名字叫利蒂希亚,博士。
      查萨宝 (鞠躬)借个典故打个比方,是那些异教徒作家写的故事。今天晚祷的时候想必会见到你们俩的吧?
      普丽丝姆小姐 我想跟你散散步,亲爱的博士。我觉得我的头确实在疼,散散步也许有好处。
      查萨宝 不胜荣幸,不胜荣幸,普丽丝姆小姐。我们可以溜达到学校再返回来。
      普丽丝姆小姐 那真是太好了。赛茜丽,我不在时你好好看你的政治经济。卢比下跌那章跳过去。这章写得有点耸人听闻。这些硬铁一样的货币也有它们闹哄哄的一面。(和查萨宝博士走向花园)
      赛茜丽 (拿起书本又扔回桌子上)可怕的政治经济!可怕的地理!可怕而又可怕的德语!
        〔美里满用托盘端上一张名片。
      美里满 哦拿实的•沃信先生刚刚从火车站坐马车来。他是带着他的行李来的。
      赛茜丽 (拿过名片念)“哦拿实的•沃信先生 奥尔巴尼花园乙四号”,杰克叔叔的弟弟!你告诉他沃信先生在城里吗?
      美里满 告诉了,小姐。他好像十分失望。我说你和普丽丝姆小姐在花园里。他说他就想跟你单独说会儿话。
      赛茜丽 吩咐哦拿实的•沃信先生到这里来。我想你最好跟管家打个招呼,给他准备好一个房间。
      美里满 好的,小姐。(下)
      赛茜丽 我过去从来没有见过浑身都是毛病的人。我还真有点害怕呢。我真担心他的样子和别人就是不一样。
        〔爱尔杰龙上,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赛茜丽 瞧,他果真和别人不一样!
      爱尔杰龙 (举起帽子)我看你就是我的小表妹赛茜丽吧。
      赛茜丽 你的错误犯得有点怪。我一点不小了。其实,我的个子比我的岁数应该的还高好多呢。(爱尔杰龙大吃一惊)不过我的确是你的表妹赛茜丽。从你的名片看,你是杰克叔叔的弟弟,我的表哥哦拿实的,我那个不学好的表哥吧。
      爱尔杰龙 噢!我实际上一点也不学坏,赛茜丽表妹。你千万别以为我是不学好的人呀。
      赛茜丽 如果你不学坏,那么你就一直是在以一种不可原谅的方式欺骗我们了。但愿你不是在过一种两面生活,装出一副不学好的样子,实际上一直很好。那样你就是耍两面派了。
      爱尔杰龙 (吃惊地看着她)噢!我的确是有些干事不管不顾。
      赛茜丽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爱尔杰龙 事实上你说到点子上了,我一贯在小节方面捅娄子。
      赛茜丽 我看你不应该对此感到得意,尽管我觉得不注意小节一定很有意思。
      爱尔杰龙 和你在一起更有意思。
      赛茜丽 我还没有弄明白你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杰克叔叔要到星期一下午才回来。
      爱尔杰龙 那太让人失望了。我明天非得坐第一班火车走不可。我约好了一桩买卖,我放心不下……怕耽误了!
      赛茜丽 这又不是在伦敦,哪会误得了呢?
      爱尔杰龙 可不是,约定地点就在伦敦。
      赛茜丽 呃,我当然知道,一个人要是想保证生活的美,生意约会是决不可儿戏的,不过我还是认为你最好等杰克叔叔回来的好。我知道他要跟你说说你迁移的事情。
      爱尔杰龙 说说什么事?
      赛茜丽 你迁移的事啊。他就是去给你买一应用物去了。
      爱尔杰龙 我当然不会让杰克给我买用物。杰克对领带一点不在行。
      赛茜丽 我看你用不着领带。杰克叔叔要把你送到澳大利亚去呢。
      爱尔杰龙 澳大利亚!得,那还不如死了。
      赛茜丽 呵,星期三晚上他在饭桌上说,你不去不行,今世,来世,澳大利亚,你选择好了。
      爱尔杰龙 噢,好家伙!那我还是去澳大利亚吧,来世特别不可取。今世特别适合我生活,赛茜丽表妹。
      赛茜丽 是的,可是你行得端走得正,对得起今世吗?
      爱尔杰龙 恐怕我有点惭愧。所以我就想让你来改造我啊。你要是不在乎,赛茜丽表妹,你把这事当作使命吧。
      赛茜丽 恐怕我今天下午没有时间了。
      爱尔杰龙 你看我今天下午我自己改造自己怎么样?
      赛茜丽 你可真是堂吉诃德第二呀。不过我看你不妨试一试。
      爱尔杰龙 我会的。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赛茜丽 你看样子更糟糕了。
      爱尔杰龙 那是因为我饿了。
      赛茜丽 我真没脑子。我本该想到,一个人要是准备过一种焕然一新的生活,那他是需要按时按顿吃饭的。你进来好吗?
      爱尔杰龙 多谢你了。不过我先把扣眼儿占住怎么样?我非得把扣眼儿占住才有胃口。
      赛茜丽 来一朵黄玫瑰?(拿起剪刀)
      爱尔杰龙 不,我更喜欢红玫瑰。
      赛茜丽 为嘛?(剪下一朵红玫瑰)
      爱尔杰龙 因为你像一朵红玫瑰,赛茜丽表妹。
      赛茜丽 我看你这样跟我说话不合适吧。普丽丝姆小姐从来不跟我说这样的话。
      爱尔杰龙 那只能说明普丽丝姆小姐是一个近视眼老太太。(赛茜丽把红玫瑰插进他的扣眼儿里)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
      赛茜丽 普丽丝姆小姐说,所有好看的都是陷阱。
      爱尔杰龙 她们是所有明智的男人都愿意陷进去的陷阱呀。
      赛茜丽 嘿,我看我就不想逮住一个理智的男人。我到时还不知道跟他说什么话呢。
      〔他们走进宅邸。普丽丝姆小姐和查萨宝返回。
      普丽丝姆小姐 你太孤单了,查萨宝博士。你应该结婚。我不理解厌世的人——厌世的女人就更弄不懂了。
      查萨宝 (耸了耸肩膀)好家伙,我可担当不起新派名词的恭维。原始公理会教的教规和习俗都反对结婚。
      普丽丝姆小姐 (直截了当地)正是因为这个,原始公理会教才没有延续到今天。你好像没有认识到,亲爱的博士,一直保持独身,一个人就会让公众指指戳戳的。男人更得小心;这种独身会把女人引入歧途的。
      查萨宝 可是,男人结了婚就没有吸引力了吗?
      赛茜丽(普丽丝姆小姐?) 结婚的男人就只对妻子有吸引力了。
      查萨宝 可我听说已婚男人连妻子都吸引不住了。
      普丽丝姆小姐 这就看女人有没有理智的恻隐之心了。成熟总是靠得住的。黄了就是瓜熟蒂落。年轻女人都是青的。(查萨宝不由一惊)我是从园艺的角度讲话。比喻是从水果领会的。可是赛茜丽哪里去了呢?
      查萨宝 也许跟着我们去学校了。
        〔杰克从花园后面缓缓走来。他一身黑丧服,帽圈上箍了黑圈,戴着黑手套。
      普丽丝姆小姐 沃信先生!
      查萨宝 沃信先生! 、
      普丽丝姆小姐 这真让人感到意外。我们都以为你星期一下午才回来呢。
      杰 克 (悲痛不已的样子与普丽丝姆小姐握手)连我也没有想到我会早回来。查萨宝博士,你可好啊?
      查萨宝 亲爱的沃信先生,我说你这身孝服不是告诉大家有人横遭不幸了吧?
      杰 克 我弟弟。
      普丽丝姆小姐 又不顾脸面去借债挥霍去了?
      查萨宝 还好好儿活着吧?
      杰 克 (摇头)没了。
      查萨宝 你的弟弟哦拿实的死了?
      杰 克 死了。
      普丽丝姆小姐 这下他该好好接受教训了吧!我相信他不会白白死去的。
      查萨宝 沃信先生,我向你表示深切的同情。你心里明白你们一向是不分彼此心心相印的兄弟,你总算感到欣慰了。
      杰 克 可怜的哦拿实的!他虽然一身毛病,可这还是一个可悲的打击啊。
      查萨宝 的确是可怕的打击。他弥留之际你可在他身边?
      杰 克 没有。他死在国外了;事实上是死在巴黎了。昨天夜里我收到了法国大饭店经理打来的电报。
      查萨宝 死因提及了吗?
      杰 克 好像是得了重伤风死了。
      普丽丝姆小姐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啊。
      查萨宝 (抬起手)仁慈为本,亲爱的普丽丝姆小姐,仁慈为本!我们都不是完人。我这人对过堂风就格外受不了。葬礼将在这里举行吗?
