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
荷马 / 刘静 / 长江文艺 / 2006-6出版
简介

一切都源于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斯巴达王门涅劳斯之妻,即人间最美的女子海伦;或者,还有爱美且善妒的女神们的因素。为了争夺不和女神厄里斯投下的“金苹果”,争得第一美貌女神的封号,爱神阿芙洛狄特协助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拐走了海伦。冲冠一怒为红颜,门涅劳斯之兄迈锡尼王阿伽门农率希腊联军兴师问罪,围攻特洛伊城,由此拉开了一场惊天动地、席卷入神两界的战争。特洛伊城易守难攻,战争打得天昏地暗、旷日持久,其间死伤无数,也成就了无数英雄的伟业和传奇故事,至第十年,奥德修斯奇诡的木马计终于陷落了整座城池。这就是代代相传的特洛伊战争,荷马史诗抒写吟唱的中心事件。荷马史诗是《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合称,在西方文化史上,气势恢宏的荷马史诗可与基督教世界中的Ⅸ圣经》比肩,它不仅是古希腊文学辉煌的代表,也是西方文学艺术的重要源头,两千年来一直被看作是欧洲叙事诗的典范;它融古希腊史实与远古的斑斓神话为一体,在史实与瑰丽的想像之间构建了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国度,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艺术精英,催生了无数光华璀璨的艺术经典。同时,荷马史诗也是一部具有特定历史价值的文献,两大史诗规模宏伟,内容丰富,极为广阔地表现了公元前12世纪到公元前8世纪由氏族社会向奴隶社会过渡时期希腊的社会生活和人们的精神面貌,对当时的社会形态、思想观念、宗教活动、田园耕作、体育竞技、家庭生活、商品交换、风俗礼仪等,都做了生动的描绘,这段历史也因之被称为“荷马时代”。荷马史诗对古希腊人来说具有百科全书的性质,他们从中吸取知识,接受教育。在整个古希腊时期,史诗成了希腊教育和文化的基础。柏拉图在《理想国》里曾提到,荷马教育了希腊人。 荷马史诗命名了一个时代,然而,世人对荷马却知之甚少,关于他的身份、所处的年代以及出生地等向来异说纷纭,甚至其存在的真伪也是学界争执不下的一个谜。早在古希腊时代,著名历史学家希罗多德、修昔底德,哲学家柏拉图与亚里斯多德,都肯定荷马是两部史诗的作者。然而,18世纪初,有法国学者提出,此前人们一直笃信不疑的荷马并不存在,他只不过是希腊各族说唱艺人的总代表,而不是一个人。在此基础上,德国学者沃尔夫和拉赫曼等人提出了“短歌说”,认为史诗的每一部分都曾作为独立的诗歌由歌手们演唱,后经多次整理加工,才成为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之后,德国学者尼奇又提出了“统一说”,驳斥了“短歌说”的看法,在一定意义上复活了关于荷马的传统看法。他认为,荷马确有其人,大约生活在公元前9世纪至8世纪,亦即铁器时代;荷马史诗的创作得益于流传已久的口诵诗歌传统的滋养,荷马运用古代民间诗歌的材料,并重新作了加工、整理,使之形成一个完整的艺术结构。