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人民文学出版社 / 2003-4出版
简介

写作于一九四二年的《幕间》,是弗吉尼亚·伍尔夫辞世之前的最后一部作品。当这部小说进展到约前五分之一的部分时,作家在让波因茨宅一个干粗活的女仆到清凉的睡莲池旁喘息片刻时顺便交待,十年前曾经有一位贵妇人在该处投水溺亡。那是一片浓绿的水,其间有无数鱼儿“遨游在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里,闪着亮光。”

这真是一个不详之兆:仅在小说完成又过了一个月之后,举世无双的伍尔夫便也投水身亡,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句号。任何人遗弃自己的生命,都一定有着十分具体的原因,但吴尔夫不会有,她只不过感到了心灵的厌倦,然后,她结束了这厌倦。《幕间》正是关于这厌倦的一系例表征:家道中落的贵族后裔,受困于无爱的婚姻中的君子淑女,古董摆设一般的波因茨宅,还有在最后如镜子般照出了生命实际上已沦为“饭渣、油渣和碎片”的众生之相的露天历史剧——由书中人物拉特鲁布女士指导村民演出,是英国的一项民间传统。谙熟一切现代小说经验的吴尔夫,以比妥斯托耶夫斯基、乔伊斯和普鲁斯特更精致、秀美和聪慧的笔触,展开了她忧伤的画卷。“风景是那么惨淡,那么美丽……风景会永远存在……即便我们不存在了”,发出这喟叹的,是一些欲保持古人姿态的、只知道喝着加了奶油咖啡欣赏风景,间或还背些莎士比亚、济慈等人词句的遗老,也可以说是一些仍在养尊处优的庸人,但这并不是吴尔夫所反对或谴责的;同样,对粗俗风流的曼瑞萨太太那些似乎是能在死水中搅起一片波澜的轻俏之举,吴尔夫也是不置可否。粗俗就是粗俗,它并不是因为具有活力或者革命性就可以被重新评价。相比之下,贞洁的但一看见乡村农场主鲁珀特·海恩斯那饱经风霜的脸“就感觉一种神秘”,“一看见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就感觉到一种激情”的年轻女子伊莎,吴尔夫也只不过让她继续保持其奇特的脆弱与克制,她的与雨水溶于一体的眼泪,虽然“就像她自己的泪水”,但那也“是所有人的人的泪水,为所有的人而流淌。”因为这位生活在丈夫冷遇中的妻子早已在思索中知道,什么是“从襁褓时就加在我们身上的重负”,而这重负其实并不生硬,“它是由海浪的切切私语、不安的榆树的轻拂、唱歌的女人的小曲表达出来的——我们必须记住什么;我们要忘掉什么”。

总而言之,吴尔夫如同熟知艺术一般熟知人性,也就是那虽表现得各不相同但终归又没有什么不同的、终古如斯的人性。波因茨宅苟延残喘的平静,和大洋彼岸已经如同刺猬般“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的欧洲(二战在即),这都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人性在自然发作时的样态。当次一级的大师们都忙于将意识流、复调之类的小说方法推向极致时,吴尔夫对同时代匠人们所做的所作所为只是报之以会心的一笑。她没有在智力竞技的巅峰夺筹的好大喜功式的雄心。但在《幕间》这部薄薄的小说中,她的现代小说技法一样炉火纯青,梦幻,潜意识,文本叠加,时空观念,以及用典的丰富,绝不逊色于乔伊斯或者T?S艾略特。不拒绝任何必要的手法,但不以发明或推广了某些新奇手法而沾沾自喜忘乎所以,这正是女性艺术家的魅力所在。波因茨宅接古通今的秩序与静谧,辅之以用笑闹方式展开的露天历史剧。有时候是剧情溢出了戏剧之外而渗入到“现实”中(本来就没有舞台,也没有专门的演员),有时候,则是“现实”在弥补、拼接着戏剧之历史叙事中的漏洞和断裂。这就是“幕间”的意味所在:时间永无停息,剧情亦无片刻的中断,巴比伦、尼尼微、特洛伊、阿伽门农、凯撒,这些歌声中的名字,会随着一阵风而被吹散。年迈昏聩的巴塞罗缪(脑中残存着昔日在印度的骄傲时光),他的同样年迈的妹妹露西·斯威辛太太(喜欢读《历史纲要》),不速之客曼瑞萨太太,还有贾尔斯妇等等,这些在一九三九年六月的某一天,坐在古老的英国小镇上的人们,他们的谈吐和教养,他们的自负和空虚,乃至他们的生命本身,也会随着夜幕的到来而离散,曲终人尽。

最后,惟有为露天历史剧的出演而忙得心憔神悴的拉特鲁布女士,才使我们看到吴尔夫的一丝困惑:这位竭尽全力的导演之所以功败垂成,是因为自己做了“观众的奴隶”,之前她想在剧情中引入一部分现实(包括观众本身)的试验,因现实的过于强大而出了问题,这使她知道那些不可碰触的观众正等同于魔鬼。最后,她发现写一部不给观众看的剧本可能是必要的。这是否也正是吴尔夫失去了用艺术或自己的眼睛打量尘世的兴趣的原因?

转自凤凰网 殷实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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