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丛林求生录:有钱又有颜的女性也会有育儿焦虑吗?

fushia
2019-01-09 看过

原文发表于界面文化

专职司机接送、保姆陪同护送、假期搭乘直升机到汉普顿海滩度假。两岁,要上“正确”的音乐课程。三岁,需要请家教,准备迎接幼儿园严格的入学考与面试。四岁,不会玩游戏的孩子需要请专门的游戏顾问。托儿所放学后,这些孩子们将会被送去学习法语、中文、烹饪、高尔夫球、网球以及声乐。而这些孩子的母亲,也没闲着。她们除了要为自己的孩子规划每天的日程和美好的未来之外,也要时时刻刻保持完美的身材和形象。在游乐场,在消费至少五千美元的生日派对上,到处都是高跟鞋、J.Mendel和Tom Ford的皮草。

是的,你没有看错。这就是美国纽约曼哈顿上东区的孩子们和母亲们的生活。上东区南起纽约第59街,北至第96街,西起第五大道,东至依斯特河,这里是纽约最昂贵也是最受欢迎的住宅区,被誉为纽约的“黄金海岸”。这里的地价贵得惊人,聚集着纽约最富有的人群。不仅如此,上东区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旧钱的味道和保守的价值观。这里有最好的私立和公立学校,这里的居民努力捍卫着自己的阶层身份,并致力于将这种阶层特质代代相传。

薇妮斯蒂·马丁(Wednesday Martin)——这位生于美国中部、在密歇根大学主修人类学、之后又在耶鲁大学取得比较文学与文化研究博士学位的金发漂亮女人(予以强调这一点,是因为这对她后来打入上东区十分重要,甚至构成了她田野资质的重要部分)——在生了头胎之后,为了让儿子“有更好的童年”,和先生决定从下城区搬到上东区。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无意之间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薇妮斯蒂·马丁

上东区种种严格的阶层限制、母亲之间的相互攀比、全职母亲因焦虑而失眠、厌食,又或是为了保持美貌而健身护肤等等努力,超出了她的想象。作为一个接受过人类学训练的母亲,薇妮斯蒂决定以参与式观察者的身份,在上东区开始她的田野调查。但她又并非全然的旁观者,身为人母的她为了孩子,也必须努力融入上东区“变态”的育儿氛围。于是,便有了这本《我是个妈妈,我需要铂金包:一个耶鲁人类学博士的上东区育儿战争》(Primates of Park Avenue)。

这本书展示了上东区妈妈为了实现阶层跃升、维护自身阶层稳固而做出的种种努力——她们一边努力攀附权贵,一边对比自己阶层低的人嗤之以鼻。她们在育儿和自我管理之间奔波劳累,孩子成为她们的全部,甚至剥夺了她们自己的身份标签,与此同时,为了孩子,她们还要进行严格的自我管理。最后,这本书也揭示了性别在上东区形成的区隔和同盟。在上东区,男人和女人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在育儿方面,男性只需要提供金钱,最终的育儿职责和母职的种种痛苦,需要姐妹同盟来收纳与解决。薇妮斯蒂多次将上东区的血雨腥风与灵长类动物的社交行为进行类比,读者在忍俊不禁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在群体结构和求偶等方面,上东区的人们和那些狒狒猩猩们,真的没有太大区别。

阶级战争:越是等级森严,就越要攀龙附凤

在进入上东区的那一刻,阶级战争就已经打响,这是薇妮斯蒂在上东区看房时最为强烈的感受。房产中介大部分是女性,她们在电话中盘问薇妮斯蒂,问题包括她先生以及她的职业、她的家乡、她念的学校,以及他们拥有的财产。这种背景调查的唯一目的,是确定这个客户在上东区的阶层定位,这决定了客户应该购买什么类型的房子。上东区的房子也许看上去大同小异,实则暗藏玄机。“高级楼盘”可能和其他楼盘位于同一个街区,但想住进去的人必须支付巨额首付,且不能贷款,同时必须要证明自己的流动资产至少是房价的三到五倍,甚至是十倍。除了“高级楼盘”,那里还有“合作公寓”和“共有公寓”可供选择,能否入住前者要由管理委员会的成员共同决定,薇妮斯蒂最后看中了“共有公寓”中的一套房子。申请购屋的过程需要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资料:夫妻双方的信用卡卡号、大学GPA成绩、夫妻双方和二人父母以及小孩所念过的每一所学校。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曼哈顿建立起了等级森严的阶层制度,让每个人各居其位,不存在任何僭越的可能。在经历过填写资料、面试等重重考验之后,薇妮斯蒂一家终于搬进了位于公园大道的新家,然而,阶级战争才刚刚开始。