无论学界如何争论,我们相信,在遥远的远古时代,一定有多位锦口绣心的吟游诗人,创作、传诵着美仑美奂的诗歌,诗歌口口相诵、代代相传,逐渐汇聚成一个民族丰厚的口头传统;而我们也愿意有荷马这样一个诗意的名字,一个崇高象征,凝结着旷世的个人才华与远古民族的智慧,弹着七弦竖琴,四处漂泊,一路歌吟,讲述神的传说、英雄的伟业、以及族人战争和生活的场面…… 如果说《伊利亚特》直接抒写特洛伊战争,重墨渲染惊心动魄的战争场面和鲜明的英雄形象,《奥德赛》则继前者之后,叙述特洛伊战争后,希腊英雄、伊萨卡岛国王奥德修斯在海上漂流十年,经历种种艰险,最后回到家乡与家人团聚的故事。《奥德赛》共24卷,12110行,史诗跌宕起伏,波澜壮阔,采取了中途倒叙的方法,先讲奥德修斯在海上漂荡了十年之后,众神聚会决定让他返回故乡伊萨卡岛。此时,奥德修斯离家时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忒勒马科斯已经长大成人,在智慧女神雅典娜的授意和安排下,他前往普洛斯去打听长期离家的父亲的音讯。伊萨卡岛上的许多人都认为他十年不归,一定已经客死他乡。于是,当地的许多贵族和来自附近外岛的首领们聚在他的宫殿里,追求他的妻子珀涅罗珀,妄想夺取他的地位和财产。王后设法百般拒绝,同时心怀奥德修斯生还的愿望。接着,叙事脉络回到奥德修斯的归乡之旅,其间又以奥德修斯讲故事的形式回溯了他以往的历险故事:希腊联军在特洛伊城内大肆屠杀和掠夺后,回国途中触怒了天神。天神掀起了一阵大风暴,大多数战船沉没了,剩下的少数人,由奥德修斯带领,在大海上漂泊。他和同伴最初是往北航行,结果遇到土入袭击,接着转向西航行,不幸又遭遇大风暴,被吹到北非岸边的食莲人的国度。在那里,有几个奥德修斯的属下吃了食莲人吃的一种甜果,沉醉在甜味中而不愿再回家乡。奥德修斯便带领其余的人回船后继续向北航行,不久来到了独眼巨人族的领地。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是海神波塞冬的儿子,极为凶残,吃掉了奥德修斯的一些同伴。奥德修斯用酒灌醉巨人,削尖一根巨大的木杆,用火烤热后,捅瞎了巨人的独眼,得以逃生,但也因此得罪了海神,海神兴风作浪,处处阻挠奥德修斯的航行。南下的奥德修斯一行人接着漂到了风神所在的岛屿。风神送给他们一只风袋,里面装了各路风,单把西风留下来助奥德修斯回乡。西风送他们一行往东平安地驶入爱奥尼亚海。当家乡的海岸举目可望时,一直认为风袋里装有财宝的几个同伴,趁奥德修斯睡觉时,打开了风袋,结果吹起逆风,又把他们吹回风神岛。风神认为奥德修斯违逆众神的意志,把他们赶出岛外。奥德修斯一行又漂流海上,来到一个小岛后,不幸遭到食人族的攻击,几个同伴被吃掉。奥德修斯率其余同伴逃回海上,漂流到女神喀耳刻居住的艾艾伊岛。在喀耳刻的宫殿里,奥德修斯的属下因为吃了一种掺杂了魔法药草的饮料,结果都变成了猪。奥德修斯在赫耳墨斯的帮助下,逃过了魔法的蛊惑,没有被变成猪,却被留在海岛上耽了一年,还与喀耳刻生下一子。之后,奥德修斯告别喀耳刻继续航行,在经过海妖塞壬的岛屿时,奥德修斯按喀耳刻教的方法用蜡将同伴们的耳朵都封起来,再把自己绑在船桅上,这样,他既享受了塞壬甜蜜的歌声,又躲过了致命的诱惑。后来,奥德修斯一行来到太阳神赫利俄斯居住的特里那基耶岛。由于粮食耗尽,几个同伴趁奥德修斯睡着之际偷杀了太阳神养的神牛。愤怒的太阳神请求天神宙斯惩罚。宙斯放出雷电击碎了他们的船,所有入都沉入海底,只剩下奥德修斯一人漂流到了仙女卡吕普索的岛上,被她强留住了7年。因女神雅典娜的请求,天神宙斯赦免了奥德修斯,奥德修斯乘坐木筏,终于回到已阔别20年的家乡伊萨卡岛,而此时他的宫内已危机四伏。雅典娜把奥德修斯变成乞丐的样子,让他回到自己的宫殿,试探妻子、儿子和仆人对他的忠心,经过一番缜密的安排后,设法同儿子一起杀死了那伙肆无忌惮的求婚人,最终与妻子团聚,重新做了国王。
