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 仁王 8.7分

显忿怒以诛妖邪,兼谈提升门神逼格的重要性

小蜗

忽必烈汗驾临上都,
修起富丽的逍遥宫,
那里有神河阿尔浮,
流经深不可测的岩洞,
注入不见太阳的海中。
——《忽必烈汗》柯勒律治

元日战争

1.不空三藏

如是我闻,开元八年,年仅14岁的智藏随老和尚金刚智一同踏入了东方神都洛阳城,眼前恢弘富丽的景象,让这个毛头小孩顿时失了方寸,就像一个生活在山旮旯里的乡下人第一次来到繁华的陆家嘴,骏马香车络绎不绝,宝塔雕楼四面伫立,高大壮丽的紫薇明堂“万象神宫”一耸入云:来往之人,皆为金玉佩饰绫罗加身;眼观之景,遍是珠环翠绕金马雕鞍;所闻之声,尽皆黄钟大吕绕梁清律;所嗅之气,全然脑麝蜜炼檀乳沉香。

一时间智藏和尚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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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汗驾临上都,
修起富丽的逍遥宫,
那里有神河阿尔浮,
流经深不可测的岩洞,
注入不见太阳的海中。
——《忽必烈汗》柯勒律治

元日战争

1.不空三藏

如是我闻,开元八年,年仅14岁的智藏随老和尚金刚智一同踏入了东方神都洛阳城,眼前恢弘富丽的景象,让这个毛头小孩顿时失了方寸,就像一个生活在山旮旯里的乡下人第一次来到繁华的陆家嘴,骏马香车络绎不绝,宝塔雕楼四面伫立,高大壮丽的紫薇明堂“万象神宫”一耸入云:来往之人,皆为金玉佩饰绫罗加身;眼观之景,遍是珠环翠绕金马雕鞍;所闻之声,尽皆黄钟大吕绕梁清律;所嗅之气,全然脑麝蜜炼檀乳沉香。

一时间智藏和尚几乎认为此处就是西方净土极乐世界,连连大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重要的事情说了三次。当然金刚智可不像他这样没见识,这位密宗老和尚是位婆罗门出身的王子,乃印度最高种姓,也难怪少有听说印度有什么夺嫡争王的故事,有点本事的王子都果断离了职当和尚,通过了悟达到了宇宙生命的大和谐,善哉善哉,我佛慈悲。

武周洛阳复原图

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此言不假,金刚智到处向人宣传,说自己梦见了一个奇景,诸天的菩萨都往东土而去,那么此地极有可能就是佛说的圣土,于是很快金刚智和智藏就与唐皇室搭上了内线,随之而来的便是皇家礼遇。可能是嫌弃自己的名字智藏谐音不好听,趁灌顶之时智藏立马改了名号,称“不空”。他原意或许是想告诉别人,我要认真清修佛法,译制经典,没事儿别老特么来烦我,不空不空。

然而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这个外国人还是谋反了,这让同样身为异族的不空和尚小小地担心了一下下,再不空也要挤出点儿时间。于是在永泰元年,代宗登极刚刚三年,便立刻面圣要求重译《仁王护国般若波罗蜜多经》,并把晋代的鸠摩罗什大大地批判了一番,说他的这位前辈(也是个外国和尚)漏洞百出,对中国历史传统知之甚少,不了解中国人,当然反其意就是我智藏,呸呸呸,我不空就不一样了。也不全然是为了搞个大新闻,实在是保命要紧,这《仁王经》讲的是印度十六国的国王护法守国的因缘事迹,贤明的君王理当是奉法护法的。不空心想,这西天佛土哪个国家我没有去过,就翻译点奇闻轶事有何难的,说干就干。

《佛说仁王护国般若波罗蜜经》(后秦鸠摩罗什译)

此时已经天下太平,也需要这样的宗教头子来带领社会风气,当然李豫也就顺水推舟,借坡下驴,给个人情还帮他作了序,话说颁经那天还天生异象,两人相视一望,谈笑风生,一场一拍即合的戏演得特别到位。

但是让这位“大广智三藏”没想到的是,仅仅在他圆寂之后68年,武宗李炎就开始了唐朝空前规模的灭佛运动,同他、金刚智乃至罗什一般的外国和尚都被迫遣返出境。难怪佛教在西方只能被边缘化,要是这些外国和尚能学学现在的说不得名字教,装装难民,搞搞恐袭,还不是一样被白左们当老爷供起来。于是他辛苦经营了一辈子的传教事业,还来不及改朝换代就顿时化为尘泥。

然而更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去往西方极乐1250年之后(连一小劫的万分之一还不到),“仁王”这个称呼就让做游戏的日本人颁给了一个来自比他老家还要远的洋鬼子——威廉·亚当斯,当然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智藏的故事,呸,不空三藏法师的故事暂且按下,我们来看看这二卷八品的《仁王护国般若波罗蜜多经》。仁王本是指仁德的君王,前面已经说了是记录印度十六国护法国王生平事迹兼论佛法的,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说着说着就开始直接指佛祖本人了,要不怎么说中国人会拔高呢。日本人可不这样看,持法护国,不就是国家的守门神吗,缩嘎,那仁王就指门神吧,锅砸姨妈死。

那么日本的门神又是什么样的呢?