在几经周折把儿子送进全纽约最好的托儿所之后,薇妮斯蒂发现,她面对的新难题是儿子在托儿所找不到玩伴。每天送孩子上托儿所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这些下雨天穿Burberry雨衣、天冷时候穿Moncler外套、脚踩Lanvin平底鞋的妈妈们,遵循着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着装符码,昭示着她们身处的圈子的同质性与排他性,而薇妮斯蒂被完全无视和排除在外。她的地位和处境,也反映出了儿子在托儿所的处境。放学之后,父母需要替孩子们寻找玩伴,他们会发短信、打电话、写电子邮件给其他家长,但薇妮斯蒂和丈夫的邀约从来没有得到回应。薇妮斯蒂和儿子一直被当做透明人,也是上流社会不合时宜的闯入者。直到有一天,薇妮斯蒂意识到,在那些上东区妈妈的眼中,自己和儿子都是下等人。上东区成人世界的阶级结构在托儿所得到了百分之百的复制——如果家长地位低下,那么孩子在托儿所中也势必抬不起头来。

薇妮斯蒂·马丁

转机发生在势利眼妈妈们举办的一场阶层分明的鸡尾酒会上。薇妮斯蒂儿子班上某个同学的父亲开始与她调情。她后来才知道,这位“高阶层雄性”是曼哈顿某个银行帝国的孩子,以他母亲的权势和财富,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的高阶层。第二天送孩子上学时,这位父亲在一群妈妈面前向薇妮斯蒂的儿子发出了一起玩耍的邀请。此举让周围的妈妈们对薇妮斯蒂另眼相看,有了这位“高阶层雄性”的加持,她和儿子打开了通往上流社会的通道。从那天起,儿子再也不担心找不到玩伴了。

在后来的一次晚宴中,阶级定理再次得到证实。薇妮斯蒂获邀出席瑞贝卡组织的晚宴,瑞贝卡是拥有四个孩子的美女妈妈,她丈夫是全纽约最成功的金融家。赴宴的有亿万富翁的太太,有时尚代言人,也有最近辞职、肚子里还怀着一对双胞胎的新闻主播,或是才貌双全的艺术顾问。在一片珠光宝气中,人们推杯换盏,互相称赞。薇妮斯蒂在这些寒暄互动之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全是女人的场合,在场女性如果获得夸奖,需要表现得万分谦逊,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回避赞美。例子如下:

“那是Chloé的上衣吗?你穿这个真好看!” “没有啦,这件衣服已经穿四年了,而且我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有十年没睡好了!” “你皮肤真好!” “没有啦,我的皮肤一年到头都干裂,看起来好,只是因为今天化了妆,真的!”

一开始,薇妮斯蒂以为对赞美的回避是害怕招人嫉妒,后来她发现,上面这种一句客套与一句否认的对话,在被人赞美之后的自我贬低,实际上是在维持阶级的稳定性。这种赞美其实是一种圈子准入测试,而回绝赞美则是这个圈子应有的规则。它代表着一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某个圈子里,是这个圈子的一份子,并且不想压倒别人。在整个晚宴上,只有女主人瑞贝卡才能接受赞美。而这种赞美与承认赞美的互动,实则是在承认她的女主人地位。

在看似等级森严的上东区,其实也弥漫着沉重的阶级焦虑。正是因为森严保守的阶级结构让向上攀爬变得异常困难,因此攀龙附凤也更加猖狂,毕竟人人都想抓住稀缺的机会实现向上流动的神话。如此一来,为了向上攀爬,妈妈们绞尽脑汁,攀附比自己阶层更高的家长,从而让自己的孩子结识来自更加有权有势的家庭的小孩。而对于比自己阶层地位低的家长和孩子,她们嗤之以鼻。在这样一个赤裸裸的丛林社会中,慕强凌弱是基本的运行原则。而在这个过程中,人们丧失了对弱者的同情与理解。当然,上东区的妈妈们,也不需要理解弱者,因为她们的世界中,只有更高更快更强。

