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走上神坛的通俗历史

璩白秋弋瞳
2019-01-15 看过

作者在政治史的线索上比较简略,在介绍过古典晚期之前的罗马之后,将重点聚焦在一手文献和考古学呈现出的蛮族的世界及其与罗马帝国的互动上来。

亮点

(1)数据直观。主要集中在军事对抗和蛮族人口分析上。尤其在最后一章,集中统一。

(2)史地直观。配图好评。同时,对罗马边境外的考古学成果的充分吸收,使得本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宏观和全面。

(3)战争史功力深厚,将378-382年的哥特人入侵巴尔干半岛、406-410年的哥特人入侵意大利和蛮族入侵高卢、441-442年的匈人入侵巴尔干半岛、451-453年的匈人入侵高卢和意大利这几个关键的罗马帝国和蛮族对抗的节点遴选出来,将蛮族进入罗马帝国早期的流变展现得淋漓尽致,更体现出了不同蛮族之间的层次感。

(4)非常善用一手文献。

(a)叙马库斯笔下的罗马和东方边境,约公元360-380年,尤里安统治时期、瓦伦提尼安一世与瓦伦斯一世共治时期。

(b)阿米安努斯·马塞里努斯笔下的东方边境和巴尔干半岛哥特人入侵,公元354-378年。

(c)普利斯库斯笔下的阿提拉。

(d)奥林匹奥多罗斯笔下的公元5世纪10年代。

(e)约达内斯的《哥特史》(尽管不太能说是一手文献)。这里有一个有趣的论点。读刘衍刚的《罗马帝国的梦魇》得知,匈人所溯源的祖先巴兰尔(Balamer)实为虚构。然而彼得·希瑟在这里认为,这个人物乃是东哥特阿马尔家族的法拉米尔(Valamer)的错置。

(f)《罗马帝国百官志》。

(g)佐西姆斯及其引用的尤纳皮乌斯。

(h)除此以外,还有许多珍贵的孤本文献。这些文献共同构建出了大体翔实的帝国运转规则和历史事件节点。

(5)推陈出新的观点。

(a)公元408-410年,阿拉里克在意大利的历程并未如其他文献所说的残暴。相比之下,公元455年的汪达尔人攻破罗马更为野蛮;从这里也可以看到这四十年间的帝国流变。

(b)通过《罗马帝国百官志》挖掘出的地方驻军野战化的趋势。这一点极有价值,可以作为西罗马帝国晚期军事变迁的重要补充。(当然,这里不排除我孤陋寡闻,误将常识作新知。)

(c)清晰展现了狄奥多西一世之后的东西罗马帝国的强联系(至少在军事和皇位继承上)。

(d)对于巴尔干半岛的微观分析,通过对公元378-382年哥特人入侵和公元441-442年匈人入侵的详细描述,隐约展现出了罗马帝国对蛮族的立场变化和东西罗马帝国分野的因素。

(6)非常现代的叙事结构。在没有落入历史学的“现代主义”窠臼的同时,将接近1500年前的世界在读者面前重构,并且恰如其分地使用相似的现代案例予以佐证。重构也许有必然的差异,但对于理解时代有着极大的裨益。

(7)最后一章,通过比较公元1世纪和公元4世纪的日耳曼人,非常精到地分析了 homogenous (不知道咋翻译,共溯性?)的成因。

弱点

(1)没有吸收对匈人最新的研究成果,对阿提拉帝国的介绍流于叙事,因此没有综合考古学发现对匈人的社会结构有足够的说明,因此造成了对公元370年左右的匈人介绍敷衍了事,对公元440-450年左右的匈人介绍又与前面脱节且无法圆场。文中虽然否定了约达内斯《哥特史》的可信度,却参考了《哥特史》的写作范氏,只不过因为聚焦在阿提拉本人身上而显得不太明显。

(2)太过偏重叙事。为了展现人物动机,将许多弱连接的事件解释为强因果。最明显的两点,一是将同时发生的事件直接联系起来,二是大胆预估军队规模来解释对抗结果。也许有许多是合理的推断,但是给人“条理太过分明”的感觉。做到了“大胆假设”,却不一定有“小心求证”。

(3)在事件层面有着太多的因果判断,在宏观的历史层面却很少下结论,不得不说,这里面体现了历史观的冲突。——说到这里,有没有一点像田余庆的《东晋门阀政治》呢?虽然《东晋门阀政治》的政治结构和内外对抗没那么复杂。

(“前所未有”“淋漓尽致”“推陈出新”“孤陋寡闻”“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是在写书评还是在写腰封……?)

这就完了?

——若只是以上这样,这本书当然不足以被摆上神坛。精华在于,作者在最后一章突然发力!洞见分明!主要涵盖了作者认为西罗马帝国覆灭的几大要素:

(1)匈人的间接影响。匈人在公元370s和公元410s(证据不足,存疑)的西进导致了日耳曼民族两度大规模进入罗马帝国。相比之下,阿提拉在公元440s-450s的直接进攻反而没有那么强的影响。反倒是匈人帝国在公元460s崩解掉后无法控制的诸民族第三次大规模西进南下,为苟延残喘的罗马帝国插上最后一刀。

(2)“中央的罗马性”的崩溃和“地方的罗马性”的软弱。

(3)帝国的局限性。包括政治上的中层薄弱、军事上的野战军/驻军互换补阙,以及经济上的税收形式和壁垒。

(4)通过分析公元1世纪到4世纪的日耳曼人在与罗马帝国的交流中形成的联盟形式,将主题上升到了帝国统治方式的“逆转的内在倾向”。这一点就足够神作之了。

结语

非常精彩。二刷就去啃原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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