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生来孤独,亦须鼓足勇气

okunohosomiti
2018-11-19 看过

文学从不给人以答案,它只给人以体验。正如朱利安·巴恩斯在其《福楼拜的鹦鹉》中说的那样,“人类愚蠢的表现之一,就是总是试图得到一个确切的结论”。在《凝视太阳》中,巴恩斯也并没有给我们结论,而是通过展示女主角在其一生中所做出的决定,通过描写她的追求和体验在时空转换中给人以现实的启发和安慰。

在《凝视太阳》中,朱利安·巴恩斯开篇便描绘了一幅充满科幻感的场景,飞行员普罗瑟在清晨的英吉利海峡上空向东飞去时,看到一轮橘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在随后的返航中,他又一次看到身后巨大的橘红色日轮仿佛在追逐着他一般,从地平线上二度升起。这一幕仿佛某种宗教般的召唤让他痴迷。

巨大的红色日轮从宽广的海面上升起,追逐笼罩着渺小飞机的壮丽一幕,令人莫名想起《三体》中“三日凌空”的场景,人类的孤独、渺小、脆弱以及自我局限,在这一充满未来感的视觉奇观面前暴露无遗。目睹了这一幕的飞行员普罗瑟自此再无法摆脱对高空冒险体验的痴迷,而他的讲述也在一名普通少女心中播下了好奇与探寻的种子。

婕恩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少女,自小与舅舅充满童趣幻想的相处经历,让她对世界和生活充满好奇。拥有舅舅和飞行员普罗瑟的童年对她来说是幸福的,这个世界似乎多姿多彩充满奇思妙想。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步入成人生活之后,她才发现一切并不是这样。

我愿意过一种更加艰苦的生活,就是这样。我真正想要的是一种一流的生活。或许我无法实现,但是,我面临的唯一机会就是脱离二流生活。我或许会彻底失败,但是我想试一试。
她不想探索,对探险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她只是想到别的地方去。

她逃离了这样的生活,独自抚养孩子,在各种坎坷而迷人的体验中走到自己的人生终点——此时飞行员已如折翼的伊卡洛斯般陨落,舅舅也因患癌离她远去,除了生活,她还必须面对衰老和死亡。夕阳中,婕恩登上飞机,准备在再次升起又下落的太阳的陪伴下,在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一生的壮丽景象中迎接自己生命的最终结局。

《凝视太阳》是朱利安巴恩斯第一本女性视角的小说,在谈到这部小说的主题时,他曾坦承“这是一本关于勇气的小说——当我们面对战争,当我们独自生活,以及面对那个困扰我们所有人的终极问题时”。

巴恩斯同时也在采访中承认,自己很早就构思好了开篇的一幕,在小说写作的过程中,他曾经试着将其放在其他地方,但最后还是放在开篇。回过头看时,“它一开始只是一个略显古怪的小故事,最后却变成了某种贯穿全书的隐喻”。

“凝视太阳”这一意象的内涵也十分丰富,它不仅凸显了人类的孤独,同时暗示视角的不同将决定我们对世界的看法和感受。小说中婕恩曾在多年后拜访普罗瑟的遗孀,普罗瑟的遗孀对自己亡夫的那些高空的恐惧和幻想根本一无所知,倒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对他无意中透露的怪异体验一直挂怀至今——虽然她也曾一度忘却了它们。

而那个在少女眼中勇敢无畏的飞行员,在自己遗孀和战友眼里却是“古怪”而“难以理解”。那壮丽的一幕并非对每个人都意义非常。而我们的生活和体验、生存和死亡对他人来说是否也同样无足轻重?人生来孤独,却总得鼓起勇气去面对、去体验、去探求。格雷厄姆·格林曾在他的短篇小说《花园之下》(Under the Garden)讲述过一个类似的故事——一个身患绝症的男人,回到故乡,在模糊的记忆中去寻找那个决定自己人生的瞬间与幻想。那些不经意间的幻想与好奇,或者某一幕画面或许就决定了你之后的人生。或许最为重要的确实像巴恩斯说的那样,不是愚蠢地去“寻求结论”,而是鼓足勇气去寻找和体验。

在一个人眼里的勇敢在另一个人眼里可能就是怯懦,日常生活中太阳不会每天升起两次,但不代表在高空中不会。我们在生活中无法找到的东西,并不一定真的不存在,并不一定不值得我们去寻找。

当在童年带给你幻想和欢乐的人都离你而去,当你面对成年人的生活不知所措,遗失了幻想,耗尽了勇气,不知道什么是你想要的,只知道什么是你厌倦却无力摆脱的。普通人是否注定就要度过平凡乏味的一生?(当然不是)我们的生活是否还有那么一丝可能存在着令人着迷之处?(肯定有的)

不要试图把那些你无法看到或者无法理解的东西从生活中统统剥离出去,太阳可以升起两次,比如当你从张开的手指缝隙中去窥探它的时候,比如当你在八千英尺的高空飞翔的时候。只要还有追逐幻想的勇气,人生就从未结束。

这算不上什么结尾,亲爱的格雷格利,”她说道,“但是生命是严肃的。我这样说是因为我的生命中度过了这样的几年,在那段时间里,我无法肯定生命是否是严肃的。但是,生命的确是严肃的。
巨日已从地平线上升起了一半,占据了半个天空,大地似乎正顺着一堵光辉灿烂的大墙缓缓下沉。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太阳表面的细节,火焰的海洋上布满涌浪和旋涡,黑子如幽灵般沿着无规则的路线漂浮,日冕像金色的长袖懒洋洋地舒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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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太阳 凝视太阳 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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