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赌徒》对于一类女人的描写

翠鸟
2018-11-27 看过
《名姝》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赌徒》很短,差不多两天就能看完,里面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对几场轮盘赌的描写,让我这个从来不赌的人也看的大呼过瘾。而对赌徒的心态的刻画,应该是老陀自我的剖析吧,就不需要我做太多累赘的介绍了,就如他自己说的:“我要描写一个率真的性格,而且是个素养颇高,但在各方面又尚未定型的人.....但是主要的关键在于他把全部的生命、精力、狂热和勇敢都用在了轮盘赌上了。”

这本老陀花了不到一个月就创作出来的作品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对一个女人的描写,不是主角爱的波琳娜,而是另外一个因为“赌”闯入主角生命中的女人。

要不落俗套的刻画好这样一个“依靠男人供养”而生存的女人,是非常困难的。

在我的印象里,类似李碧华的《胭脂扣》里对于风尘女子的描写,应该算是这类的入门。通过着重描写这类女子的风姿、媚态以及和男人的各种爱恨纠缠,来表现出人物的性格和身份特征 。

而毛姆的《刀锋》里对一个混迹于巴黎各画家堆里最终被富商包养的女文青,则是升级版。通过叙事,用情节推动将人物的特性铺陈开来。抓住了人性,最终展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个有血有肉鲜活的女人,也很让人印象深刻。

但当我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赌徒》里描写的这个从出场开始就只是淡淡描写的“将军追求的女人”后,我觉得自己整个人被颠覆了。在第十五章后半段,老陀仅仅是用了一段对话配合动作和主角的心理描写,就白描出了这类女子的所有特质。可以说,他写出了共性。

既不媚俗也不说教,既不是主观臆想也不是无中生有。我看的分明是生活,这就是生活!这是真实存在的!!他用的篇幅甚至比毛姆短10倍,但对人物刻画的细腻和深度远超过他。

已词穷,只能献上我深深的膝盖。以下是整段的摘抄,可以细细品下。

他还用了法语和俄语一起写,只能跪了。

--—摘自陀思妥耶夫斯基《赌徒》第十五章

我赶往将军处,离他们的套间不远,有一扇门忽然打开,有人喊了我一声。这个人是m-me veuve Cominges,按m-lle Blanche的吩咐来喊我。我走进m-lle Blanche的套间。

  她们的小套间只有两个房间。从卧室里传来m-lle Blanche的笑声和叫喊声。她从床上起来。

  “呀,c'est lui!!Viens donc,beta!真的吗,que to as gagne une,montagne d'or et d'argent?J’aimerais mieux 1’or.”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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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法语:这是他!!过来,傻家伙!听说你赢了一大堆金币、银币,是真的吗?我宁愿要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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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赢了钱,”我笑着答道。

  “多少?”

  “十万弗罗林。”

  “Bibi,comme tu es bete.②你进来,到这儿来,我一点儿也听不见。Nous ferons bombance,n'est-ce pas?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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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法语:比比,你真傻。

③法语:咱们大吃一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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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到里间她的卧室里去。她歪着身子躺在玫瑰色的锦缎被子下,露出浅黑的、健壮的、令人销魂的肩膀,——这样的肩膀只在梦里见过,——身上披一件镶着雪白镂空花边的薄纱衫,跟她的浅黑的肤色极其相称。

  “Mon fils,as-tu du coeur?”①瞧见我,她高声叫道,又哈哈大笑起来。她总是笑得很快乐,有时候笑得很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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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法语:我的孩子,你勇敢不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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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ut autre……”我借用高乃依的话,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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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法语:如果别人……“你勇敢不勇敢……如果别人……”出自法国作家高乃依的名剧《熙德》中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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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vois-tu,”她忽然急急忙忙说,“首先,把袜子找到,帮我穿袜子;其次,si tu n'es pas trop bete,je to prends a Paris.③你知道,我马上要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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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③法语:如果你不太愚蠢的话,我带你到巴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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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

  “过半小时。”

  果然,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停当。所有的手提箱和她的应用物件都已经准备好放在那里。咖啡早已端上来。

  “Eh bien!你想tu verras Paris.Dis donc qu'est ce que c'est qu’un outchitel?Tu etais bien bete,quand tu etais outchitel.④我的长统袜到哪里去了?喂,快替我穿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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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④法语:你去看看巴黎。你说说,什么叫教师?你当过教师,可你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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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一只脚,确实令人销魂,纤小,肤色浅黑,一副天然风韵,活脱脱是穿上鞋子后模样儿更叫人爱煞的秀脚。我笑了,动手替她穿上长统丝袜。m-lle Blanche这时坐在床上,象爆豆子似的说着话。

  “Eh bien,que f eras-tu,si je to prends aver?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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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⑤法话;如果我带你一起走,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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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je veux cinquante mille francs.①你在法兰克福把钱交给我。Nous allons a Paris.②到了那里我们在一起生活,et je te ferai voir dese etoiles en plein jour.③你会看见你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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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法语:我要五万法郎。

②法语:我们到巴黎去。

③法语:你在我身边白天也看得到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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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等,我给你五万法郎,那我还剩下什么?”

  “Et cent cinquante mille francs,④你忘记啦,除此以外,我还同意在你的屋里住一个月,或两个月,que sais-je !⑤当然,我们是用这十五万法郎过两个月。你瞧,je suis bonne enfant,⑥跟你言明在先,mais to verras des etoiles.”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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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法语:还有十五万呀。

⑤法语:说不定!

⑥法语:我是个好心肠的姑娘。

⑦法语:你会望见星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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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总共才两个月?”

  “怎么!这话把你吓坏了?Ah,vil csclave!⑧你知道吗,一个月这样的生活胜过你平平淡淡的一辈子。一个月——et apres le deluge!Mais tu ne peux comprendre,va!⑨走吧,走吧!你不配过这种生活!哎哟,que fais-tu?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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⑧法语:唉,卑贱的奴隶啊!

⑨法语:以后哪怕发大水也不管!不过你不会明白个中道理的,走吧!

⑩法语:你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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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我正替她穿另一只脚的袜子,忍不住吻了一下她的脚。她挣脱出来,用脚尖踢我的脸。接着,她撵我出去。“Eh bien,mon outchitel,je t'attends,si tu veux;⑾过一刻钟我就动身!”她追着我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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⑾法语:喂,我的教书匠,我等你,如果你想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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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时候,我已经被迷得昏头昏脑了。这不能怪我,波丽娜小姐拿整捆钞票扔在我的脸上,昨天她就认为阿斯特莱先生比我强。几张散落在地板上的钞票还摊在那里,我把它们捡了起来。这时房门开了,来的是侍役领班本人(他原先连看也不愿看我一眼),问我愿不愿意搬到楼下最豪华的房间里去住,前不久B伯爵曾在那儿待过。

  我站在那里,沉思片刻。

  “结帐!”我大声说,“我马上就走,十分钟以后。”我心里想,去巴黎就去巴黎!大概命里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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