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舞起源
宫泽贤治 / 新星出版社 / 2012-8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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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序言
1933年9月,日本有一个人与世长辞了。
这是一个孤高的人,如果说他是一位童话作家的话,这个人生前却仅仅是自费出版了一部童话集,而且连一本也没有卖出去。他留下来的,绝大多数是没有发表过的手稿。
然而,这个人在死后却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声誉。如果说出来,可能会让人瞠目结舌,不要说一套套全集了,仅仅是关于他的人及作品的研究专著,就有几百部之多。
这个人名叫宫泽贤治。
有人说,宫泽贤治的死,意味着巨大的“诞生”。也就是说,其文学被他的肉体的生命之火点燃,得到了诞生。
宫泽贤治一生仅活了三十七个年头,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他的人与作品一样,单纯而又复杂,既是一位童话作家,又是一个诗人、教师、农艺改革指导者,还是一位悲天悯人的求道者……确实,很难对这位“代表日本的国民作家”做出一个明确的定义。
在日本,宫泽贤治这个名字早已是家喻户晓了。
2000年,日本《朝日新闻》进行了一项调查,由读者自由投票,选出了“这一千年里你最喜欢的日本文学家”。宫泽贤治名列第四,远远超过了太宰治、谷崎润一郎、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安部公房、大江健三郎以及村上春树。
那么,宫泽贤治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他的童话,又是怎样的童话呢?
宫泽贤治生前只出版过一本童话集《要求太多的餐馆》。
他也曾经投过稿,但都遭到了拒绝。其实,为他出版这本童话集的,是他的一个校友。出版社也不是什么专门出版儿童书的出版社,而是一家仅出版过《病虫害驱除预防便览》《蝇与蚊与蚤》的小出版社。
这本童话集一共收录了九篇童话,他还专门为这部童话集写了一篇序:
我们即使没有足够的冰糖,却能够喝到纯净透明的清风和旱晨桃色的美丽阳光。
而且,我在田野和森林中,经常看见破旧不堪的衣服变成最美丽的绫罗和镶嵌着宝石的衣服。
我喜欢这样的洁净食物和衣装。
我讲述的这些故事,都是树林、原野、铁道线、彩虹和月光赋予我的。
当我一个人走在槲树林的蓝色黄昏里,颤抖着立于十一月的山风中,我真的已经不能不怀着这样的感觉。我把这些真的好像发生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
所以,这些故事里,恐怕既有对你有用的地方,也有没什么用的地方。对此我难以区分。故事中也有莫名其妙之处,对此我也无法解释。
但是,我是多么希望这些小故事中的某些内容能成为你的纯净透明的真正的食粮啊!
他留下来的,绝大多数是没有发表过的手稿。有日本学者形容他的作品都“处于一种长眠的状态之中”。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这是因为他有一个特殊的习惯,就是永远地处于一种改稿的作业之中,无休无止。不要说那些未完成的作品了,就是那些已经发表过的作品,他也会不厌其烦地对它进行一遍又一遍的加工润色。
比如《渡过雪原》在杂志上刊载之后,他会把它一页一页地撕下来,在空白及行间又用钢笔、毛笔、铅笔对它重新进行了修改,而且修改的幅度还相当大。再比如《银河铁道之夜》,他改改写写,先后写了四稿,其间的跨度竟长达近八年之久,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甚至贯穿了贤治的整个写作生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他还在病榻上进行着文稿的构思、加工润色。可惜的是,还未来得及完成,贤洽就病逝了,这部被后人称之为“贤治的代表作、最高作”的作品,也就随之而成了“永远的未完之作”。
宫泽贤治写过许多童话,如《水仙月四日》《渡过雪原》《鹿舞起源》《要求太多的餐馆》《大提琴手戈修》都是脍炙人口的名篇。
其中最为人们喜爱的,可能要算是《渡过雪原》了。它透明、美丽、悲伤而又温情,从头到尾洋溢着一种音乐性,读来朗朗上口。在这篇童话里,宫泽贤治塑造了一个全新的小狐狸的形象:绀三郎。它一亮相,唱着儿歌从森林里走出来时,我们就被它那种无邪而又可爱的样子吸引住了,它热情、开朗,渴望与人交流而又善解人意。它对人的孩子四郎与康子的信赖,完全是出自于一种本性。贤治把它写成了一只白狐狸,而不是红的、黄的,是不是在暗寓着它的心像雪一样纯洁呢?