没错,跟中国寺庙的门神是一样的!

门神源于泾河龙王骚扰李世民的故事

错,秦叔宝和尉迟敬德是中国民俗的门神,佛教的门神是他们——“哼哈二将”。所以中国的老百姓就是那么接地气,还给这两人取了汉族名字,哼白气的叫郑伦,哈气的叫陈奇,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就说接不接地气?

“仁王”??“哼哈二将”???

不过这两个打哈欠喷鼻涕的,可是有高大上原型的,一个是密迹金刚,一个是那罗延金刚(也有说两尊都是密迹金刚力士的)。在密宗里面喷的那也不是哈和哼,乃是“阿”和“吽”,这两个字大有来头:阿字是开口所发之音,乃一切声之本源,为《大日经》(《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的种子字,是求正觉的起点;而这吽字是闭口结语之音,乃一切声的终结,是《金刚顶经》(《金刚顶一切如来真实摄大乘现证大教王经 》)的种子字,为菩提心之结果。

金刚力士(阿形与吽形)

看到了没,什么叫格调,什么叫big。不过别说什么金刚界胎藏界、什么大日如来金刚萨埵、什么化身报身法身、什么自证化他,抱歉喜欢世俗化的中国老百姓根本不吃那一套,不就是发音吗?哼哈就很好很合适;不就是站门口的两个裸男吗?你看看秦琼和尉迟恭,人家还穿得周吴郑王的,就二将吧,差不多得了。

可是日本人一根筋呐,说啥就是啥,底层老百姓又没文化,也不懂啥叫世俗化,高僧堪比现在的文化交流大使,连天皇贵戚这些人老了之后都要去寺庙里面当和尚,当然佛经说得高大上,他们也就继承得高大上,说白了就是没什么幽默感,人太实诚。

2.我执(无明烦恼)

西元2017年,也就是平成二十九年。我买了一款名为《仁王》的日风游戏,老板推销的时候诡秘一笑问我玩没玩过《巫师3》,就是那个白发中年壮汉和一群穿着暴露的女法师不得不说故事,这款是这个中年白发壮汉的日本之行,不骗你,日本Japan,Tokyo,你懂的,接着又嘿嘿嘿诡秘一笑,笑得我背脊发凉。

《仁王》

看到游戏名字《NiOH》,初中化学竞赛拿过市中区二等奖的我,差点直接拿出盘飞biu在老板脸上,特么的镍离子分明是二价,化学式都写错还好意思做游戏?不过稳重的我还是压下了火气,毕竟初中毕业以后我就志不在化学上了,再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万一哪天就来了个一价的镍离子或者二价的氢氧根呢。于是抱着好好巩固化学知识,同时好好研究东洋历史和风土人情,以及好好剖析西洋女术士和日本女忍在身体构造上有何异同的初心,我决定买下这款游戏。虽然钱花好几百,但是我的心是光明的,毕竟又增长了知识见闻,又丰富了业余时间,好钢用在刀刃上,花钱花在学习上,嗯,说得很是,我的心一下就温柔开朗了许多。

色即是空,不色即是不空,我就如同一千多年前的智藏和尚,呸,不空大师一样,不色,这便是本心。

可是打开游戏玩了几章,我发现我被老板骗了,他说不骗我,可出家人才不打诳语,他又不是和尚。于是我究竟没能了解到近代化学在日本的发展,也没能有机会研究东洋女忍的生理结构,倒是一睹这个白发壮汉四处泡澡什么的,哎,商人的劣根性,终究是龌蹉的现代资本家,政治课本有四个字说得好,唯利是图。

疯狂凌辱我的飞缘魔小姐姐

在义愤填膺的情况下,我开始由衷地赞叹起游戏中这位白发壮汉,于是当场我就一鼓作气,挥毫写下一篇洋洋洒洒的文字,名曰《纪念亚当斯同志》,可惜写得太快又加上太多删改,字迹过于潦草,导致我自己也认不得许多,不过我回头一想,就像颜老写《祭侄文稿》那样,满含悲恸的深情吐露才是最吼的,现在摘录几段尚可以看清晰的如下:

一个外国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日本人民的统一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每一个日本人都要学习这种武士道精神……(过于潦草)……亚当斯同志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表现在他对斩妖除魔的极端的负责任,对德川东军的同志的极端的热忱……(情绪激动涂改太多)……现在大家纪念威廉,可见他的精神感人之深。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疯狂凌辱我的雪女小姐姐

读到这里,我一时热泪盈眶,余下部分我就学林黛玉焚稿断痴一般付之一炬,毕竟太高人欲妒,过洁世同嫌,我还是群众中的一员,不能太高调。而文中提到的威廉·亚当斯同志,说起来当然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咦,我为什么要说个“又”字。