      杰 克 不。他好像表示过埋在巴黎的心愿。
      查萨宝 巴黎!(摇了摇头)恐怕他临终时头脑不是很清楚了。星期天在教堂布道时你一定愿意我对这一家庭的不幸说几句吧。(杰克痉挛地按了按他的手)我关于荒野中的吗哪①的意义的布道词,差不多适合任何场合,欢乐的也好,像目前这情况,悲哀的也罢。(一起唉叹)我在庆丰收、洗礼、坚信礼、耶稣受难日等等各种节庆场合,都讲过这篇布道。最后一次我讲这样的布道是在大教堂,是代表上流社会防止不满协会发表的慈善祷告。主教也出席了布道,对我的一些类比说法留下深刻印象。[①吗哪manna,指犹太教、基督教《圣经》故事中所说古以色列人经过荒野时所得的天赐食物。]
      杰 克 啊!这下倒提醒我了,我听你刚才是提到洗礼的事了,查萨宝博士?我想你一定知道如何布道这一套吧?(查萨宝博士一脸惊诧之色)当然我是说你还一直在给人家洗礼,对不对?
      普丽丝姆小姐 那是的,恕我直言,这是本牧师在本教区的主要事务之一呢。我对这事没有少跟穷苦的人家陈述利弊。可是他们好像不懂什么叫节制。
      查萨宝 不过是你对哪个小孩要求洗礼吗,沃信先生?我的印象你的弟弟没有结婚,是吗?
      杰 克 噢,没有结婚。
      普丽丝姆小姐 (挖苦地)只知道寻欢作乐的人十之有九不结婚。
      杰 克 不过不是给小孩洗礼,亲爱的博士。我倒是很喜欢小孩的。可不是给小孩洗礼!实际上,你要是没有更要紧的事,我本人今天下午打算洗礼。
      查萨宝 可是,沃信先生,你一定早已洗过礼了吧?
      杰 克 我根本记不得这些了。
      查萨宝 那就是说你对这事深表怀疑了?
      杰 克 我的确有类似想法。当然我不知道这事是不是会让你麻烦,或者你认为我现在年龄太大,不适合洗礼了。
      查萨宝 哪里哪里。成年人接受洒水洗礼,就是浸礼,也完全是合乎教规的。
      杰 克 浸礼!
      查萨宝 你用不着担心。洒水洗礼就足够了,或者我认为是可取的。这天气变化无常。你准备在几点开始洗礼仪式?
      杰 克 要是你方便的话,我在五点左右赶过去。
      查萨宝 没问题,没问题!事实上,我在五点左右要主持两个类似的洗礼仪式呢。就在你的庄园上一间偏远的小屋里,最近出生了一对双胞胎。就是可怜的马车夫詹金斯,干起活儿来很卖力气呀。
      杰 克 呵!那就没意思了,我可不能和两个小孩子一起洗礼。那样显得太孩子气了。五点半钟行吗?
      查萨宝 那更好,那更好!(拿出表)现在,亲爱的沃信先生,家有不幸,我不便久留了。只希望你节哀,多加保重。常言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
      普丽丝姆小姐 我看这倒是天大的好事了。
        〔赛茜丽从宅邸上。
      赛茜丽 杰克叔叔!喔,见到你回来很高兴。不过你穿的这身衣服可是够吓人的。快去把它脱下来吧。
      普丽丝姆小姐 赛茜丽!
      查萨宝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赛茜丽朝杰克走过去;杰克一脸悲痛的样子亲吻赛茜丽的额头。
      赛茜丽 出什么事了,杰克叔叔?高兴起来吧,别这么愁眉苦脸的!看你的样子像是害了牙疼病,我有一个让你大吃一惊的消息告诉你。你猜谁在餐厅里?你的弟弟!
      杰 克 谁?
      赛茜丽 你的弟弟哦拿实的。他半小时前才到的。
      杰 克 简直是信口开河!我没有什么弟弟的。
      赛茜丽 噢,别说这种话。不管他过去表现得怎么荒唐,可他到底还是你的弟弟呀。你不能这么心硬,连手足之情都不认了。我把他叫出来。你一定要跟他握手啊,行吗,杰克叔叔?(跑回宅邸去)
      查萨宝 这消息令人高兴啊。
      普丽丝姆小姐 我们本以为他死了,他却突然冒出来,我觉得好像特别难过。
      杰 克 我的弟弟就在餐厅吗?我一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我觉得荒唐透顶了。
        〔爱尔杰龙和赛茜丽手拉着手上。他们缓缓走到杰克跟前。
      杰 克 天哪!(示意爱尔杰龙离开)
      爱尔杰龙 约翰哥哥,我从城里专门到这里,是要告诉你,我过去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感到很难过,我打算今后过一种体面的生活。
        〔杰克瞪了他一眼,没有跟他握手。
      赛茜丽 杰克叔叔,你难道要拒绝握住你弟弟的手吗?
      杰 克 说破天我也不会跟他握手。我认为他到这里来是不顾廉耻。他很清楚其中的理由。
      赛茜丽 杰克叔叔,别这么苛刻好吧。谁都有可取之处嘛。哦拿实的刚才跟我讲了他那个可怜的病病歪歪的朋友病不理先生,哦拿实的经常去看望他呢。一个人对病人放心不下,宁愿离开伦敦的花花世界去坐在病床边,那他必定还良知未泯。
      杰 克 哎!他还讲什么病不理了,是吗?
      赛茜丽 是的,他把有关病不理的事全都告诉我了。病不理的健康糟糕透了。
      杰 克 病不理!得了,我不能让他跟你瞎扯什么病不理之类的鬼话。这事非把人逼得发疯不可。
      爱尔杰龙 当然我承认这全是我的错。可是约翰哥哥对我冷若冰霜,让人倍感痛苦啊。这是我第一次到这里来,我还本来指望受到热烈接待呢。
      赛茜丽 杰克叔叔,你要是不跟哦拿实的握握手,那我就永远不能原谅你。
      杰 克 永远不能原谅我?
      赛茜丽 永远,永远,永远!
      杰 克 那好吧,这是我最后一次干这种事。(和爱尔杰龙握手并瞪了一眼)
      查萨宝 看见他们和好如初,我们都高兴,是不是?我看我们还是走开,让他们兄弟两个说说话吧。
      普丽丝姆小姐 赛茜丽,你跟我来一下。
      赛茜丽 就去,普丽丝姆小姐。我让他们和好的小小差事总算完成了。
      查萨宝 你今天做了一件漂亮的事情,亲爱的孩子。
      普丽丝姆小姐 我们在判断上还真不能早熟。
      赛茜丽 我觉得好高兴。
        〔除了杰克和爱尔杰龙,其余全都下场。
      杰 克 你这个小流氓,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我不允许你在这里进行什么病不理活动。
        〔美里满上。
      美里满 我把哦拿实的先生的行李安排在你的隔壁了,老爷。你看这样可以吗?
      杰 克 什么?
      美里满 哦拿实的先生的行李,老爷。我把他的行李打开,放在你的隔壁房间了。
      杰 克 行李?
      美里满 是的,老爷。三个旅行包,一个衣服箱,两个帽子箱,还有一个大午饭篮子。
      爱尔杰龙 我恐怕这次最多住一个礼拜。
      杰 克 美里满,立即让人备好马车。哦拿实的先生刚刚得到消息,突然决定回城里去。
      美里满 遵命,老爷。(回到宅邸去)
      爱尔杰龙 你真是个撒谎老手,杰克。我根本没有得到回城的消息。
      杰 克 是的,你得到了。
      爱尔杰龙 我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消息。
      杰 克 你是个绅士,你有责任回去。
      爱尔杰龙 我作为绅士的责任从来不耽误我一点儿娱乐。
      杰 克 我不明白你在胡说些什么。
      爱尔杰龙 喔,赛茜丽是个美人儿。
      杰 克 你不能这样谈论佳德优小姐,我不喜欢。
      爱尔杰龙 得,我还不喜欢你的衣服呢。你穿上这身衣服看上去滑稽之极。你干嘛不到楼上去换一换?一个人明明告诉你,他要在你的府上做客一个星期,你却给他戴孝,连三岁小孩都不会干这样的事情啊。我叫这是奇装异服。
      杰 克 你当然不能说你和我在一起做客一个星期,在哪里都不行。你得离开这里……坐四点零五分的火车。
      爱尔杰龙 只要你穿着这身孝,那我是决不会离去的。这显然是非常不友好的。我要是戴着孝,我想你也会和我呆在一起的。你要是不和我呆在一起,那你可就太不友好了。
      杰 克 那好,如果我换了衣服,你就离去吗?
      爱尔杰龙 那好吧,你可别换半天呀。我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花半天时间打扮,效果却这么糟糕的。
      杰 克 得了,不管如何,那也比你浓妆艳抹强呀。
      爱尔杰龙 如果我偶尔过分地打扮打扮,那不过是我受教育太多的结果。
      杰 克 你的虚荣令人可笑,你的行为不可理喻,你闯进我家完全是荒唐透顶。不过你得去赶四点零五分的火车,但愿你一路顺风,回到城里。你所谓的病不理活动,这次对你来说又大获成功了。(走进宅邸)
      爱尔杰龙 我看也是大获成功。我和赛茜丽相爱了,这比什么都强。
        〔赛茜丽从花园后边上。她拿起喷水壶,开始浇花。
      爱尔杰龙 可是我走之前必须和她见见面,为下一次病不理活动安排安排。哈,她来了。
      赛茜丽 喔,我只是来浇浇玫瑰花的。我以为你和杰克叔叔在一起呢。
      爱尔杰龙 他去让人准备马车去了。
      赛茜丽 呵,他要带你去兜兜风吗?
