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袁永苹的诗

温柔而坚决
2018-09-10 看过

知道袁永苹是通过苏美丽,苏美丽在豆瓣发现了这位比我们年长一轮的诗人学姐,还给我们分享张曙光老师给她诗集写的评论。那句“出于种种的原因,我不想提及这所高校的名字”让我们笑了很长一段时间,至今也是我们调侃黑大的梗。 袁永苹的诗和张老师的诗,气质有相似处,质朴、坚实,毫无油腔滑调和修辞技巧的卖弄。我向来对某种造作的学院趣味反感,对故弄玄虚深恶痛绝,那大抵是些精神匮乏、洞察力糟糕的青年诗人把玩自己的小情趣、构建造句的空中楼阁罢了。言之有物和真诚,本应该是当代诗的底线,现在却成为可贵而珍视者少的品质了。 《心灵之火的日常》我按照顺序读,很快就读了进去,且很有亲切感。我的诗路同样是叙事性和日常书写,除此,我在袁永苹的诗中还读到了更多与她写作的一致性:多用白描、修饰较少、不忌惮书写私人生活、直白地表达对生活的思考而非隐喻,等等。当然,差异永远多于共性。形式和方法只是诗歌很小的一部分,我也无意进行谱系归纳。袁永苹的诗特殊在她的语气和身份意识:她是女性,她的诗在写女性生活,但她完全没有表现得像一个我们习惯认知的“女诗人”。 女诗人的形象,我们往往联想到两种:一种是冰心、舒婷,宽泛点还可以算上路也、蓝蓝、杜涯等女抒情诗人,她们诗风柔美,有些甚至甜腻,符合传统文化中贤良女性的形象,对生活、对情感多是“爱”、“宽容”(除个别名作,肤浅和自我重复较多),翻来覆去地写,很难相信其诚恳。不敢或不愿直面生活的痛处,我认为多少有自欺欺人的意味在。另一种女诗人是更加当今更加被写作者们认可的尖锐的女诗人,自白派的普拉斯、中国的翟永明等女性主义/女权主义诗人,也涵盖尹丽川、春树等书写当代城市女性生活的诗人——非传统、无家庭的女性生活。这类诗因其社会性,以及概念上的便于讨论研究,就此出发的主义写作就越来越泛滥,不可避免产生一些新的“套路”:刻意凶狠、刻意冷漠、以及报复长期以来厌女写作的厌男写作(这种报复并不全然真诚)等。 袁永苹的诗不属于上述两种。她干燥的、北方冬季空气般的语言使得大部分诗作看不出传统女性的痕迹(质朴是中性的),而她写家庭的、写丈夫和女儿的诗又大异于女性主义的诗人。诚然,袁永苹也面对矛盾和关于女性位置的问题,但她不会选择反讽和愤怒——即使她的思考深沉,但情感却往往“不够革命”地后退一步,回到温情与爱。比起对抗,袁永苹的诗倾心于开阔、和解——但绝非妥协,而是悬置,如在《每个时间》里对“因为诗歌虚假,语言欺骗”的回应:“我能理解他,但,我想我需要反驳他/用很久很久很多工作来作证。” 袁永苹的写作无疑是丰富的,她对于表达毫不吝啬,对生活的灵感和经验的使用态度也是奢侈而非节省。我们读她的诗,就是读她的生活,从中甚至能看到清晰的轨迹。私人化的写作本身就是对真诚写作的追求,真诚不意味着事件的还原和真实,因为组织一首诗的过程中难免有虚构,但不真诚的情感难逃读者的法眼——在自己那儿也过不了关。袁永苹不愿意轻松地制造精致的张力(即使对于她的诗艺而言应该绰绰有余),而勤勉地探索生活粗糙的肌理、隐藏其中的隐秘的情感,她的真诚令人信服,我也由衷敬佩她这些诗中持续的坚持。 这本诗集中最打动我的是关于她女儿的诗,也是我最赞赏的。袁永苹的诗是复杂的,你能够读到普拉斯、辛波斯卡、张曙光……许多人的影响,但你不能说她像任何一个。这又因为她的身份是单纯的:一个年轻的母亲,在普通的家庭里度着普通的日常生活。而作为这样的身份写下这些诗的袁永苹,是一个孤例——并没有另一个女诗人如此有热情地书写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写自己琐屑而温暖的家庭生活,而且每一首都抵达了抒情的普遍性。诗集最后有一部分早期诗作,诗艺同样精湛,但与前四章的差距甚远。差异在于,是否具有了直面写作的平常心。 日常是琐碎的,但绝不无趣,它有大把的惊奇和智慧等待发掘。袁永苹在《婴孩》中写“当我成为母亲的第四个月/我仍然惊奇于那个婴孩/她出自于我,出自于我。”又在《身份》的第一句写道“在我是一个母亲的时候我不是一个诗人”。当她写出这些发现与思考,姿态也完全质朴平和,不回避简单、不故作深刻,即使她自己经历过了艰难的沉思与拷问。我想,值得常读和信任的当代诗人就该是这样的。 胡了了 2018.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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