2000多年以来,奥德修斯的漂泊和历险之旅已沉淀为一个不朽的文化意象,并以文学原型和母题的形式反复出现在文学作品中,体现了人类对于故土和家园的永恒向往与追寻。《奥德赛》开篇即描述了奥德修斯困在卡吕普索岛上思念故土、备受煎熬的场景。诗人借雅典娜的声音,抒发了奥德修斯流离之痛与思乡之苦,他“至今远离亲朋,承受悲愁的折磨,陷身水浪拥围的海岛,大洋的脐眼,一位女神的家园”,尽管岛上“林木葱郁”,食物丰美,仙女卡吕普索花容月貌,情爱深切,但奥德修斯依然泪流满面,凝望着苍茫的大海,“一心企望眺见家乡的炊烟,盼愿死亡。”在诗的第五卷,卡吕普索难违宙斯让奥德修斯回家的旨意,但仍做最后的努力,试图挽留他,她为奥德修斯摆下丰盛的筵席,接着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陈述归途的艰难,甚至拿自己与奥德修斯的妻子对比,企图用女神的美丽挽留他留下;然而,奥德修斯表达了自己义无反顾的返乡决心,尽管归途千难万险,凡人的妻子难比女神的丰美,但他“所想要的”,“所天天企盼的,是回返家居,眼见还乡的时光”,是与妻子的长相厮守。可以说,正是这种萦绕心头的怀乡之情一路激励着他,赋予他勇气、力量和智慧,一路上不畏风波险阻,斗巨人、战海妖,与食莲人、食人族以及怀有恶意的神周旋,克服感官享乐的诱惑,辞别风光绮丽的温柔乡,一路风尘仆仆,又辗转流离,最终回到魂牵梦绕的家园故国。
奥德修斯是荷马史诗中着力塑造的英雄之一。荷马史诗又称为“英雄史诗”,因为史诗塑造了众多的英雄形象,并通过这些形象表现了那个“英雄时代”的英雄主义理想。史诗中的英雄们视个人荣誉为第一生命,他们的行为动机都与个人的荣誉、爱情、财产、王位等分不开;他们的“冒险”,也往往出于显示自己的勇敢、技艺、智慧和健美,是为了得到权力、利益、爱情和荣誉。在他们看来,与其默默无闻而长寿,不如在光荣的冒险中获得巨大而短促的欢乐。作为一个英雄人物,奥德修斯具备所有这些素质,他刚强,忍辱负重,有超人的勇气、魄力和毅力;他乐于冒险,心怀骄傲,热爱荣誉。然而,奥德修斯最大的特征在于他的智慧。他是个足智多谋的领袖,能言善辩,睿智中稍带几分狡黠;他能够临危不惧,常以出奇制胜的巧计化解险境,取得胜利。特洛伊城久攻不下,奥德修斯献上木马计,用木头做了一匹奇大无比的木马,放在特洛伊城外。全体希腊将士佯装撤退,乘船隐藏在附近的海湾里,而奥德修斯率领20名勇士事先藏进木马肚子里。特洛伊人认为希腊人果真已经败退,大开城门,看到城外的巨大木马,以为是希腊人敬神的礼物,便把它当作战利品拖进城来。夜深入静,在特洛伊人好梦正酣、毫无戒备的时候,木马肚子上的门悄然打开,奥德修斯等希腊英雄悄然爬出,打开城门,发出信号,与附近海湾里返回的希腊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摧毁特洛伊城,结束了战争。在返乡的途中,奥德修斯同样表现出其聪明过人的一面,一路上以种种妙计战胜敌人,摆脱险境;回国后,又巧妙设计,试探人心,杀死觊觎其妻子、财产和地位的恶徒。