      爱尔杰龙 他要送我走。
      赛茜丽 这么说,我们就要分开了吗?
      爱尔杰龙 恐怕是这样。这次分别让人特别难受。
      赛茜丽 和暂短相识的人告别,总是令人难受的。老朋友一时离去尚可处之泰然。可是和新认识的朋友哪怕是暂时告别,那也让人难以忍受。
      爱尔杰龙 谢谢你。
        〔美里满上。
      美里满 单人马车准备好了,先生。
        〔爱尔杰龙用求救的眼光看着赛茜丽。
      赛茜丽 让马车等,美里满……再等……再等五分钟吧。
      美里满 是的,小姐。
        〔美里满下。
      爱尔杰龙 赛茜丽,如果我很坦率和正式地说,你在我看来是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的美人胎儿,你可别生气啊。
      赛茜丽 我觉得你有话直说,是你难得的优点,哦拿实的。要是你允许,我会把你的话写进我的日记里。(走向桌子,开始写日记)
      爱尔杰龙 你真的坚持写日记吗?如果我能一睹为快,那我花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行吗?
      赛茜丽 喔,不行。(把她的手盖在日记上)你瞧,这完全是一个小姑娘家的思想活动和感受的记录,到了一定时候才打算发表。不过,哦拿实的,请你说下去。我喜欢听写。我是“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痩”。你可以说下去。我准备接着写下去的。
      爱尔杰龙 (有些惊讶)啊哼!啊哼!
      赛茜丽 喔,别咳嗽,哦拿实的。一个人在听写,另一个人应该把话讲流利,不应该咳嗽。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咳嗽”怎么写呀。
        〔爱尔杰龙说,她写。
      爱尔杰龙 (讲得飞快)赛茜丽,自从我看见你奇妙和无比的美,我就不揣冒昧爱得你发疯,爱得你忘情,爱得你投入,爱得你绝望了。
      赛茜丽 我觉得你不应该告诉我你爱我爱得发疯,爱得忘情,爱得投入,爱得绝望。“绝望”听起来好像没有意义,不是吗?
        〔美里满上。
      美里满 单人马车在等着,先生。
      爱尔杰龙 吩咐马车下星期这个钟点再来。
      美里满 (看看赛茜丽,赛茜丽没有反对)是的,先生。(下)
      赛茜丽 杰克叔叔要是知道你打算住到下星期这个钟点,他会生气的。
      爱尔杰龙 噢,我才不管杰克会怎么样呢。除了你,这个世界上我谁都不在乎。我爱你,赛茜丽。你愿意嫁给我,不是吗?
      赛茜丽 你这傻孩子!当然。嘿,我们订婚早有三个月了?
      爱尔杰龙 三个月了?
      赛茜丽 是的,星期四正好三个月整。
      爱尔杰龙 可我们是怎么订婚的呢?
      赛茜丽 喔,自从亲爱的杰克叔叔第一次跟我们坦言他有一个不学好只学坏的弟弟,你当然就成了我和普丽丝姆小姐谈话的主要话题了。当然,一个男人让人说得多了,就总是很有吸引力的。你会觉得他身上一定有某些东西。我也许有些傻气,可是我就是爱上你了,哦拿实的。
      爱尔杰龙 亲爱的,那订婚到底是多时决定下来的?
      赛茜丽 去年二月十四日。我受不了你全然不知道我这个人这一事实,就决心不管如何也要结束这件事情,经过长时间的内心斗争,我在这棵可亲的老槐树下,答应嫁给你了。第二天我以你的名义买下了这枚小戒指,还有这只带着同心结的小手镯,我向你保证永远戴着它。
      爱尔杰龙 我给你这小玩艺儿了吗?这小玩艺儿挺精致的,是不是?
      赛茜丽 是的,你的鉴赏力不同一般,哦拿实的。我总说你过着那样不知上进的生活,是因为你的鉴赏力不同一般。这个匣子里装着我保存的你的所有来信。(跪在桌子前,打开匣子,拿出用蓝带子捆着的信)
      爱尔杰龙 我的信!可是,我亲爱的亲亲赛茜丽,我从来没有给你写过信呀。
      赛茜丽 你用不着提醒我这个,哦拿实的。我心心念念惦记着你,于是我就给你写信了。我每星期准写三封信,有时还多—些。
      爱尔杰龙 噢,让我看看行吗,赛茜丽?
      赛茜丽 喔,那是不可能的。它们会让你洋洋得意,不知老几的。(匣子放了回去)我取消订婚后你给我来的那三封信,写得真是美极了,可也错别字满篇,以至今天我每读它们都要泪流满面。
      爱尔杰龙 我们的订婚还取消过吗?
      赛茜丽 当然取消过。那是去年三月二十二日的事。你要是愿意,你不妨看看记录。(拿出日记。)“今天我取消了我和哦拿实的的订婚。我觉得这样做更好。天气一直很舒适。”
      爱尔杰龙 可是你为什么要取消呢?我干错什么事了吗?我什么都没有干呀。赛茜丽,听到你还取消过我们的订婚,我很难受。尤其天气一直很好。
      赛茜丽 没有一度取消过的婚约就算不上是真正的严肃婚约。不过我没有等够一个星期就原谅你了。
      爱尔杰龙 (绕到她跟前,跪下)你真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天使啊,赛茜丽。
      赛茜丽 你这亲爱的浪漫的男孩。(他吻她,她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我想你的头发是自来卷,是吗?
      爱尔杰龙 是自来卷,亲爱的,只要别人多少帮一帮的话。
      赛茜丽 真让人高兴。
      爱尔杰龙 你今后再不会取消婚约了吧,赛茜丽?
      赛茜丽 我既然亲眼看到你了,我想我不会毁掉婚约了。再说了,当然还有你的名字的问题。
      爱尔杰龙 是的,当然。(紧张地)
      赛茜丽 你千万不要笑话我,亲爱的,可爱上一个名字叫“哦拿实的”的男人,一直是我身为女孩儿的梦。(爱尔杰龙站起来,赛茜丽也站起来)这个名字里有某种东西,让人听了信心百倍。我为那些没有嫁个名字叫“哦拿实的”的女人感到遗憾。
      爱尔杰龙 可是,我亲爱的孩子,你是说,如果我的名字叫别的什么,你就不会爱上我了吗?
      赛茜丽 可是你的名字会是别的什么吗?
      爱尔杰龙 呵,任何你喜欢的名字,比如,像爱尔杰龙……
      赛茜丽 可是我不喜欢“爱尔杰龙”这个名字。
      爱尔杰龙 喔,我的亲爱的、甜蜜的、可爱的心肝宝贝儿,我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爱尔杰龙”这个名字。这名字根本不是个坏名字呀。事实上,这是个相当贵族化的名字。走进破产法庭的小伙子中,有一半名字叫“爱尔杰龙”。不过说真的,赛茜丽……(朝她走过去)如果我的名字是“爱尔杰”,难道你就不爱我了吗?
      赛茜丽 (站起)如果那样,我也许尊重你,哦拿实的,也许看重你的性格,可是恐怕我不能一心一意地爱着你。
      爱尔杰龙 呃哼!赛茜丽!(拿起帽子)你们的教区牧师,我想,对教区这一套仪式和纪念活动什么的都很精通吧?
      赛茜丽 喔,是的。查萨宝博士最是个博学多知的人了。他从来不屑写单卷本书的,因此你可以想象他多么有学问了。
      爱尔杰龙 我要他立即主持一次极其重要的洗礼——我是说,主持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赛茜丽 啊!
      爱尔杰龙 我只用离开半个小时就行了。
      赛茜丽 我们去年二月十四日就订了婚,如今才第一次见面,你却狠心离开我半个小时之多,我觉得真是难挨啊。你离去二十分钟不行吗?
      爱尔杰龙 我会尽早赶回来的。(吻过她,匆匆冲下花园)
      赛茜丽 他是多么性急的一个男孩子呀!我太喜欢他那头鬈发了。我得赶紧把他的提议写进日记里。
        〔美里满上。
      美里满 一个名叫费尔法克斯的小姐来访,要见沃信先生。费尔法克斯小姐说,事情十分重要。
      赛茜丽 沃信先生不在他的书房吗?
      美里满 早些时候,沃信先生朝牧师住宅走去了。
      赛茜丽 请那位小姐来这里吧。沃信先生很快就会回来的。你把茶端上来就是了。
      美里满 遵命,小姐。(下)
      赛茜丽 费尔法克斯小姐!我估计是一个上年纪的老小姐,和杰克叔叔一块儿在伦敦进行他的慈善工作。我不喜欢女人参加慈善工作。我认为她们咄咄逼人。
  • 小龙卷风
        〔美里满上。
      美里满 费尔法克斯小姐到。
        〔格温多琳上。美里满下。
      赛茜丽 (走过去迎住)请允许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赛茜丽•佳德优。
      格温多琳 赛茜丽•佳德优?(走过去握手)多么悦耳的名字!我本能地感觉到我们会成为亲密的朋友。我一看见你就喜欢得什么似的。我对人的第一印象从来没有错。
      赛茜丽 你真好,刚刚见面就这么喜欢我。快请坐下。
      格温多琳 (仍然站着)我就叫你赛茜丽可以吗?