母职焦虑: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在上东区做一位母亲,必须得有些过人之处。换言之,上东区的母亲,个个都是超人。在这里,即便是进入孕中期的女性,仍旧会踩着高跟鞋走进时髦餐厅,参加直到午夜才结束的晚宴与慈善活动。她们身着剪裁精巧的孕妇装,即便怀孕也依然美丽动人。除了日常打扮与社交,她们也照常快跑和上健身课。薇妮斯蒂写到,怀孕在上东区是一场比赛,比谁怀孕后仍是最瘦、身材最好、最时髦的女人。在生完孩子后,上东区的母亲对自己的要求也分外严格,她们会用最短的时间,回到生孩子之前的身材。薇妮斯蒂在生下二儿子的五个月后开始做运动,首先她购买了上东区流行的运动服饰露露柠檬(Lululemon),又报名了风靡上东区的Physique 57芭蕾把杆课程。课上的女性们爆发的恒心与毅力令她大为吃惊,虽然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但没有人轻言放弃。每个女人都避免与他人产生眼神接触,她们各自待在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中,独自健身,独自接受折磨。参加芭蕾把杆课程的学员们有着严格的自我要求,她们希望自己跳得和专业舞者一样好。因为她们深知,自己的外表,正如母亲的身份,是一份专职工作。追求美丽和苗条的身材是天职,也是使命,她们必须精益求精。

除了保持身材,精致的妆容和优雅的着装也是上东区妈妈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女人们在健身房花了无数小时打造的完美身材,必须搭配高级服饰以及浓妆艳抹的脸庞。她们的发型必须完美,脸上必须毫无皱纹,散发一种随时随地的美丽。而这些,都要耗费上东区女人无数的时间。Celine、香奈儿、爱马仕包包是上东区的标配;在不下雨或没有雪的月份,女性人喜欢穿Lanvin、香奈儿、Chloe的平底鞋,Isabel Marant的楔形跑步鞋也颇受欢迎;秋冬和临近春天,女人们就换上Manolo Blahnik、Christian Louboutin和Jimmy Choo的高跟靴子;下雨天则是经典风衣搭配Pucci雨靴或者香奈儿雨鞋。在慈善活动或送孩子上学之后的早餐会上,又是一场女性着装大混战,The Row的长袖皮衣、纪梵希和亚历山大·麦昆的衣服轮番上阵,争奇斗艳。关于着装的战争,已经不仅仅停留在是否买得起的层面,上东区最高级的母亲必须要抢先穿上当季最新款,在出风头比赛中拔得头筹。

苗条时髦的上东区妈妈们

上东区的女性也将大量金钱投入在头部和脸部的护理上,包括打肉毒杆菌、玻尿酸、激光美容等等。这些为美丽所付出的代价,需要上东区女性自行承担。在上东区,女性自己活得舒不舒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看起来美丽动人。女性在这里成为被凝视的客体,这种凝视既来自男性,也来自于女性群体自身。正如薇妮斯蒂所言,在上东区,很多时候并非男性凝视和客体化女性,而是女性之间的观看与被观看。“这种女人之间的凝视是一种准备好撕碎他人的竞争,冷酷,无情,精准,用眼神就可以杀人。”

除了对身材和外形存在持续的焦虑,上东区母亲们的另外一个焦虑来源当然是自己的孩子。大到上什么样的学校,小到穿什么样的衣服,事无巨细,这些都是上东区母亲需要担心的。薇妮斯蒂在书中引入了社会学家莎伦·海斯提出的“密集育儿”(intensive mothering)概念。在海斯看来,这是西方与有钱人特有的现象,密集母职是一种性别模范,迫使母亲不得不将大量时间、精力与金钱用于养育孩子。社会期待有钱的母亲应该随时照顾到孩子的情绪,时时刻刻关注他们的心理状态,并且通过各种活动促进孩子的智力发展。如果不能全方位培养孩子,那么这位母亲就是失职的。上东区母亲是密集母职的实践典范。她们永远无法休息,不是在帮孩子烤蛋糕,就是在教孩子分数算法,或者带他们去有教育功能的博物馆,或是参与学校活动。这种密集育儿方式造成的后果,便是母亲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无法休息,时时刻刻处于焦虑之中。在上东区,愈挫愈勇的说法并不存在,一次失败不仅意味着孩子的失败,同时也是母亲失职的明证。对于上东区母亲来说,养育出健康成功的孩子是她们的天职所在,也是她们地位的象征。不成功便成仁。在上东区,母亲与孩子融为一体,母亲由自己的孩子定义。

性别隔离:不遵守游戏规则就出局

看到这里读者恐怕不禁要问,为何上东区妈妈们都不用上班,而是以母职作为职业?这是一种自愿选择还是无奈之举?要弄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就要回到上东区的整体结构上来。在上东区,男性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稀缺资源,少数男性聚集了大部分财富。女多男少的状况让这些位于塔尖的男性变成“抢手货”,为了在此生存,女性也必须遵守上东区的游戏规则,通过争奇斗艳来获得少数顶层雄性的青睐。在丛林法则中胜出的女性——她们往往拥有比别人更多的财富和更加漂亮的脸蛋——最终嫁给了上东区最富有的成功人士。上东区的男性用金钱换取女性光鲜的外表、漂亮的学历甚至是良好的生育能力,而女性则用上述特质换取更多的财富和更高的社会地位。在这种各取所需的结合中,妻子是丈夫昂贵的装饰品和红酒,而丈夫则是妻子的饭票。

