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重读鲁迅

夜枭
2018-10-22 看过

认真写杂文的,除了李敖之外,大概都会害怕自己不朽吧。

毕竟,文章不朽,则意味着内容没过时,自己批判的社会现象巍然不动,或者反反复复出现,所以人们才会常常想起那些文章,杂文家也因此不朽。江山不幸诗家幸。

鲁迅写了无数的杂文,一堆介入性极强的小说。如果说小说的流传是因为极高的艺术价值,那么那些杂文的流传,甚至一再被引用以指射现实,则或多或少,证明了我们这个社会有某些东西,从来不曾真的改变过。

当然,鲁迅太清楚这一点了。

以前喜欢《呐喊》,那是一声声控诉,告诉你历史上都是吃人,愚民们麻木不堪。他们软弱如绵羊,可偏偏又是嗜血的豺狼,胆怯地围着阿Q,一有机会,就跟刽子手同谋,以求得人血馒头。明明是社会的最底层,可偏偏要欺负更潦倒的人,来快慰自己的人生。

在现存的意识形态里,农民是淳朴、热情、善良的,是饱受压迫的,是站在道义的正面一端的。因为现存政权的胜利,来自于发动了最广大的农民,只有保证他们纯洁无辜的形象,才能保证现存政权在道义上的合法性。

所以我们常常忘了,早在此之前,鲁迅就近乎残忍地剥开了那些淳朴的笑容,让你看到笑容背后那白森森的牙,让你意识到那些热情背后的麻木。勤劳善良的农民,也是无意识无主名的杀人团。

于是要呐喊,要呼吁,要唤醒人们,要打破铁屋。

但现在,我更喜欢《彷徨》。

如果说《呐喊》里是鲁迅青年时“做过的梦”的残留,那么《彷徨》就是梦醒后巨大的失落与哀伤,是那个曾经呐喊过的青年,发现原来喊破喉咙也惊不起一滩鸥鹭:鲁镇的人们依旧过着旧式的新年,S城的人们还是送孩子读旧时的诗文。

而所谓的知识分子,对此无能为力,甚至给不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凄苦女人以些许的安慰;曾经意气风发的旧日好友,迫于生计,又回去重新教授旧日的子曰诗云;孤独的魏连殳为如自己祖母般荒废了一生的人,而发出狼嚎一般的哭泣,却无力于改变现实,只能妥协于官僚,做了师长的顾问,换上一副冷峻、残酷的嘴脸,度过最后的岁月......

这是一个真正地看到自己的无能为力的人,那些年轻时的冷血,现在全部被现实冰冻,只剩下冷峻。这种冷峻不仅仅是面对着社会现实,也指向自身,两部小说集中,也有一些单纯描写私人生活的篇章,但《呐喊》里的《社戏》还有几许温情的生活情趣,而到了《彷徨》里的《弟兄》,则是直指温情背后的人性深渊。

《彷徨》里的鲁迅,对一切都充满失望与怀疑,不再如一个少年般,以为出声呐喊,就有希望可以唤醒世人,拯救人世。而是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努力,可能终究无果,但却不肯稍稍封闭自己那过于敏感的神经。

他终其一生,都在文字中与这个世界抗衡,一边诉说着希望的虚无,一边为着虚无的希望而奋斗。他比自己文章中的人更坚强,可这也意味着,他要屹立着顶受着这种虚无的折磨,背负着心灵的十字架,在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时,还要施展最后的努力。

孤独的战士,奋力去打一场注定胜利无望的战役。《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穿过了漫长的地下水道,因为他心中怀着希望,知道出路就在前方。而鲁迅,更像是在一个自己都觉得没有出口的下水管道中穿行,并且从未停止脚步。

1936年10月19日,鲁迅去世。对于这个民族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但对他个人来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扫码关注一下呗~

9 有用
1 没用
鲁迅全集 鲁迅全集 9.8分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1条

添加回应

鲁迅全集的更多书评

推荐鲁迅全集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