      赛茜丽 太好了!
      格温多琳 你也叫我格温多琳,好吗?
      赛茜丽 只要你高兴。
      格温多琳 那就这样说好了,是吗?
      赛茜丽 我完全同意。(稍停。两个人一起坐下)
      格温多琳 不妨借这个难得的好机会,让我来启我介绍一下。我父亲是布雷克耐尔勋爵。我想你从来没有听说过爸爸吧?
      赛茜丽 我想是的。
      格温多琳 爸爸呀,我很高兴说,出了我们那个家,就默默无闻了。我认为这很正常。我觉得家庭才是男人呆的好地方。一个男人一旦连家庭都不顾了,那他准保一身女人气,让人难受,对不对?我不喜欢那样。女人化的男人太招人眼目。赛茜丽,妈妈的教育观念严格极了,硬把我弄成高度近视眼了;可这是她教育内容的一部分;所以呢,我要是用镜子看看你,你不会介意吧?
      赛茜丽 喔!一点不会的,格温多琳。我还巴不得人家多看几眼呢。
      格温多琳 (用长柄眼镜仔细审视赛茜丽一番)你是来这里临时做客的,是吗?
      赛茜丽 喔,不!我就在这里生活。
      格温多琳 (一本正经地)是吗?那就是说,你的母亲,或者上年纪的女性长辈,也在这里生活,是吗?
      赛茜丽 喔,不是的!我没有母亲了,事实上也没有什么亲戚。
      格温多琳 真的吗?
      赛茜丽 我的监护人,还有普丽丝姆小姐,一直在辛苦地照料着我。
      格温多琳 你的监护人?
      赛茜丽 是呀,我是沃信先生的受监护人。
      格温多琳 噢!这就怪了,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有一个受监护人。他真够嘴严的了!他是每时每刻让人刮目相看了。可是,我实在说不清这消息让我感到是酸是甜。(站起来朝赛茜丽走去)我很喜欢你,赛茜丽;我一跟你见面就喜欢上你了!可是我不得不说明,既然我知道你是沃信先生的受监护人,我只是希望你——呵,比你这样子年长一些——脸蛋儿不要这么俏丽迷人。其实我要说句坦率的话——
      赛茜丽 请讲!我认为一个人只要有不开心的话想说,那他最好有话直说。
      格温多琳 呵,毫无保留地说吧,赛茜丽,我希望你年过四十二岁,容貌、更丑一些才好。哦拿实的生性耿直。他为人诚实可靠。他不会背信弃义,不会欺骗蒙人。可是,即使圣贤之人也绝难抵御他人的肉体诱惑。无论远古还是现代的历史,都不乏我所说的令人心疼的例子。如果不是这样,那历史就没有人读了。
      赛茜丽 对不起,格温多琳,你是说哦拿实的吗?
      格温多琳 是的。
      赛茜丽 噢,我的监护人不是哦拿实的•沃信先生。是他的兄弟——他的哥哥。
      格温多琳 (又坐下)哦拿实的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有一个兄弟。
      赛茜丽 很遗憾,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很久以来就不和了。
      格温多琳 啊!原来如此。现在我才想起来我来没有见哪个男人提起自己的兄弟了。这个话题好像令多数男人倒胃口。赛茜丽,你让我消除了心头一块大病。我的心都悬起来了。我们这样的友谊要是被阴云笼罩,那是多么可怕呀,不是吗?当然,你完全完全肯定哦拿实的•沃信先生他不是你的监护人吗?
      赛茜丽 完全保证。(稍停)事实上,我就要是他的人了。
      格温多琳 (好奇地)你说什么?
      赛茜丽 (十分腼腆而知心地)亲爱的格温多琳,我没有什么理由向你保守秘密。我们的地区小报一定会在下星期把这事登载出来的。哦拿实的•沃信先生和我订下终身了。
      格温多琳 (很客气地站起)我亲爱的赛茜丽,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小小的误会吧。哦拿实的•沃信先生已经和我订婚了。婚约将在最近一期的星期六《晨邮》报上登载。
      赛茜丽 (非常客气,站起)恐怕是你弄错了吧。哦拿实的十分钟前才向我求了婚。(出示日记)
      格温多琳 (用长柄眼镜仔细看日记)这就怪了,因为他昨天下午五点半请求我做他的妻子来着。要是你愿意澄清这件事,那你悉听尊便。(拿出她自己的日记)我旅行一向带着日记。一个人坐火车总得有点动情的东西阅读。亲爱的赛茜丽,要是你因此感到失望,我感到遗憾,可是恐怕我捷足先登了。
      赛茜丽 我很难过地告诉你,亲爱的格温多琳,要是这事让你身心深受伤害,那也别无他法,因为我觉得有必要指出,哦拿实的向你求婚后显然改变了主意了吧。
      格温多琳 (思索状)如果这个可怜的人儿中人圈套许下了什么愚蠢的承诺,那我认为有责任立即救他一把,而且这一把定要坚定有力。
      赛茜丽 (深思而痛心地)不管我亲爱的男孩不幸被什么勾引,我们结婚后我永远不会责怪他。
      格温多琳 佳德优小姐,你这不是说我在“勾引”吗?你口气够狂妄的。既然出现这样的局面,心直口快不失为一种德行。这倒也是一种乐趣呢。
      赛茜丽 费尔法克斯小姐,你分明在说我让他“中了圈套”才订了婚吗?你怎么敢这样讲话?这会儿用不着遮遮掩掩,羞羞答答。我见了铁锨就叫铁锨。
      格温多琳 (讽刺地)我很高兴说,我向来没有见过铁锨什么样子。显然我们俩的社会环境截然不同啊。
        〔美里满上,身后跟一仆人。他拿着一托盘,桌布和碟架。赛茜丽欲唇齿相讥。两个仆人出场起了阻止作用,两个姑娘因此感到恼火。
      美里满 我像以往一样把茶点摆下吗,小姐?
      赛茜丽 (平静而生硬地)是的,像往常一样。
        〔美里满开始整理桌子,铺上桌布。长久的停顿。赛茜丽和格温多琳怒目相向。
      格温多琳 周围一带有很多宜人的散步去处吗,佳德优小姐?
      赛茜丽 噢!是的!有的是。从近在咫尺的山头四下望去,五郡地区尽收眼底。
      格温多琳 五郡地区!我想我不会喜欢这个;我不喜欢拥挤。
      赛茜丽 (淡淡地)我估计这就是你生活在城里的原因?
        〔格温多琳咬住嘴唇,用阳伞不安地拍打着她的脚。
      格温多琳 (环顾四下)这花园修整得很好,佳德优小姐。
      赛茜丽 很高兴你喜欢它,费尔法克斯小姐。
      格温多琳 我本以为乡下就不会有花。
      赛茜丽 喔,花在这里,费尔法克斯小姐,像伦敦的人一样满大街都是。
      格温多琳 就个人而言,我真无法理解人在乡下如何对付生活,哪怕偏偏有人就算生活在乡下。乡下总是让我烦得要死。
      赛茜丽 啊!这就是报纸所谓的农业萧条吧,不是吗?我相信王孙爵爷目前因为农业不景气正在受罪吧。我听说,他们正在害这种流行病。我给你备点茶行吗,费尔法克斯小姐?
      格温多琳 (故意作出客气的样子)多谢了。(旁白)这可恶的丫头!不过茶还是要喝的!
      赛茜丽 (淡淡地)要糖吗?
      格温多琳 (傲慢地)不,谢谢你。喝茶放糖早过时了。
        〔赛茜丽生气地看着她,拿起夹子一下子夹了四块糖放进茶杯。
      赛茜丽 (严厉地)糕点还是面包加黄油?
      格温多琳 (厌烦地)面包加黄油,劳驾。当今之日,糕点在光景好的家庭很少见了。
      赛茜丽 (切了一块糕点放在碟子上)把这递给费尔法克斯小姐。
        〔美里满送去,和仆人一起下。格温多琳喝茶,一脸苦相。把茶杯马上放下,伸手去够面包和黄油,一看,见是糕点,气哼哼地站起。
      格温多琳 你往我的茶杯里放了好多糖块,我分明告诉你我要面包和黄油,你却给我糕点。我的脾气好是有名的,我骨子里是与人为善的,可是我要警告你,佳德优小姐,你做得太离谱了。
      赛茜丽 (站起)为了不让我的无辜的可信的可怜的男孩儿,掉进别的女人的种种阴谋,我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格温多琳 从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看出你靠不住。我觉得你又虚伪又骗人。我从来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受过骗。我对人的第一印象向来没错。
      赛茜丽 我觉得,费尔法克斯小姐,我浪费了你不老少时间。不用说,你在附近还有许多相似的拜访吧。
        〔杰克上。
      格温多琳 (马上看见杰克)哦拿实的!我亲爱的哦拿实的!
      杰 克 格温多琳!亲爱的!(准备吻她)
      格温多琳 (躲开)等等!我得先问问你是不是和这个年轻女子订婚了?(指着赛茜丽)
      杰 克 (大笑)跟亲爱的小赛茜丽订婚?哪里的话!你这小脑瓜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怪念头?