《奥德赛》充分表现了古希腊人古朴的哲学观和人文意识。尽管诗人所处的铁器时代的生活影像不时投射在荷马史诗讲述的故事中,但其设定的场景却是约公元前12世纪的迈锡尼文明时期,即史称的铜器时代。诗人在诗里将希腊人称作“阿开亚人”,这是当时最大的一个部族的名称。希腊人认为,与当时的荷马时代相比,更早的迈锡尼文明是一个光辉灿烂、无比辉煌的时代。其时,人们聚居在由王者统治的部族里,生活在宗教气息浓烈的氛围中。希腊人相信,那是一个神人共处的世界,神与人的关系远比后世密切,神灵经常降临世间,而且世间英雄辈出,英雄们卓尔不凡,往往具有神的禀赋和力量,可以成就不朽的功业。诗人力图在两部诗歌中重现这一古朴而崇高的时代,以瑰美庄典的文风描述了一个五光十色、入神共存的世界。值得注意的是,史诗中描述的奥林匹亚山上的众神既不是普渡众生的菩萨,也不是作为道德楷模的基督;他们有人一样的七情六欲,一样纠缠于彼此间的恩恩怨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荷马史诗中的神是不死的“凡人”。比较而言,《伊利亚特》中的神祗似乎更为放荡不羁、我行我素、贪欲自私,《奥德赛》中雅典娜与奥德修斯的友好交往代表了一种更为和谐的入神关系。但从总体上看,在《奥德赛》中,神对凡人的命运同样具有绝对主宰力量。实践自己命运的凡人离不开神的指引;神的援助是成功和胜利的保障。没有雅典娜的关心和帮助,奥德修斯显然无法回家,也休想击败所有的求婚人。反之,如果不幸引发了神的愤怒,也会招致严重的后果。例如,海神波塞冬因为儿子的失明耿耿于怀,似乎要置奥德修斯置于死地而后快;又如,太阳神赫利俄斯因为神牛被杀,向天神宙斯告状,宙斯的霹雳惊雷毫不留情地击毁船只,伤害众人。由此,诗人表达了一种朴素的生存哲学:个人应顺应神的旨意,争取神的佑助,同时积极进取,力图实现个人的目标。
《奥德赛》标志着古希腊文学辉煌的艺术成就。它规模宏大,结构精美,剪裁得当,将10年经历压缩在42天中集中表现,充分体现了诗人卓越的宏观调度和控制能力,堪称史诗的典范。亚里斯多德认为,史诗诗人中唯有荷马摆脱了历史或编年史的局限,着意于摹仿完整的行动,使作品避免了流水账式的平铺直叙,形成了主题明确、中心突出的整体格局。《奥德赛》实际上有两条情节线索,主线是奥德修斯返乡之旅,复线是忒勒马科斯的寻父和成长之旅,两条线索平行发展,最后合二为一,统一到对求婚人的斗争中,以父子合力杀死求婚入、全家团圆为终结。整个故事采取倒叙和直叙相兼的手法,先从故事中间讲起,以奥德修斯的宫廷危机开场,在人物的回溯与事件的推进中,一路铺陈开来,收到了峰回路转、曲折有致的艺术效果。再者,史诗的语言质朴自然,节奏铿锵有力,想象、比喻及韵律皆丰富瑰丽,此外还有口头艺术作品常见的重复叠用手法。诗人的比喻形象生动,大都从自然现象和日常生活中选取,起到了渲染环境气氛,烘托人物性格的作用,被后人赞誉为“荷马式的比喻”。诗人也常常使用程式化的语言,如新的一天的来临被反复表述成“当黎明降临,玫瑰色的霞光抚摸着大地时”;在人物描写上,诗人常常使用固定的形容词和绰号,如在英雄名字前面冠以“捷足的”、“显赫的”、“机智敏捷的”等等。这类重复手法都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如果说《伊利亚特》更为粗犷雄奇,《奥德赛》则略显温谨绵密、清雅绚丽,但两部史诗的总体格调基本一致,都出色地体现了史诗的精神,显溢出大家之作的魅力,展示了荷马的风范。
上海外国语大学外国文学博士
尚晓进
200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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