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道理的爱情,有意义的人生

顾大海
2018-12-31 看过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出自《牡丹亭》题记。大义是说:不知道为什么爱上了一个人,而且越来越深,情到深处可以让活着的人悲伤而死,也可以让死去的人因情复生。虽然这是一个奇幻故事,但现实中爱情从来没什么逻辑,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男男女女一生为情所困,深陷其中死去活来却无法自拔。

爱情是一种个人对异性偏好的口味,就像有人嗜甜如命,有人无辣不欢,本来就没什么道理,也没有对错可言。绝大多数人的爱情品味就像是性格缺陷。我们很容易被同一种类型的人吸引,某些在别人看来是致命缺点的特征,却因为与我们的社会经验存在极大反差,反而成了令我们着迷的特质。

《国贸三十八层》中的辉姐24岁认识老李。她从经院毕业,分配到远江银行分理处做营业员,那时的老李不到三十,是分理处的小经理。一米八三的个头,体重还不到120斤,肩宽腿长,看上去像是两根竹竿挑着一件西服。而辉姐个矮腰粗,没什么男人喜欢,可老李从小在贫困山区长大,看惯了骨瘦如柴的乡下女人,就只稀罕身材丰腴的城里人。

辉姐热情、仗义、敢作敢当,而老李却是自私、软弱、优柔寡断。这一胖一瘦,一高一矮,性格迥异的两个人,不知咋地就好在了一起。更加离奇的是,老李是有老婆的人,他老婆是总行行长的女儿。

在辉姐面前,老李从来不说肉麻的话儿,他不说,就有无数的可能。作为小三,身在天堂还是地狱,全在辉姐一念之间。她每天期待着在工作的间隙看他一眼;期待着在下班后秘密而仓皇的幽会;期待着给他倒一杯咖啡,送一个饭盒,缝一粒扣子;期待着跟他大吵一架,抢走他手里的方向盘,幻想着跟他同归于尽……就这样,辉姐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来来往往了二十年。

有人在《国贸三十八层》的评论中说:“作者永城围绕商业时代大背景之下的小人物,展开商业间谍故事,这条线索很好,架构也很巧妙。但是,这对奸夫淫妇有什么好写的呢?为什么要重笔塑造一个小三?一本书的女主哦。”

我们知道,一部小说中最重要的是人。如果将一部小说比喻成一栋房子,人物就是其中的柱子,没有柱子房子就立不起来,柱子垮了房子就会倒塌。一部小说在其它地方可以有小失误,但如果没有把人物塑造好,这个作品就彻底失败了。

《国贸三十八层》最大的争议就在于,这部小说的主题是什么?作者是怎样通过塑造人物来升华主题,达到阐述主旨思想的目的?作者又想要借此弘扬什么?

老李在家里就是他老丈人养的一条狗,妻子根本看不上他,见不得人的勾当都让他出面解决。而老李在面对辉姐的时候,却化身为渣男。一如辉姐涕泪横流时对老李所说:“你欺负了我二十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就因为我没钱没势,没有厉害的爹妈,没有漂亮的脸蛋儿!你瞅瞅你现在的怂样儿!你自己作的奸、犯的科、惹的祸,自己没胆量担当,根本就不像个男人!”

在这部小说中有一条主线是讲,辉姐为了一个渣男、一个怂货,跟行长斗、跟香港大老板斗、跟黑社会斗、跟国际刑警斗,严格地说两边都不是好人,这就是个黑吃黑的故事啊。如果只讲小人物以黑吃黑的手段逆袭商界大佬,小说在三观上是立不起来的。

然而,《国贸三十八层》却是一部优秀的畅销小说。

当然,我并不是说所有的畅销书都是好书。畅销书有三种:

①正好涉及了当时公众感兴趣的某个热点问题,也许书中三观不正、错误满满,却还是得到了普通读者的追捧。

②充斥着大量暴力和色情的描写,毕竟猥琐的读者还是不少的,如果足够幸运,引起了官方的注意,受到禁止,可能还会激增一些销量。

③在三观正确的基础上,因为人物的魅力与现实感,以及动人心弦的故事情节,满足了多数人浪漫和冒险的愿望而得到畅销。

在这里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本书是因为第三种原因得到了畅销。作者把商战的阴险与残酷、情爱的忠贞和背叛、人性的善恶美丑描写得淋漓尽致。以男性之笔,写女性之心,难得如此贴切,令人赞叹。

那么问题来了,作者是怎样让小说的主题立起来的呢?

答案在小说的最后。老李明明可以逃往南美逍遥法外,但他却自投罗网,和辉姐一起返回北京。作者借老李之口把主题诉求都说出来了——

老李:“出事之后,我仔细研究过深圳安心的源代码。他们在银行系统里藏了几个木马程序,想把全国银行系统共享的保密数据搞到手,还有国家下发的内部文件、大型国企和国家单位的信贷记录和财务信息……多了去了!谁要是帮着他,够得上叛国了!你说,我能顶这么大的罪名吗?”

辉姐:“反正跑都跑了,还管什么罪名?”

“那可不成!我不能让我儿子一辈子抬不起头。”老李把手落在辉姐小腹上,怯怯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轻轻抚摸。

辉姐胸中涌起一股激流,如岩浆般炙热。她抓住小腹上的那只大手,破口骂道:“白痴!我都多大年纪了?都快更年期了!就在你车里那么一下子,就能怀上了?你还能再傻点儿吗?”

“没怀上?”老李有点儿失望,沉吟了片刻,讪讪地说,“那也不能跑,不能让我的女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辉姐怔了怔,像是大脑突然短了路,什么都不记得了。几秒钟之后,她一头扎进老李怀里。剧烈地,却又悄无声息地,哭了。

人类所有的叙述都在试图完成一件事,就是探讨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它能帮助人们克服对死亡的恐惧,构建生存的价值。

“不能让我的女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让老李的形象立了起来,如果没有这句话,老李只是一个怂到不能再怂的渣男,现在则变成了有担当的好男人。辉姐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没有白费,最终修成了正果。

两个小人物的真情告白,也让小说从宣扬黑吃黑的丛林法则变成了反贪污、反腐败、反金融诈骗,《国贸三十八层》的主题也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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