      格温多琳 谢谢你,你可以亲吻了。(凑过去面颊)
      赛茜丽 (非常亲切地)我早知道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费尔法克斯小姐。手臂这会儿挽着你的腰的绅士,就是我的监护人,约翰•沃信先生。
      格温多琳 你说什么?
      赛茜丽 这就是杰克叔叔。
      格温多琳 (躲开)杰克!噢!
        〔爱尔杰龙上。
      赛茜丽 哦拿实的来了。
      爱尔杰龙 (目中无人地直奔赛茜丽)我亲爱的心肝宝贝儿!(准备亲吻她)
      赛茜丽 (躲开)等等,哦拿实的!我问你——你跟这个年轻女子订婚了吗?
      爱尔杰龙 (回头看)跟哪个年轻女子?天哪!格温多琳!
      赛茜丽 是的,老天在上,格温多琳,我指的就是格温多琳!
      爱尔杰龙 (大笑)哪里的话!你这小脑瓜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怪念头?
      赛茜丽 谢谢你。(凑过脸颊让他亲吻)你可以亲吻了。(爱尔杰龙亲吻她)
      格温多琳 我早觉得这中间有误会的,佳德优小姐。现在正拥抱着你的就是我的表哥,爱尔杰龙•蒙克里夫先生。
      赛茜丽 (挣脱爱尔杰龙)爱尔杰龙•蒙克里夫!噢!(两个姑娘走向一起,互相用手臂搂住对方的腰,仿佛寻求保护)
      赛茜丽 你是叫爱尔杰龙吗?
      爱尔杰龙 我不能否认呀。
      赛茜丽 噢!
      格温多琳 你的名字真是约翰吗?
      杰 克 (颇有几分得意地站着)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否定。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否认一切。可是我的名字的确是约翰。我叫约翰已经好多年了。
      赛茜丽 (对格温多琳)我们俩双双受骗上当了。
      格温多琳 我可怜的受伤害的赛茜丽!
      赛茜丽 我亲爱的受委屈的格温多琳!
      格温多琳 (缓慢而严厉地)你会叫我姐姐,不是吗?(她们拥抱。杰克和爱尔杰龙呻吟着走来走去)
      赛茜丽 (脸色突然一亮)我只向监护人提一个问题。
      格温多琳 一个很妙的主意!沃信先生,我所能提出的也只有一个问题。你的弟弟哦拿实的哪里去了?我们俩双双和你的弟弟哦拿实的订了婚,所以我们要找到你的弟弟目前在哪里才是至关重要的。
      杰 克 (缓慢而犹豫地)格温多琳——赛茜丽——逼着我讲实话是非常痛苦的。我长了这么大第一次让人逼进这样痛苦的境地,我真的没有经验对付这样的事情。可是,我得坦率地跟你们说我本没有名叫“哦拿实的”弟弟。我压根就没有弟弟。我生来就没有兄弟,我将来也根本不打算认一个弟弟。
      赛茜丽 (惊讶)没有弟弟?
      杰 克 (干脆地)没有!
      格温多琳 (严厉地)你从来就没有过弟弟吗?
      杰 克 (愉快地)从来没有。什么兄弟都没有过。
      格温多琳 很清楚,赛茜丽,恐怕我们俩谁也没有跟任何男人订过婚。
      赛茜丽 一个女孩年纪轻轻突然陷入这样不快的境地,多不好?
      格温多琳 我们进家吧。他们没有胆量跟着我们进去。
      赛茜丽 不敢,男人都是胆小鬼,不是吗?
        〔她们一脸不屑地走进宅邸。
      杰 克 这样不堪收拾的局面就你所谓的“病不理”活动吧?
      爱尔杰龙 没错儿,一次妙不可言的病不理活动。我长了这么大,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奇妙的病不理活动。
      杰 克 算了,你没有权利在这里干什么病不理病不离的。
      爱尔杰龙 谬论。一个人爱在哪里病不理,就在哪里病不理。每一个认真的病不理分子都懂得这个。
      杰 克 认真的病不理分子?天哪!
      爱尔杰龙 是的,一个人如果想在生活中寻找快活,那他就必须对某些事情认真对待。我幸好对病不理活动认真。可我一点不知道你对什么事情到底有兴趣。我想或许你对任何事情都感兴趣。你这个人从本质上就轻浮得要命。
      杰 克 在这整件倒霉的事情中,我惟一感到满意的是你的朋友病不理彻底完蛋了。你再不能像过去那样到乡下乱跑了,亲爱的爱尔杰。这倒也是一件大好事情。
      爱尔杰龙 你的弟弟也岌岌可危了吧,对不对,亲爱的杰克?你再也不能由着过去的毛病,经常躲到伦敦取乐了。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嘛。
      杰 克 还有你对佳德优小姐的行为,我必须说,你这样糊弄一个天真纯洁的好姑娘,是不可原谅的。更别说我是她的监护人。
      爱尔杰龙 你蒙骗像费尔法克斯小姐这样出众聪明却没有经验的姑娘,我看不能没有人管。更何况她就是我的表姐呢。
      杰 克 我想跟格温多琳订婚,没别的,我爱她。
      爱尔杰龙 噢,我只是想跟赛茜丽订婚。我喜欢她。
      杰 克 这下死了心吧,你跟佳德优小姐没法喜结良缘了。
      爱尔杰龙 我看你和费尔法克斯小姐也难终成眷属了。
      杰 克 噢,这不关你的事。
      爱尔杰龙 如果这是我的事,那我还不谈它呢。(开始吃松饼)谈论自己的事情顶没劲了。只有股票经纪人那种人才夸夸其谈自己的事情,还只是在晚餐桌上。
      杰 克 我真弄不懂,我们陷进了这种尴尬境地,你还能在这里津津有味地吃松饼。我看你这个人真是没心没肺。
      爱尔杰龙 我要是生着一肚子气,那我是没法子吃松饼的。你只有心平气静才能吃松饼。这是吃松饼的惟一方法。
      杰 克 既然这样,那我只能说,你吃松饼完全是因为你没心没肺。
      爱尔杰龙 我有麻烦时,吃东西是我惟一的安慰。当然,和我亲近的人都会告诉你,我遇上天大的麻烦,我除了吃和喝,什么也不干。现在我之所以吃松饼,就是因为我心里难受。还有呢,我对松饼情有独钟。(站起)
      杰 克 (站起)呵,那你也用不着这样贪婪地吃啊。(从爱尔杰龙处拿松饼)
      爱尔杰龙 (递去糕点)我看你还是吃糕点为好。我不喜欢糕点。
      杰 克 天哪!一个人在他自己的花园里连吃松饼的权利都没有。
      爱尔杰龙 可是你说了,没心没肺的人才吃松饼。
      杰 克 我说你多会儿都没心没肺。这根本就是两回事。
      爱尔杰龙 也许是两回事。可是松饼是一样的。(他从杰克处拿过松饼盘子)
      杰 克 爱尔杰龙,我求求你,你走吧。
      爱尔杰龙 你不能不赏给我一顿晚餐就打发我走啊。那就太说不过去了。不吃晚餐我绝不走。除了吃素食的那种人,谁都不会饿着肚子走的。再说了,我刚刚和查萨宝博士说好,五点三刻我要以“哦拿实的”这名字让他给我洗礼呢。
      杰 克 我亲爱的伙计,你就快快收起这套鬼话吧。今天上午我早和查萨宝博士约好下午五点半给我洗礼,我当然会使用“哦拿实的”这名字。格温多琳希望我叫这个名字。我们俩总不能都用“哦拿实的”洗礼呀。那是荒唐的。再说了,只要我喜欢,我完全有权利去教堂洗礼。根本没有什么能证明我过去在教堂让人洗过礼。我想极有可能我从来就没有洗过礼,而且查萨宝博士也这样认为。你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你可是早已洗过礼了。
      爱尔杰龙 是的,可我这么多年了没有再洗了呀。
      杰 克 是的,可你好歹已经洗过礼。这可比什么都重要。
      爱尔杰龙 一点没错儿。所以我才知道我这身子受得了这个。如果你对你是否洗过礼心里没有底儿,我定得给你提个醒,你现在冒这个险可够呛。它会让你的身体垮掉的。你可别忘记,某个和你有手足之情的人这个星期在巴黎差点儿让重伤风整死呵。
      杰 克 那是,可你亲口说过,重伤风是不会遗传的。
      爱尔杰龙 我知道那是老皇历了——而我现在就不敢说死了。科学总是让万物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杰 克 (拿起松饼盘子)噢,完全是胡说八道;你这人总是胡说八道。,
      爱尔杰龙 杰克,你怎么又动松饼了!你可动不得呀。通共就剩下两个了。(全部拿走)我跟你说过,我特别喜欢松饼。
      杰 克 可是我不爱吃糕点。
      爱尔杰龙 那你为什么还让仆人给客人上糕点呢?你这是什么接人待客的思想嘛!
      杰 克 爱尔杰龙!我早就让你离开的。我不想让你呆在这里。你干嘛还不走啊!