但这并非一种平等的互惠关系。表面上看,这些最终嫁入豪门实现阶级跃升的女性似乎是幸运的,她们告别职场,一辈子不必再工作,过上了衣食无忧的阔太生活。但实际上,她们被关进了一个性别隔离的世界。她们高度依赖于男性,而掌握着权力和资源的男性为所欲为,他们可以选择平等地对待自己的妻子,也可以随时打破婚约。因此,上东区实际上进行的是一场完全由男性主导的游戏,作为参与者的女性,不遵守游戏规则就会出局,毕竟在她们之后,仍然有不计其数的女性在时刻准备着,接替现有游戏中的女性,过上梦寐以求的富太太生活。在这里,女性不存在反抗的可能。

寸土寸金的曼哈顿上东区

而一旦进入这个游戏,女性和男性则呈现出了明显不同的性别分工和空间定位。在上东区,女人们负责接送孩子,成群结队地出现在曼哈顿各个只限女性的零售店与社交场所,出现在女人组成的委员会、幼儿音乐班旁边的高级早餐店、昂贵的健身房等场合。与此同时,男人们则在工作,穿梭于以男性为主的公共与商业世界。有时候,男人们会参加爹地扑克之夜,或是纽约各地的私立学校募捐活动。而没有妻子敢出席这种活动,上东区男性控制女性的手法是掌握女性取得资源的渠道。也就是说,财政大权握在他们手中,这些全职母亲只能任凭自己的配偶处置。他们决定是否送昂贵的礼物,是否让伴侣享受豪华的假期,觉得她们在换季时是否有零用钱买衣服,是否有钱做面部护理和健身,是否在慈善活动上有钱可捐……好几位上东区女性告诉薇妮斯蒂,她们会有“年终奖”,而这种奖金有时是在婚前协议中就明白写好的。

伴随着观察的深入,薇妮斯蒂发现,上东区权力不对等的现象随处可见。有趣的是,无论男女,大部分上东区人士都倾向于将这种性别区隔归结为个人偏好。在女性们热衷于参加的育儿交流、保持身材、参加慈善晚宴等一系列活动中,鲜有男士出席,而这些活动却都是男人在买单。薇妮斯蒂问在场的女性,为什么男人总是不在场?她们回答道:“只有我们女人比较好玩!”而在另一个晚宴上,一名男性则告诉她,他们比较喜欢男性和女性在不同房间分桌而坐的状况。薇妮斯蒂指出,这种性别隔离现象,跟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一样,具有更深层的社会意义。

而正是在这种极为不平等的性别环境下,一种吊诡的现象出现了。平日里看似敌对的、明争暗斗的女性,恰恰才是最有可能形成同盟的力量。这是作者在她四十三岁那年怀了第三胎并流产之后发现的真谛。丧子之痛让薇妮斯蒂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全新世界。每一天两个孩子玩伴的母亲都会来安慰自己,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母亲敞开心扉,向她倾诉自己曾经的流产经历或失亲之痛。那些原本极为私密的痛苦,慢慢冲破尘封已久的血痂,缓缓流出,得到缓解与释放。与此同时,一种上东区的姐妹同盟也在慢慢形成,它消除了女性与女性之间原有的敌意与紧张感,女性在言说痛感的过程中形成了一种情感上的公共联结。在这种联结中,上东区母亲释放了她们为人母、为人妻的痛苦和焦虑,同时也能够在姐妹面前,第一次卸下精美的妆容,展示自身的脆弱。

在书的尾声部分,薇妮斯蒂指出,过去十年有关人类进化过程中养育问题的一大发现是,核心家庭养育孩子其实是个晚近的新鲜现象。在历史上,女人从未在孤单一人、隔绝于世的情况下自己养育孩子,或者是只跟另一个人(孩子父亲)一起养育。一直以来,我们都仰赖与其他女性和亲朋好友一起带大自己的孩子。而时至今日,大部分人类学家都同意,给人类最大支撑力量的东西并非火、狩猎和异性恋配偶,而是人类女性祖先会帮其他女性照顾后代。这一结论乍看之下匪夷所思,但似乎也在告诉我们,当下中国社会普遍的“丧偶式育儿”现象,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竟是一种常态。只有女性与女性之间的相互扶持和深厚友谊,才是支撑女人坚强勇敢、抚养后代的巨大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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