与《渡过雪原》一样,《鹿舞起源》也讲述了一个人类与动物交流的故事。但相比《渡过雪原》,它的场面更加辉煌,有一种原始图腾般的美丽。“年轻农夫嘉十,无意中窥见了一场激昂的鹿之舞蹈。”正如作品的开头所提示的那样,这是一篇以民间传说为素材的童话,但宫泽贤治把它写得太逼真了,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地鲜活,让我们仿佛听到了鹿群和嘉十在现场的喘息声。日本有研究者说,宫泽贤治就是用这种逼真的描写,让我们“从日常到非日常,从这个世界到那个世界,从俗到圣”。所谓的“圣”,是神圣之意,是指鹿群在太阳之下跳出了一场自混沌初开以来的最为神圣的舞蹈。那是远古的太阳。那实际上是一群远古的鹿群。这个故事到了后来,一种神圣的庄严感就慢慢地升腾起来了,人退到了后面,视野里只剩下了太阳、大地、生灵……一切都变得邈远了,一切都恢复成了开天辟地时的那种恢弘。这绝对是一个令人荡气回肠的故事。
不过必须指出的是,与安徒生童话不同,宫泽贤治的童话并不是单纯写给孩子看的,相当多作品的主题、内容以及意境都超出了一个孩子的理解范围。
比如,《鹿舞起源》的主题就不是那么容易理解,有人说它“表达了人与自然那种原始的融合与亲和”,还有人说它“表达了以鹿为象征的自然对人的一种拒绝”。
而《水仙月四日》的主题就更加抽象了,它表达了宫泽贤治对死与再生的思考。在这篇童话里,死与再生至少有两层意思,其一,是孩子的死与再生。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弱小的孩子,面对雪婆子掀起的狂风暴雪,似乎只有被冻僵、被埋葬的命运。但最后他却被雪童子从雪婆子的魔爪下面救了出来。是爱,让他获得了再生。其二,是雪童子的死与再生。雪童子原本不过是作为残酷自然象征的雪婆子的一个走卒。在雪婆子的眼里,他与一条雪狼、一片没有生命的雪片没有什么两样,不过是一个驱赶雪狼下雪的工具而已。但雪童子却奋起反抗雪婆子,他不但没有杀死孩子,反而救了那个孩子。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得到再生的不只是那个孩子,还有雪童子自己的灵魂。
除了童话,宫泽贤洽还写过为数不多的几部幻想小说。其中,以《风又三郎》和《银河铁道之夜》最为著名。
特别是《银河铁道之夜》,它在日本已经是一部家喻户晓的作品。《文艺春秋》杂志曾经做过一项名为“二十世纪你最喜欢的+本日本著作”的调查。《银河铁道之夜》与夏目漱石、森鸥外的作品同居第十位,远远领先于川端康成、太宰治、谷崎润一郎、三岛由纪夫等文学大家的作品。
它的故事结构不算复杂,说的就是一个名叫焦班尼的男孩,有一天在山丘上睡着了。在睡梦中,他搭上了一趟开往天国的银河铁道列车,和班上他最喜欢的男孩柯贝内拉一起来到了天国……当他醒来,发现这不过是一个梦。但当他跑下山丘回家时,却听到了一个几乎让他不敢相信的消息:柯贝内拉在河里淹死了。
它的主题又是死亡和幸福。实际上,作为银河之旅的起点的北十字星,就已经隐喻着死亡了。而它的终点,又恰好结束在了南十字星。一北一南两个十字架遥相呼应,死亡的象征是再清楚不过了。至于银河铁道的乘客,其实都是升入天国的死者。比如,焦班尼在银河铁道上发现柯贝内拉的时候,有这样一句潜台词:“坐着一个高个子的孩子,穿着一件水淋淋的黑色上衣。”请注意“水淋淋”这几个字。其实在这里,作者已经告诉我们柯贝内拉溺水的死讯了。当然不止柯贝内拉一个人了,当银河铁道抵达距离天国最近的南十字星车站时,车厢里的乘客下去了一大半。
而幸福呢,从踏上银河之旅那一刻开始,焦班尼就在寻找了。可是,何为真正的幸福呢?直到最后,焦班尼还是没有找到最后的答案,他还在说:“我一定要去寻找大家的真正的幸福!”因此,焦班尼的银河之旅,可以看成是一趟“寻找人类真正幸福”之旅。
当然,《银河铁道之夜》给我们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还是一个美丽而充满了幻想的映象:晴朗的夏夜,高高的天上,有一列火车缓缓地驶过璀璨的银河……
你看,一个朗夜,天空突然被亿万只萤鱿的火光照亮了,亮得如同白昼。于是,你看见在白茫茫的星空的背景下,一列闪烁着天光的幻想的银河铁道列车一闪而过,它像一颗拖曳着长尾的彗星,载着一个孩子,也载着我们飞上了没有归程的天穹。它飞过一片片熠熠燃烧的天火,飞过被钻石、露水和所有美丽东西的灿烂光芒所照亮的银河的河床。你想过吗?银河岸边是一片片银白色的天上芒草,路边还盛开着一簇簇宛如用月长石雕刻出来的紫色龙胆花,而它们的蕊还是黄的……你看不见延伸在它前面的那两条长长的轨道,你不知道它开向何方,你只是任它把你载向茫茫宇宙中的某一个点。天国到了,许多人都下车去了,哦,这时你才恍然大悟,原来等待在我们生命尽头的,竟是这样的一列飞翔在暗夜的银河列车,它会把我们一个个接到天上,让我们变成一颗颗星星,这样,我们就永生了,就能永远地从天上俯瞰大地了。知道了人生会有这样一个瑰丽的结局,我们的心灵仿佛被神那带着圣光的手抚摸过了似的,顿时就释然了,安宁了,超脱了,净化了。尽管搭上这列安魂的银河列车之前,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日子需要慢慢地度过,还会遭遇许多不幸,但我们已经什么都不怕了。火车继续向前开去,它继续它那追寻什么是真正的幸福的旅程。而那个孩子,还有我们又都被送回到了原地。可是,它送回来的,又何止是我们的肉体,还有在我们的内心深处流淌着的难以言状的孤独与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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