      爱尔杰龙 我还没有吃完我的茶点呢!这里还有一个松饼。
        〔杰克无奈地呻吟着,坐进椅子里。爱尔杰龙继续吃松饼。
              幕落
  • 小龙卷风
        第三幕
      
        〔布景:庄园主宅邸的起居室。
      
        〔格温多琳和赛茜丽站在窗户前,向花园看去。
      格温多琳 我们进家来了,他们没有马上跟进来,可换了别人都会跟进来的,我觉得这说明他们两个还知道羞耻。
      赛茜丽 他们一直在吃松饼。这看起来像是有悔恨的意思。
      格温多琳 (停了一会儿)他们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你咳嗽一声好吗?
      赛茜丽 可是我根本不想咳嗽啊。
      格温多琳 他们在看我们呢。脸皮多么厚啊!
      赛茜丽 他们走过来了。他们真够鲁莽的。
      格温多琳 我们别作声,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赛茜丽 当然。现在只有这样才解恨。
        〔杰克上,爱尔杰龙紧随其后。他们用口哨吹着一出英国歌剧里的一支俗丽的曲子。
      格温多琳 这样气哼哼地不吭声,好像让人特别别扭。
      赛茜丽 简直是活受罪。
      格温多琳 可是我们不能首先开口说话呵。
      赛茜丽 当然不能。
      格温多琳 沃信先生,有点事情我只有问你才行。你的回答尤其重要。
      赛茜丽 格温多琳,你的见识就是不同一般。蒙克里夫先生,请回答我要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一直混充我的监护人的弟弟?
      爱尔杰龙 为了我有机会见到你呀。
      赛茜丽 (对格温多琳)这听来的确是一个非常令人满意的回答,是不是?
      格温多琳 是的,亲爱的,要是你相信他的话。
      赛茜丽 我不相信。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回答的美妙含义。
      格温多琳 大实话。在重大的事情上,关键不是诚实,而是派头。沃信先生,你跟我假称你有弟弟,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莫非就是为了你可以有机会进城和我尽可能多地见面吗?
      杰 克 你能怀疑这点吗,费尔法克斯小姐?
      格温多琳 我对这点疑虑重重。我只是强忍着不说罢了。这不是谈论德国怀疑主义的时候。(走向赛茜丽)他们的解释看起来倒都令人满意,尤其是沃信先生的。我听着就跟真的一样。
      赛茜丽 我对蒙克里夫先生的回答也再满意不过了。光他的声音就能让人确信无疑。
      格温多琳 那你说我们应该原谅他们吗?
      赛茜丽 是的。我的意思是不行。
      格温多琳 没错儿!我早就原谅了。在关键的问题上咱是不能妥协的。我们俩谁去跟他们说明了?这差事还挺让人头疼的。
      赛茜丽 我们俩同时去说不行吗?
      格温多琳 妙极了!在同一时刻,我就差不多总是和别人同时讲话。你看着我的手势掌握时间怎么样?
      赛茜丽 当然可以。
        〔格温多琳翘起指头计算时间。
      格温多琳和赛茜丽 (一起讲话)你们的教名还是不可逾越的障碍呢。别的都好说!
      杰克和爱尔杰龙 (一起讲话)我的教名!就这点事吗?不过我们在今天下午都要去教堂洗礼的。
      格温多琳 (对杰克)你是为了我才打算去干这件可怕的事情吗?
      杰 克 是的。
      赛茜丽 (对爱尔杰龙)你准备去受这份可怕的罪,是为了讨我的喜欢吗?
      爱尔杰龙 是的!
      格温多琳 谈什么男女平等,多么荒唐啊!在需要自我牺牲的时候,男人绝对比我们强。
      杰 克 那是。(和爱尔杰龙拍手)
      赛茜丽 他们在关键时候总是敢拿身体去顶,我们女人就是望尘莫及。
      格温多琳 (对杰克)亲爱的!
      爱尔杰龙 (对赛茜丽)亲爱的!
        〔他们双双扑进对方的怀抱。
        〔美里满上。他一进门看见这情景,大声咳嗽几声。
      美里满 呃哼!呃哼!布雷克耐尔太太来访。
      杰 克 天哪!
        〔布雷克耐尔太太上。两对儿赶快分开。美里满下。
      布雷克耐尔太太 格温多琳!这是在干什么?。
      格温多琳 没什么,只是我跟沃信先生把婚订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过这里来。坐下。立即给我坐下。青年犹豫表明精神萎缩,老人犹豫则是身体虚弱。(转向杰克)先生,我的女儿突然出走,是我花了一个小硬币买通了她的心腹丫环才知道的,我于是坐了一趟货运火车追来了。说来有趣,她那不幸的父亲,还以为她去听大学公开讲习班的特别冗长的讲座,讲的是永久收入对思想的影响问题。我不想对他隐瞒真相。的确,不管什么事,我都从来不对他隐瞒真相。我认为那样是不对的。不过,当然,我们十分清楚,从现在起,你和我女儿之间的来往必须中断。如同在任何问题上一样,在这点上我是说话算数的。
      杰 克 我跟格温多琳已经订婚了,布雷克耐尔尤太!
      布雷克耐尔太太 你就别做美梦了,先生。还有爱尔杰龙!……爱尔杰龙!
      爱尔杰龙 在这里,奥古斯塔姨妈。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可以问问你,你那个病不离身的朋友病不理先生就住在这所房子里吗?
      爱尔杰龙 (结结巴巴地)噢!不是的!病不理不住在这里。病不理现在在别的地方呆着呢。事实上,病不理病死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死了!病不理是什么时候死的?他的死一定非常突然。
      爱尔杰龙 (得意地)啊!我今天下午把病不理弄死了。我是说可怜的病不理今天下午死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他是怎么死的?
      爱尔杰龙 病不理吗?嚯,他是给炸死的。
      布雷克耐尔太太 炸死了!他是让革命暴乱炸死的吗?我看不出来病不理先生对社会立法还有兴趣。果真那样,那是他随流逐波,自作自受。
      爱尔杰龙 我亲爱的奧古斯塔姨妈,我是说他是被人发现的!医生们说病不理病入膏肓,不久人世,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病不理就死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他好像对他的医生们的诊断深信不疑嘛。不过我倒是很高兴他终于采取了义无反顾的一步,按照医学上的正确建议一走了之。既然我们终于把这个病不理先生甩掉了,那我冒昧问一句,沃信先生,我外甥爱尔杰龙正拉着手的那位年轻人是谁?这姿势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呀。
      杰 克 那女士是赛茜丽•佳德优小姐,我的受监护人。
        〔布雷克耐尔太太冷冷地朝赛茜丽点头。
      爱尔杰龙 我和赛茜丽订婚了,奥古斯塔姨妈。
      布雷克耐尔太太 你说什么?
      赛茜丽 蒙克里夫先生和我订婚了,布雷克耐尔太太。
      布雷克耐尔太太 (浑身一颤,绕到沙发前坐下)哈福德郡这鬼地方究竟捣什么鬼,让人特别受刺激,我一点也不明白,可是订婚人的数量我觉得却大大超过了统计学为我们制定的平均数。我想以我的身份提些起码的问题不能算过分。沃信先生,佳德优小姐和伦敦的大火车站有什么关系吗?我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直到昨天,我还一点不知道哪户人家或者哪个人的籍贯是终点站呢。
        〔杰克愤怒之极,但控制着自已。
      杰 克 (声音冷淡而清楚)佳德优小姐是已故托马斯•佳德优先生的孙女,房产三处:伦敦西区贝尔格拉夫广场一百四十九号;萨里郡多金镇的格法斯庄园;还有苏格兰法夫郡的斯波阮山庄。
      布雷克耐尔太太 听来还差强人意。狡兔三窟可使信心大增,就是生意人也不例外。可是口说无凭,我如何眼见为实呢?
      杰 克 我细心保存着当时的《绅士名人录》。你随时可以查询一下,布雷克耐尔太太。
      布雷克耐尔太太 (不屑地)我知道那种出版物错误百出。
      杰 克 佳德优小姐的家庭律师是马克比、马克比和马克比兄弟律师事务所。
      布雷克耐尔太太 马克比、马克比和马克比律师事务所?这倒是他们行业里的顶尖事务所。我确实早跟你说过,其中一位马克比先生偶尔会在晚餐宴会上露面的。这样看来,我就不再鸡蛋里挑骨头了。
      杰 克 (非常恼火地)你真够宽宏大量的,布雷克耐尔太太!你还很高兴听说,我也保存着佳德优小姐的出生证、洗礼卡、百日咳嗽记录、注册表、牛豆苗疫证明、坚信礼卡,还有麻疹预防登记:德国正宗的和英国变种的。
      布雷克耐尔太太 呵!我看这一生简直是多灾多难嘛,尽管对年轻姑娘来说满够刺激的。我本人可不喜欢阅历过早地丰富。(站起,看表)格温多琳!我们该起身走了。我们一刻也耽误不得了。按惯例,沃信先生,我最好问一问你,佳德优小姐有没有一份小小的财产?
