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伽特森《雪落香杉树》:覆盖不住又不愿直面的创伤

跳房子
2019-01-13 看过

戴维·伽特森(David Guterson)既是小说家,还是一位诗人、记者、散文家。1956年出生于西雅图,父亲是位律师。伽特森是文学科班出身,硕士专业是创意写作,成名之前任教于一所高中十年,业余时间写就了《雪落香杉树》(1994),出版之后即斩获福克纳奖和美国书商协会年奖,畅销数百万册。1999年由导演斯科特·希克斯执导,改编成同名电影(剧中钱德勒的扮演者是以桑·霍克,彼时29岁,还是一如《爱在黎明破晓前》中那样帅气、清澈。)

在《雪落香杉树》出版20周年时,伽特森回忆自己最初为小说命名《纷争》(Discord),编辑建议说,他的文字有一种木制的(wooden)散文诗气质。后改名为“Snow Falling on Cedars”。改过之后,小说诗化的美学呼之欲出。 “Snow”和“Cedars”两个名词在第一个音节上押了“s”的韵,读完标题,一缕缕的情愫随之而出。而Falling 这个向地心的现在分词暗示了诉说的延绵。同时,落雪也将小说重心从描述差异转移到消解差异。小说故事发生在美国圣佩佐岛(虚构),该岛历史悠久,可以溯源到十七世纪初的西班牙拓殖时期。岛上有一个叫“友睦港”的小镇,常年多雨,海风肆虐,居民多以打鱼为生。又因圣佩佐山峦叠嶂,植被翠美,居民大量种植草莓。20世纪初,几百名日本人移居至此,以锯木厂劳作为生,生活条件艰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这片异乡土地上渐渐扎了根。“珍珠港事件”改变了一切。

“二战的特殊时期,日裔美国人被迫关押进集中营,成为了美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一次集体侵犯公民自由事件。根据1940年的人口普查,有12.7万名日裔生活在美国,大多数在西海岸。这里面有三分之一的人出生在日本,这些人在一些州不能拥有土地,不能成为公民,也不能投票。1941年12月,日本偷袭了珍珠港之后,种族偏见达到顶峰,还有人恶意散播谣言,说日裔美国人计划在美国搞破坏。1942年初,罗斯福政府迫于压力,将有日本祖籍的人从西海岸移走。”

白雪覆盖的小镇,电力中断、交通不便,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厚积成灾的降雪似乎急于将万物覆盖,抹平一切。“人们对土地的所有权在暴雪面前失去了效力。世界成了一个整体。”但小说一开始就是肃杀场面,它始于庭审现场:日裔被告人宫本天道站在审判席上,他坚毅、冷峻、看上去像“东条英机手下的士兵”,被指控谋杀。被害者是镇上一位的白人渔民。随着调查、尸检、庭审、判决这一条故事的明线逐渐拉开,读者会发现,在皑皑白雪之下,是历史遗留的创伤,根深蒂固的歧视和不可消弭的文化撞击。

小说中的三个主要男性角色都参加过二战:代表美国作战的宫本天道、记者钱德勒和渔民卡尔·海因。虽然得以幸存,但三个人在不同程度上表现出创伤表征:宫本天道杀死的德国士兵临死前乞求的眼神,幽灵一般挥之不去,在他的日常生活表面之下,过着一种仿佛在水下的日子;钱德勒除了失去了一条胳膊,还对战后的世界彻底失望,变得愤世嫉俗。在他看来,人不过是一具皮囊,里面装满血肉、脉管和汁液;卡尔·海因努力打造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安全岛,船只是妻子的名字,房子是他亲手打造,从不与外人多交往。由于族裔差别,宫本与另外两人之间存在情感或财产的纠葛。但这种纠葛温润如玉,并无激烈的戏剧冲突,这与宫本信奉隐忍之道有关,也与他们从未向彼此谈起的共同记忆有关。

读者从一开始就注意到,整个案件审理过程拖沓、不严谨,像一场游戏。所谓的公正只是个空洞的口号,天道是否谋杀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个日裔。在这样不利的情形下,掌握舆论喉舌的钱德勒意外知道了凶杀案的真相。说还是不说?

值得一提的是,《圣佩佐评论报》从头到尾贯穿小说。在小说开头,记者钱德勒就在庭审现场,等待案件的最新进展。他的父亲亚瑟·钱伯斯创办了这份只在小镇内发行的报纸,自己选材、撰写、印刷、发行。后来,伊什梅尔子承父业,继续记录着小镇大事。与战时美国国内主流舆论导向不同,这份报纸“强调的是,这些情绪不应该是盲目的、泛滥的,我们不应该将这种仇恨投射到所有和日本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圣佩佐岛上的日本人后裔并不是珍珠港悲剧的元凶。”亚瑟对正义与公平的珍视也是《圣佩佐评论报》的精神。钱德勒是否能秉承这种精神,将天道的清白公之于众?这不仅是家庭文化的传承,也隐喻着美国文化传承面临的集体性犹疑与断裂。小说在钱德勒的不确定中结束——意外统御宇宙万物,唯独人心除外——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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