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向日葵攀上高处的一滴水

清秋雨薇MOMO
2018-10-14 看过

每滴水都有各自不同的命运,当它们站在葵花之巅俯瞰世界,感叹如果没有这片葵花地,它们终其一生的命运不过仍是沿着若有若无的河道在低处四处流淌,直至最后承受不住热度被蒸发成另一种形态。虽然也是升天了,那种感觉估计就像人活着登高与死后灵魂抽离一样的感觉吧。

书友青衣总爱说李娟的文字曾在她母亲走后的一段日子里帮助她治愈缺失亲人的伤。我由此才开始关注李娟。网上关于李娟的简介“李娟,女,籍贯四川遂宁,1979年出生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七师123团。1999年开始写作。李娟在孤寂中迸发天才的力量,以浑然天成的笔触抒写生之爱恋。曾在《南方周末》、《文汇报》等开设专栏,并出版过散文集《九篇雪》、《我的阿勒泰》、《阿勒泰的角落》、《走夜路请放声歌唱》。收获评价颇高,被誉为文坛清新之风,来自阿勒泰的精灵吟唱。”

李娟的文字,首次接触是在《冬牧场》。天寒地冻的大西北,简直叫人对生活生不出任何旖旎的幻想。她说“太阳未出时,全世界都像一个梦,唯有月亮是真实的;太阳出来后,全世界都真实了,唯有月亮像一个梦”。看《遥远的向日葵地》时并不知道它在2018年8月11日获得了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散文杂文奖。读时感觉既有大片金灿灿的向日葵地的脑补做底色,再有一位令人人目瞪口呆的母亲和她的小伙伴们的日常,这部强携着浓密生活气息的散文立刻把我包裹得密不透风。这种感觉实在是非常新奇,就像太阳出来后的那个月亮梦。

《遥远的向日葵地》可以说就是个小情景剧场,出镜的演员非常少,三个人---我妈,我外婆,我;两条狗---赛虎和丑丑;另有不记名群众演员鸡若干,鸭若干,兔若干。场景更是单一,基本上就是那一片从无到有的近百亩向日葵地。

说起来李娟也算是四川人,但她并未得到过四川山水的滋养。倒是她的外婆她的妈妈身上川妹子的痕迹颇深。不过看过《遥远的向日葵地》后我觉得李娟的“我妈”简直颠覆了我对“川妹子”原本的认知,这个大力生活的女人简直泼辣得惊人却又柔软得那么含蓄。

“我妈”是不拘世俗的女人。为了节约洗衣服的水,“我妈”赤裸着劳作在广阔的向日葵地里,她说:“天气又干又热,稍微干点活就一身汗。比方锄草吧,锄一块地就脱一件衣服,等锄到地中间,就全脱没了……好在天气一热,葵花也长起来了,穿没穿衣服,谁也看球不到。”于是整个夏天,她赤身扛锨穿行在葵花地里,晒得一身黢黑,和万物模糊了界线。

“我妈”是坚韧不拔的女人。葵花地周围环伺着饥饿的鹅喉羚,初生的葵花苗简直是它们难以抗拒的大餐。“我妈”种的近百亩向日葵苗一夜之间就被鹅喉羚毫不客气地吃光了。于是“我妈”补种了第二遍,又被吃光;然后第三遍,再被吃光。在我们都笃信的“事不过三”的信条之外,“我妈”咬牙补种了第四遍,这批葵花种子终于熬过了鹅喉羚的饥荒时刻得以蓬勃而无知地破土发芽。

“我妈”是爱女心切的女人。“我妈”来看我时“她冒雪而来,背后背一个大包,左右肩膀各挎一个大包,双手还各拎一只大包。像是一个被各种包劫持的人。一见面,顾不上别的,她先从所有包的绑架中拼命脱身。气儿还没喘匀,就催着我和她去拿剩下的东西。我跟着她走到楼下,看到单元门外还有两倍之多的行李。”也只有母亲,才会发挥出常人所不能想象的超能力,也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给孩子双手奉上。

“我妈”是个柔情深藏的女人。她上地务农,跟去的兔子忘了回家的路,她会夜里难以入眠,到处都是她“兔啊~兔啊~”的呼唤回响。她收购附近农户不愿养的鸡,看着它们一半鸡冠脚趾被冻掉、身上各处统统没毛的狼狈样子,“我妈”翻出一堆破床单旧衣服烂窗帘,给这群胜似流浪鸡的“残兵败将”们一家做了一身衣服,美其名曰“丐帮”。这拨五颜六色的丑鸡居然也在“我妈”的照顾下逐渐长成了“家鸡”的模样。只是年少时颜值实在被摧残的有点厉害,连吃它们的胃口都被严重倒掉,所以这拨丑鸡快乐而无忧地生活到寿终正寝。

“我妈”是热情奔放,性格豪爽、脾气暴躁的女人。“我妈”当过老师,当过农场技术员,做过裁缝,最后还彻底当了农民,守着近百亩葵花地独自挥汗如雨。虽然“我妈”从事过很多完全不搭边的职业,也有过各式婚姻,却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不会做饭。“我妈”也是个不修边幅,不擅打扮的女人,一瓶大宝可以用七八年。

“我妈”。。。。。。

《遥远的向日葵地》里“我妈”的形象是如此鲜活,充满生机。以至于我很想看看“我妈”到底生的什么模样,真是好奇得要命!

很奇怪很多人会把李娟的文字与三毛作比,在我看来她们是迥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如果没人说我压根不会有这种联想,而一旦听说就立刻否决了。三毛追求的撒哈拉生活就算真的像她所言有时困顿交加,但这份生活是她自己找来过的,她随时可以抽离这样的生活,回到城市过得安稳富足。所以,这是一种选择性的过活,好比是一种生活体验,只要愿意就可以随时终结。但李娟的生活不是可以选择的,她唯一能选择的,就是以苦为乐地用文字给我们展示出来,让我们了解,原来还有这样的一片土地,和这种方式的人的生活!

人的性格与气质是潜藏在每一个遣词造句后面的。三毛的书年轻时读得如痴如醉,幻想着与她一样到处流浪,她是一个浪漫的梦境制造者,现在年纪的我是怎么也不想重读她的书了,成年后的生活里根本与她找不到共鸣。但李娟的文字不一样。她个人是过着卑微而挣扎的生活,在她眼里,“活”最大,所以她的讲述里没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眼中的一切都是向日葵般倔强生长等待怒放,灿若朝阳,自己点亮自己的无奈与宿命感。

“水在光明之处艰难跋涉,在黑暗之处一路绿灯地奔赴顶点。——那是水在这片大地上所能达到的最高的高度。一株葵花的高度。这块葵花地是这些水走遍地球后的最后一站。”每滴水都有各自不同的命运,当它们站在葵花之巅俯瞰世界,感叹如果没有这片葵花地,它们终其一生的命运不过仍是沿着若有若无的河道在低处四处流淌,直至最后承受不住热度被蒸发成另一种形态。虽然也是升天了,那种感觉估计就像人活着登高与死后灵魂抽离一样的感觉吧。

《遥远的向日葵地》就是李娟沿着她文字地里种出的向日葵攀上高处的一滴水。在这里,她看到她贫瘠却充满活力土地,还有这片土地上目之所及的唯一参与者---她的不着寸缕,只踩着一双雨靴的“我妈”。“我妈”脚踩雨靴,无所不至,握在手里的铁锨仿佛是最贵重的权杖。她在田间像女王般自由、光荣、权势鼎盛,又在在鸡飞狗跳中的日常里乐此不彼地快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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