      杰 克 噢!大约十三万镑公债吧。不算多。再见了,布雷克耐尔太太。在此能见你一面,我倍感荣幸。
      布雷克耐尔太太 (又坐下)等一会儿,沃信先生。十三万英镑呀!还是公债!我这样端详过她后,我觉得她是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姑娘。今天的年轻姑娘没有几个真正具备内在的气质,没有什么持久的、随着时间提高的素质。说来令人遗憾,我们生活在一个只图表面的时代。过这里来,亲爱的。(赛茜丽绕过来)好漂亮的姑娘!你的穿戴可是太寒酸了,你这头发好像就是老天爷胡乱理了理。不过我们马上就可以让这些变变样儿。一个经验老道的法国女佣只用几分钟就能摆弄出意想不到的奇迹。我记得给一个名叫兰杏的年轻姑娘推荐过一个法国女佣,再过三个月,那姑娘的丈夫竟然不认识她了。
      杰 克 再过六个月就谁也不认识她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瞪了杰克几眼。然后露出做作的笑容朝赛茜丽点头)请你转过身去,亲爱的孩子。(赛茜丽把身子整个转过去)不不不,我是要你侧转身子。(赛茜丽转成侧面相)对对对,这正是我要看的。你的侧面相好漂亮,以后准能成为社会名流。我们时代的两大弱点,一是缺乏原则,二是缺乏侧面美。亲爱的,就是下巴稍稍高了点。风度差不多取决于下巴摆得如何。时下她们都喜欢把下巴往高抬,爱尔杰龙!
      爱尔杰龙 我在这里,奥古斯塔姨妈!
      布雷克耐尔太太 佳德优小姐的侧面相不同一般,以后准能成为社会名流。
      爱尔杰龙 赛茜丽是世界上最温馨、最亲切、最漂亮的姑娘。她能不能成为社会名流,我才不管呢。 '
      布雷克耐尔太太 可别这样对上流社会胡说八道。只有进不了上流社会的人才对上流社会不尊重呢。(对赛茜丽)亲爱的孩子,你当然知道爱尔杰龙什么都不趁,就会欠债。不过我不赞成唯利是图的婚姻。当初我跟布雷克耐尔勋爵结婚时,我没有任何钱财。可是我从来没有让这个拦住我的路。喔,我看我一定要同意这桩婚姻了。
      爱尔杰龙 谢谢你,奥古斯塔姨妈。
      布雷克耐尔太太 赛茜丽,你可以亲吻我了。
      赛茜丽 (亲吻她)谢谢你,布雷克耐尔太太。
      布雷克耐尔太太 你今后也可以叫我奧古斯塔姨妈了。
      赛茜丽 谢谢你,奥古斯塔姨妈。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认为这桩婚姻尽快办了为好。
      爱尔杰龙 谢谢你,奥古斯塔姨妈。
      赛茜丽 谢谢你,奥古斯塔姨妈。
      布雷克耐尔太太 坦率地说,我不赞成订婚了还拖拖拉拉。拖得久了,情人儿就有机会发现彼此的性情,我认为这很不可取。
      杰 克 原谅我冒昧打断你,布雷克耐尔太太,可是这桩婚姻是行不通的。我是佳德优小姐的监护人,她不到法定年龄,没有我的同意是不能结婚的。我决不轻易同意这桩婚姻。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可以问一问理由何在吗?爱尔杰龙是出类拔萃的年轻人,我说这话决不是夸张。他是一无所有,可是他长得要什么有什么。你还要求什么呢?
      杰 克 布雷克耐尔太太,我是真的不忍心跟你公开谈论你的好外甥,可是事实上我又从心眼儿里看不上他的德行。我信不过他的诚实。
        〔爱尔杰龙和赛茜丽气哼哼地瞪着他。
      布雷克耐尔太太 不诚实!我的外甥爱尔杰龙吗?不可能!他是牛津大学的堂堂会员!
      杰 克 我也以为这事是想怀疑也怀疑不了的。今天下午趁我去伦敦奔赴一件重要的浪漫美事,他冒充我的弟弟,闯进了我的府上。我的管家刚刚告诉我,他盗用了一个假名,一下就喝掉一整瓶皮埃尔—茹埃特酒厂一八八九年酿造的布鲁特牌陈年老酒,这是特地为我自己存下的。他不顾廉耻继续行骗,在这里泡了一个下午,把我惟一的受监护人的感情哄骗到手。他赖着不走,到吃午茶时把我家的松饼一扫而光,一片不剩。他更让人难以容忍的行为是,他分明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弟弟,从来就没有弟弟,也不打算有个弟弟,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弟弟。我昨天下午就明确告诉他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嗬哼!沃信先生,经我再三思量,我认定我外甥对你的所作所为不过尔尔。
      杰 克 你可真够宽厚大度的,布雷克耐尔太太。但是,我自己的决定也不会更改。我拒绝说出我的同意。
      布雷克耐尔太太 (对赛茜丽)过来,亲爱的孩子。(赛茜丽走过去)你多大了,孩子?
      赛茜丽 噢,我确实只有十八岁,可是我去参加晚宴总跟人家说我二十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多少改变一下岁数,你做得完全正确。真的,没有哪个女人对自己的年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那算起来太费劲了……(故作沉思状)十八岁,在晚宴上却报二十岁。啊,你到法定年龄摆脱监护年龄种种束缚也为时不久了。所以我看你的监护人同意与否,说到底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杰 克 请原谅我再次打断你,布雷克耐尔太太,可仅仅出于公道起见,我也得告诉你,根据佳德优小姐祖父的遗嘱里的要求,她要到三十五岁才到合法年龄。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觉得这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反对意见。三十五岁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年龄。伦敦的上流社会到处是出身高贵的窈窕淑女,她们尽可以自由选择,到了三十五岁仍然我行我素。邓布尔顿小姐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据我所知,她虽然在多年前就年过四十了,可仍然说是三十五岁。我们亲爱的赛茜丽就是到了你提到的年龄,那也不会有任何理由比她现在不招人眼目。那时她的家产倒是积累得相当可观了。
      赛茜丽 爱尔杰,你能等到我三十五岁吗?
      爱尔杰龙 我当然能,赛茜丽。你知道我能。
      赛茜丽 是的,我本能地感觉到了,可是我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我等人连五分钟都等不了。我一等人就受不了。我知道我自己就是个不守时的,可我又不喜欢别人守时,等人这种事,就是有关婚姻问题,也绝对让人受不了。
      爱尔杰龙 那可怎么办哪,赛茜丽?
      赛茜丽 我不知道,蒙克里夫先生。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亲爱的沃信先生,既然佳德优小姐明确声称她等不到三十五岁,我劝你把你的决定再考虑一下吧。我听她的话音可以肯定说,她是一个急性子。
      杰 克 可是我亲爱的布雷克耐尔太太,这件事完全掌握在你的手里。只要你同意我和格温多琳的婚姻,我马上满心欢喜地让你的外甥和我的受监护人缔结良缘。
      布雷克耐尔太太 (站起,作威严状)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的建议根本行不通。
      杰 克 那么,我们大家就打算过一种快活的单身生活吧。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可没有给格温多琳安排这样的归宿。爱尔杰龙当然可以自己选择。(掏出表)来吧,亲爱的,(格温多琳站起)我已经耽误了五六趟火车了。多耽误一分钟都可能让我们在站台上白白等着,让人家品头论足。
        〔查萨宝博士上。
      查萨宝 一切就序,就等命名典礼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命名典礼啊,先生!这是不是性急了点?
      查萨宝 (显得一脸不解,指着杰克和爱尔杰龙)这两位先生都表示要马上进行浸礼的呀。
      布雷克耐尔太太 在他们这样的岁数吗?这主意可是馊透了,不符合教规的!爱尔杰龙,我不允许你去教堂浸礼。我不愿意听到这样胡作非为的行为。布雷克耐尔勋爵要是听说你这样浪费时间和钱财,那他非气死不可。
      查萨宝 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今天下午根本不会举行什么洗礼仪式了?
      杰 克 我认为现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举行不举行洗礼对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实际价值了,查萨宝博士。
      查萨宝 听你说出这样实用的话,我很难过,沃信先生。人们就爱听再洗礼教徒的异端邪说,而这些观念我在我的还未发表的四篇布道辞里已经给予彻底的批驳。不管怎样,既然你现在陷入了世俗杂念难以自拔,那我就马上返回教堂去了。再说,教堂领座刚刚告诉我,普丽丝姆小姐已经在祈祷室等了我一个半小时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一惊)普丽丝姆小姐!我听你提到什么普丽丝姆小姐?
      查萨宝 是的,布雷克耐尔太太。我这就去和她见面。
      布雷克耐尔太太 请允许我留你一会儿。这件事也许对布雷克耐尔勋爵和我本人都至关重要呢。这位普丽丝姆小姐是不是个面目可憎的女子?还和教育沾那么一点点边?
      查萨宝 (有几分气愤)她是一位通书识理的女士,长得十分高雅端庄。
      布雷克耐尔太太 显然就是同一个人了。我可以问一下,她在你府上干什么差事?