3.三浦按针

书归正传,其实本文有三个男主角:不空、我、威廉。这个排序其实别有目的,毕竟如果写成“威廉我不空”,感觉威廉是个脾气不好,而且相当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揭开威廉·亚当斯神秘的面纱的时刻到来了。说起来这个名字实在是简陋,如果意译成汉人名字,几乎等同于张晓明、李颖之类的,在google上搜一下,可能会有两百多万个结果,几千个同名同姓的人,说不定英国就有好几个亚当斯屯、亚当斯庄。所以实诚的日本人就给他取了个便于本国人记忆的名字三浦按针。

永禄七年,室町幕府已是风中残烛,第十三代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试图重树幕府的权威,但这位剑豪将军还不知道明年他就要被那个后来与茶铛平蜘蛛一起同归于尽的松永久秀刺杀。与此同时,在遥远英格兰的一个水手家庭,一个男婴呱呱坠地,谁也没想到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因果平民,会成为后来江户幕府的大功臣之一,辅助德川家康在结束了长达150年的战国时代后独霸天下,奠定一统。

被虐千百遍的织田孟德

天正元年,织田孟德,呸,信长将室町末代将军足利义昭逐出京都,开始了挟天皇以令诸侯的霸权统治,从此一个绵亘两朝幕府(镰仓、室町)近400年的源氏军事统治集团,正式退出政治舞台(当然后来家康上台后仍然加上了源氏长者的身份)。本能寺之变后,短命的明智光秀政权被羽柴秀吉以“讨逆”之名推翻,开始主宰日本全境,仿佛看到了大一统时代的来临,然而一切都充满奇异的变数,秀吉死于自己的脚气病。很难想象一代伟人的死法这么滑稽.jpg,连王重阳被靴子(或暗器)插死我觉得都要好看很多,嗯,抄手抿嘴点头.gif。不过比起卡普空在十年前发布的一款游戏的设定来说,这样的死法于情还是有人味儿的,卡婊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买到按针的版权,但又太想舔金发碧眼的洋大人了,于是把结城秀康(家康的亲儿子、秀吉的养儿子)弄成了个歪果仁,还让他杀了自己的老子,日本人敬畏的老太阁,不过历史上的秀康死于更有人味儿的梅毒,笑中带泪.jpg。木有错,这就是《新鬼武者》。

《新鬼武者》结城秀康(特么你说这是日本人???)

话说丰臣一族没落后,他手下的什么五大老五奉行可没遵循什么所谓的“大义”,遵循的都是“大益”,纷纷如食腐的秃鹫一般,开始谋夺自己的利益,特别是东军的德川家康和西军的毛利辉元。只不过因为西军的“三神(宅神毛利辉元、食神吉川广家、战神小早川秀秋)” ,所以关原之战后,德川轻松而又安稳地坐上了征夷将军的宝座,而江户幕府也就此拉开了序幕,不过此之谓后话了。

西元1598年,威廉坐上了一队驶往远东的贸易船队,想做点小本的香料贸易,这船队的五艘船分别都有个好名字:希望、慈爱、信仰、忠贞和福音。威廉随着“希望”在海上飘荡了数月,而在这数月中,日本发生了一件大事,坐镇天下的太阁秀吉溘然长逝,全日本再次陷入混乱之中。两年后,中国屈辱近代史的导火索——东印度公司成立,而本来是想去东印度公司谋生的威廉却被海浪冲到了日本九州,由此开始了威廉·亚当斯传奇的一生。此时关原合战开战在即,当然游戏《仁王》中的按针就开始在服部半藏的怂恿下游历日本同时承担起阴阳师的职责,四处降妖伏魔诛邪驱鬼。据说三浦是家康赐予威廉封邑三浦半岛的名字,而按针则是指航海中指引方向的仪表,想必家康是想让威廉将西洋的先进技术作为自己巩固日本国力的武器,指引新幕府前进的方向。

被我手起刀落瞬间缪莎的女郎蜘蛛大妈

与西元747年的不空和尚一样,威廉·亚当斯在异国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恩遇,成为了一个国家权力顶峰的座上宾。相似的际遇与命运,如同飞过历史银河的两颗流星,画出了一样的轨迹,同样是几十年后,掌权的君主便换了头面,翻脸比翻书还快:武宗开始了灭佛,而德川家光开始了驱逐西洋传教士的闭关锁国政策,缘生缘死,缘起缘灭,何其相似。

落命

杨慎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就像现今的日本人回顾那段历史喜欢拍一系列大河剧,而光荣用它自己的方式来讲述三浦按针这段传奇,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守卫日本国门的金刚力士。谁说不是呢,金刚力士本也不是大和民族,这两尊西方世界来的忿怒相菩萨,袒胸露乳、头戴宝冠、手持金刚杵、周身飘带环绕,口呼“阿吽”斥退妖邪守护一方净土,是为仁王持法护国。或许不空三藏和尚也是仁王的转生,这一跨越千年的心意相通,似乎注定了要以传道的方式,连结起一种不可描摹的生命轮回之奥妙。

这也许就是佛陀所说的缘吧。

其实,我想说的并不止这些……吧……

忽必烈汗镇楼

PS:为什么我一来要引一段柯勒律治的诗?就像《仁王》一来要引一段《马可波罗游记》一样,都拿忽必烈汗来装装逼呗,摊手.jpg。

PS2:图片全部来源于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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