      查萨宝 (严厉地)我是一个单身汉,太太。
      杰 克 (插话)普丽丝姆小姐,布雷克耐尔太太,近三年来一直是佳德优小姐可敬的家庭教师,还是难得的好陪伴。
      布雷克耐尔太太 不管你们怎么说她,我都要马上见见她。请派个人去叫她好吧。
      查萨宝 (张望)她正好来了,她转眼就到。
        〔普丽丝姆小姐急匆匆上。
      普丽丝姆小姐 亲爱的卡农,我听说你在祈祷室等我呢。我在那里等了你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小姐一下看见了布雷克耐尔太太,布雷克耐尔太太正下死眼盯着她。普丽丝姆小姐脸色大变,浑身发抖。她着急得四下张望,仿佛一心想逃走。
      布雷克耐尔太太 (用一种严厉的审问口气)普丽丝姆!(普丽丝姆小姐羞愧地低下头)过这里来,普丽丝姆!那个婴儿哪里去了?(全场惊讶。卡农吓得连连后退。爱尔杰龙和杰克装出着急的样子,遮挡着赛茜丽和格温多琳,仿佛不让她们听见一桩特大丑闻的细节)二十八年前,普丽丝姆,你离开布雷克耐尔勋爵府上,就是格罗夫诺广场一百零四号,推着一辆童车,里面有一个男婴。你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几周后,市警察局经过细致周密的侦察,深夜在贝斯沃特区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那辆无人看管的童车。童车里只有一部三卷本长篇小说的手稿,净写了些死呀活的烂感情。(普丽丝姆小姐不由自主地又惊又气)可是婴儿却不在车里。(众人都看着普丽丝姆小姐)普丽丝姆!那个男孩儿哪里去了?(冷场)
      普丽丝姆小姐 布雷克耐尔太太,尽管很丢人,可我还得说我不知道。我很想知道。令人痛苦的事实是这样的。你提及的那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就在那天上午,我像平常一样准备推着童车里的孩子出门去。我当时还往童车里放了一个特大号旧提包,我本来是要往提包里装我利用空闲时间写的一部小说稿。可是我一时心情惶惑,犯下了我今生永远不可原谅的过错,我把小说手稿放进了童车,把婴儿塞进了手提包。
      杰 克 (一直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不过你把那个手提包存放在哪里了?
      普丽丝姆小姐 别问我了,沃信先生。
      杰 克 普丽丝姆小姐,这点对我来说可非同小可。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把那个装着婴儿的手提包存放在哪里了。
      普丽丝姆小姐 我把它丢在伦敦一个大火车站的行李房里了。
      杰 克 哪个火车站?
      普丽丝姆小姐 (身子快支持不住了)维多利亚火车站。布赖顿支线。(瘫坐进椅子里)
      杰 克 我得到我房间里去一趟。格温多琳,在这里等着我。
      格温多琳 你只要不一去不回就行。我会在这里等你一辈子的。(杰克急慌慌地下)
      查萨宝 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布雷克耐尔太太?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可不知道,查萨宝博士。反正我可以肯定跟你说,在上等人家里,千奇百怪的事是不大会发生的。那些事情不叫事情嘛。
        〔楼上声音大作,仿佛有人在捣腾箱子。众人抬头看去。
      赛茜丽 杰克叔叔好像激动得有点怪。
      查萨宝 你的监护人动不动就激动。
      布雷克耐尔太太 这种声音真是令人讨厌。它听起来就像他在跟人家争论。我这人一听人争论就头疼。争论总是不脱俗气,还往往咄咄逼人。
      查萨宝 (往上看)它这下不响了。(声音又加倍响起)
      布雷克耐尔太太 他总该争论出个结果才是啊。
      格温多琳 这么悬着真让人难熬。但愿它就这么悬下去。
        〔杰克拿着一个黑皮手提包上。
      杰 克 (直冲普丽丝姆小姐而去)就是这个手提包吗,普丽丝姆小姐?你仔细看看再说话。你的回答事关不止一个人的幸福。
      普丽丝姆小姐 (平静地)它看样子是我的。是的,这里擦破了,是年轻时在无忧无虑的日子里,坐一辆高厄街的公共马车翻车的结果。这里子上的污斑是一瓶禁酒爆裂后弄上去的,那是在利明顿发生的悬事。还有这锁上,刻着我的名字的第一个字母。那是心血来潮乱花钱请人把它们刻上去的,我早把这事忘了。这提包肯定是我的。这么出人意料地物归原主,我很高兴。这么多年少了它,怪不方便的。
      杰 克 (颇动情地)普丽丝姆小姐,物归原主的还不仅是一个手提包。我就是手提包里的那个男孩儿呀。
      普丽丝姆小姐 你?
      杰 克 (拥抱她)你就是我……母亲啊!
      普丽丝姆小姐 (又气又惊地往回缩身)沃信先生。我根本就没有结过婚!
      杰 克 根本没有结婚!我不否认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可是说到底,谁有权利对人家落井下石呢?知过悔过还不能抵销一次糊涂行为吗?为什么对男人是一种法律,而对女人又是另一种法律呢?母亲,我原谅你了。(又要去拥抱她)
      普丽丝姆小姐 (仍然十分气愤)沃信先生,全弄错了。(指着布雷克耐尔太太)那位太太能把你的身世说清楚。
      杰 克 (停顿一下)布雷克耐尔太太,我不喜欢刨根问底,可是你能行个好,跟我说说我是谁吗?
      布雷克耐尔太太 恐怕我不得已告诉你的消息,一点不会让你高兴。你是我那可怜的妹姝蒙克里夫太太的儿子,也就是爱尔杰龙的哥哥了。
      杰 克 爱尔杰龙的哥哥!这么说我真的有一个弟弟了。赛茜丽——你怎么能怀疑我过去没有弟弟呢?(紧紧抓住爱尔杰龙)查萨宝博士,我的倒霉弟弟。普丽丝姆小姐,我的倒霉弟弟。格温多琳,我的倒霉弟弟。爱尔杰,你这小坏蛋,以后你可得对我多尊重一点。你长了这么大,可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得像个弟弟的样子。
      爱尔杰龙 喔,我承认今天以前我是表现得差一点。不过我还是挺卖力的,尽管我练习得还很不够。(握手)
      格温多琳 (对杰克)我亲爱的!可你趁什么呢?这下你成了另一个人了,你的教名是什么?
      杰 克 天哪!……我把这事全忘在脑后了。我名字这事,你的决定真的就不可改变吗,我说?
      格温多琳 我从来说话算数,除了我动了爱恋之心。
      赛茜丽 你的天性多么高贵啊,格温多琳!
      杰 克 那么这个问题最好马上解决。奥古斯塔姨妈,等一会儿。普丽丝姆小姐把我塞进手提包时,已经给我洗过礼了吗?
      布雷克耐尔太太 你的父母对你呵护有加,凡是钱能买到的东西,包括洗礼,你都享受到了。
      杰 克 这么说我洗过礼了!问题这下解决了。给我的教名是什么呢?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名字,也让我知道知道吧。
      布雷克耐尔太太 你既然是家里的长子,自然是跟着父亲起教名了。
      杰 克 (着急地)那是,可是我的父亲叫什么名字呢?
      布雷克耐尔太太 (深思状)我一下子还真记不起将军的名字叫什么了。不过我敢肯定他是有教名的。我得说,他行为与众不同。不过也只是在他晚年的时候。那是印度的气候、婚姻、消化不良等等因素造成的。
      杰 克 爱尔杰!你能记得你父亲的名字叫什么?
      爱尔杰龙 我亲爱的伙计,我们从来没有对话的条件。我出生不满一岁,他就去世了。
      杰 克 我想他名字会收入当时的《军队名人录》里吧,奥古斯塔姨妈?
      布雷克耐尔太太 将军骨子里是个喜欢和平的人,就是在家里例外。不过我相信他名字会收在军队的字典里的。
      杰 克 过去四十年的《军队名人录》我都收着呢。这些珍贵的记录本应该经常翻翻才是。(赶到书架前把书一本本抽出来)上将……马拉姆、马克斯波姆、马格利——他们怎么叫这样吓人的名字——马克比、米格斯比、莫布斯、蒙克里夫!一八四〇年中尉,历任上尉、中校、上校,一八六九年提升为将军,姓名是:哦拿实的•约翰,(把书轻轻放下,平静地说)我总是跟你说,格温多琳,我的名字是“哦拿实的”,对不对?喔,到头来还真是哦拿实的。我是说我本来就叫哦拿实的。
      布雷克耐尔太太 是的,我想起来了,将军的名字是叫“哦拿实的”。我记得我曾经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们不大喜欢这个名字。
      格温多琳 哦拿实的!我亲爱的哦拿实的!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不可能有别的什么名字!
      杰 克 格温多琳,一个人突然发现他一辈子只讲真话不说假话,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你能原谅我吗?
      格温多琳 我原谅你了。因为我觉得你准会改变的。
      杰 克 我亲爱的!
      查萨宝 (对普丽丝姆小姐)利蒂希亚!(拥抱她)
      普丽丝姆小姐 (热情地)弗雷德里克!终于水落石出了!
      爱尔杰龙 赛茜丽!(拥抱她)终于盼到了!
      杰 克 格温多琳!(拥抱她)终于盼来了!
      布雷克耐尔太太 我的外甥,你好像表现得有些轻率浮躁了吧。
      杰 克 恰恰相反,奥古斯塔姨妈,我长了这么大现在第一次认识到,做人不玩虚套只拿实的是再重要不过了。
        〔舞台众人做静止态状。
            幕落
添加回应

戏剧剧本及视频收藏-发帖先搜索的热门贴

推荐小组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